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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流言里不断被提起的那个名字,“文堤米耶侯爵夫人”,就像是梗在他心里的一根刺,每被人触动一次,就痛一次。
***
“维耶尔神父,您是侍奉神的人。请告诉我,我看起来像是被恶灵缠身了吗?”
王储妃忽然打断了授课,面色严肃地询问她的家庭教师。
维耶尔站在窗边,日头透过薄雾一样随风摇曳的窗帘,阳光像是在他脸上跳动,连纯黑的衣服也蒙上了薄金色。
“不像。”神父毫不费力地下了判断。
“不必检查,就可以这么确定吗?”
“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么厉害?”
“如果连我的眼睛都看不出来,说明这个恶灵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那么是还是不是,对我都没有意义了;除了等你来诱惑我下地狱,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王储妃湛蓝的眼睛仿佛跳出了星光。维耶尔必须承认,人们对她的美貌的夸赞一点也不虚假;尤其是她的笑容,好像春日里绽开的鲜花。
作为一个在传言中“受到精神折磨好些天”的人,她似乎没有那种歇斯底里;虽然眼圈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目光仍然澄澈。如果不是已经疯狂到底,就是意志过人坚定。
他觉得是后者。
“神父,您和我一开始的印象真是截然不同。”
漂亮神父神色一僵,知道自己在对方面前露出本性了。但他可不是一味防守的人:
“王储妃,您和我一开始的印象,也截然不同。”
二人相对了然而笑。谁都戴着假面具,互相保密,对双方都有好处。
“那么,回到恶灵的问题。你们——我是指法国的神职人员——都是怎么对付恶灵的呢?”
“您也认为自己碰上了恶灵?”
“不。我总得知道有人想让我经历什么。”
***
连续三天顶着黑眼圈出现的侍女蒂埃里夫人,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用这种欲言又止的目光看向玛丽了。
玛丽放下笔,温和地说:“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这个侍女是曾劝她不要与宫廷礼仪作对,她对她很有好感,平常多有照顾。
蒂埃里的嘴唇张合了几次,通红的眼眶落下泪来。
“殿下,我、非常抱歉,我实在没有选择……”
说着她便只顾着哽咽,半个音调也发不出来;一同值勤的米泽里夫人赶忙过来,将她扶到椅子上,一边掏出手巾给她擦泪,一边叹息。
“米泽里夫人,你清楚是怎么回事?”
对于米泽里,玛丽也相当信赖,理由与蒂埃里相同。
“是的,她私下找我问过几次。”米泽里叹着气,“她四岁的孩子突然病倒了,怎么也查不出病因。为此她已经伤心了好几天了。我也有个五岁孩子,可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经验,帮不上忙。后来……”
她咽了咽口水。
“后来有人说……可能是恶灵作祟……”
玛丽眼皮一跳。
“是谁说的?”
“也不是谁说的。她们聚在一起聊天,有人提起符腾堡那边一个很是轰动的女巫案子,听说那个老女巫给村里人下咒,有一对夫妇的两个儿子都先后忽然得了急病,就这么死了……”
玛丽暗自冷笑。该感谢某些人只是安了个“恶灵”的名头,而没有直接发散到“女巫”身上吗?又或者,是因为知道“女巫”的指控对一个王室成员来说难度太高,所以退而求其次?
猎杀女巫,在中世纪是个既普遍而又可怕的现象。
凡是需要打击报复的、或是和其他人不太合群的、又或是思想行为有些古怪的,都可以举报为女巫。
宗教审判人员辨别对方是否为女巫的方法也很简单:酷刑折磨。挺不过去招认了的,是女巫;挺得住不招认的,说明魔鬼给了她特别的庇护使她能够减少疼痛,也是女巫。
别的证人证言也很好弄到手。只要有人被怀疑成女巫,周围所有人自身造成的不幸,或是意外遭遇的灾难,就都有了“缘由”,最终会被“证明”是她引起的。
这一套“逻辑”,不只放在审讯女巫时有用,同样也可以用来确认有没有恶灵缠身。哪怕因为她的身份而不敢用刑,变通一点,也仍然能让玛丽·安托瓦内特百口莫辩。
收敛心神,玛丽用最温和的声音问:“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蒂埃里夫人?”
蒂埃里抽泣着:“我、我想辞职……”
给王储妃做侍女,是薪资不菲、待遇优厚的好工作,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来。可为了孩子,她是真的只能豁出去了。
“我知道你的难处,”玛丽柔声说,“晚些梅西伯爵过来,你随他去取200里弗尔。我想你现在也不敢要我的埃居吧?别人给的,总不会沾染恶灵气息。”
蒂埃里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感谢的话哽咽着才说完整。
她走的时候,玛丽让米泽里送她出去;起居室里只有特意留下的梅西,与她相对默然。
“请放心,”玛丽玩笑道,“这200里弗尔我一定还。只要你不担心恶灵在上面作祟。”
“哦上帝,我一个埃居也不担心!我只担心您。情势非常危急,殿下。”
今天出了这件事,整个宫廷又会怎样添油加醋地谣传一遍,梅西不用脑子都能想象得出来。
即便长年待在国外,德意志地区早先狩猎恶魔的运动有多狂热、残忍,他也早有耳闻。那一套放到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都难以逃脱。
“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把自身的厄运怪罪到您身上……请您绝对不要承认。哪怕是发怒也好,绝对不要一时意气,也不要疾言厉色。尽量温和地对待,就像您今天对待蒂埃里夫人一样。”
玛丽漫不经心地点头,打断对方准备出口的话:
“比起那些,或许你最应该告诉我的是,文堤米耶侯爵夫人是谁。”
第39章 验证()
文堤米耶侯爵夫人是谁?
这个问题此刻也在凡尔赛贵族圈里疯狂流传。
年轻一代几乎没听说过“文堤米耶侯爵夫人”,只知道附身王储妃的恶灵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女人。他们急迫地想知道她的来历,以填补他们想象中不足的部分——究竟这个女人与才来法国不久的奥地利新娘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纠缠她?
“您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梅西斩钉截铁地断定,正如先前诺阿耶夫人保证的那样。
她是奥朗日亲王的女儿之一;而这位亲王的几个女儿,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人以或艳羡、或轻蔑、或好奇的口吻,统称为“内索尔姐妹”。
路易十五和内索尔姐妹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用玛丽的话来形容,就是“贵圈还能更乱吗”。
一开始是内索尔家大姐露易丝在宫廷中供职,正当年轻的国王看上了同龄的她,两人如胶似漆地好上了——出于各种原因,她的丈夫默许了。后来,她正式得到“首席情妇”的头衔。
二姐葆琳觉得这是个有前途的职业,借故去拜访姐姐,勾引了国王,恰如天雷勾动地火。为了让葆琳能有个待在宫廷中的正当名头,国王做主让葆琳嫁给了一个愿意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贵族,即文堤米耶侯爵。
葆琳很快怀孕了,然而在生产时难产而死。
国王伤心感怀,黎塞留公爵——这时候与他的关系还非常好——立刻为他物色了下一任情妇,即内索尔家小女儿,新寡的玛丽·安。
玛丽·安是个意志坚决的人。
她要求,如果要她做国王的情妇,就必须让和她关系很差的大姐露易丝离开凡尔赛宫,并将“首席情妇”的头衔让给她。
最终她赢了。
接着,她把自己头脑简单的三姐戴安娜也安排给了国王。当时的宫内外的各种私密场合,好事的人们纷纷对他们的“3p”情景大胆想象、小心流传。
内索尔姐妹共五人,只有四姐奥棠丝最终没和路易十六勾搭;事实上只差一点——王后莱辛斯卡为了对抗玛丽,曾把奥棠丝弄到宫中供职;谁想到她根本没这意思。
而玛丽·安的好景也不长。在赶走大姐2年之后,她忽然暴病而亡。
路易十五在戴安娜身上留恋了一些时间,而后迅速转向了另一颗闪亮的明星——蓬帕杜夫人。
这些旧事,距今已经超过25年了。
………………
“既然文堤米耶侯爵夫人与王储妃没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