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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牌爬玻 �
“真的?”李烁大喜,絮叨着说道:“这下为娘总算可以放心了,明天就把这消息告诉……”说到此处,她忽的一拍自己的脑门儿:“瞧我这脑子,你刚从佳琳家回来,还怕她娘不知道这消息么?此刻她怕是早就欢喜坏了吧!”
当老人的还真是容易满足,只因为自己答应结婚,就开心成这样,真是……
张佑忽然惭愧起来,忍不住忆起第一眼看到李烁时的情景,那个时候,她刚刚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喂自己喝过她的鲜血。
好吧,她确实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但就算是李纨,能为自己做到这一切么?
张佑不敢保证,他只知道,李烁对待自己,那真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了。
“娘,”他叫了一声,忽然伸手揽住了李烁,将自己的脑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您对孩儿实在是太好了。
李烁身子一僵,又倏地一松,拍了拍张佑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说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些来了?”
“没什么……对了,昨晚回来的太晚,也没顾得上问,你跟姨娘进宫见李太后,怎么样?”
李烁的思绪一下就被张佑的话拉回到了昨日,想起李太后单独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她的心情十分复杂,怔了一下,才醒过神来:“还行吧,太后娘娘挺和蔼的,不但留我跟你姨娘在慈宁宫吃午膳,还每人赐了我俩一匹上好的湖锦呢。”
“那就好,还有,这里住着不习惯吧?孩儿已经托人物色,准备买一处宅子了……义父对我虽好,眼瞅着就要跟佳琳完婚,总不能娶到这里来吧?”
“是这么个理儿,为娘也跟李公公提过这事儿,其实你姨娘是准备送你一处宅子的,被为娘拒绝了,我了解你的脾气,是万不会接受的。”
张佑紧了紧胳膊:“还是你懂我。”
“听说万岁爷跟郑淑嫔闹别扭了,兄弟你可仔细着点,千万别冲撞了皇帝爷爷。”
“不可能吧,你听谁说的?”
“老爷亲口说的,那还能有假?”
“哦,咱家醒得了……”
院墙外就是过道,这个点儿正是交接夜班儿的时辰,母子俩都听到了外边的对话,待人声远去,张佑道:“时辰不早了,娘您早点歇着吧!”
李烁答应着回屋,张佑也往自己屋走去,脑海中却兀自回荡着适才那几句对话,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偏偏却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忽略了什么。
第一百三十二章 铁汉()
“……敌军以黑石炭为首,此人乃是土蛮义父,生性狡诈,击退他们的进攻之后,本来应坚守辽阳,等待援军,副总兵曹大人却一意孤行,派末将等率军追击,末将等不敢违抗将领,只能依令而行,追至太子河一带,果然遭到了伏击,队伍被土雷炸散,马匹受惊,自相践踏者无数,末将的亲兵,就是被自己的战马掀在地上,被马蹄子活活踩死的……”
随着叙述,陈鹏的眼睛红肿起来,双拳紧握,虎目泛光。【炔铱觯也变了颜色?
叙述继续,没有人打断陈鹏,一直听他讲到辗转入京,还来不及回家,就被何忠发现,最后幸得张佑出手相救时,朱翊钧终于重重的拍了龙案一下,兀自不解气,一脚将其蹬翻,高声怒道:“好一帮胆大包天串通一气的混蛋,李文进,速速派人把那何忠给朕抓起来,朕要亲自问问,到底是谁借给他的胆子?”
一旁伺候的内侍宫女们被吓的浑身发抖,纷纷跪倒。
“陛下息怒!”张四维等人也坐不住了,齐齐跪倒在朱翊钧的面前。
朱翊钧胖乎乎的脸蛋儿涨的通红,咬着细碎的白牙,喝道:“息怒息怒,怎么息怒?若非张佑救下陈鹏,此等浴血沙场百战还生的汉子,是不是就得沦为掩盖谎言的牺牲品?明明是打了败仗,那些人居然敢颠倒黑白,变大败为大胜,他们眼里,可还有朕这个皇帝?”
“陛下息怒,臣之愚见,适才所说,不过陈将军一面之词,不是臣信不过陈将军,实在是听陈将军适才所述,发现他逃脱之后,并未回辽阳,而是直接回了京师,战果究竟如何,也是道听途说,并未确认。另外,杀人灭口的事,其实也是他的猜测……”
余有丁说道,语气四平八稳,不疾不徐,还真有一副“坐而论道,佐理阴阳”的辅臣派头,陈鹏却被他这番话气的脸色发青,忍无可忍,打断他道:“余阁老这话末将不爱听,合着依阁老的意思,末将刚才说的,都是瞎编的呗?”
“我可没那意思,我的意思,是要陛下在事情没有彻查清楚之前,不要急着发怒,气坏了身子。”余有丁也不着恼,不紧不慢的顶了回来。
陈鹏还要再说,张四维扫他一眼,抢先说道:“陈将军不要着急嘛,余大人身为内阁辅臣,分析事情,是他的本分,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说着话锋一转,又道:“其实本官也有些疑惑,据你适才所言,你部是中了敌军的埋伏,麾下将士,战死无数。你也说黑石炭生性狡诈,为何没有事先派出斥候?另外,那么多人战死,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一股无形的杀气随着他最后的问题自他身上散发出来,朱翊钧一凛,是啊,人都死了,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报捷折子里,并未讳言战死的人数,怎么到了他的嘴里,大胜反而成了大败?到底谁在撒谎呢?
读书人最可怕的地方就体现在这里了,巧言令色,颠倒黑白,能把活的说成死的,也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张佑是相信陈鹏的,他一直在偷眼观察朱翊钧,见他好像有被张四维说动的迹象,顿时着急起来,脑子飞转,准备措辞反驳。
谁知,他刚要开口,陈鹏突然站了起来,登时把他吓了一跳,到嘴边儿的话居然被吓了回去。
“大胆陈鹏,陛下让你起来了么?”张四维怒道,眼底深处却飞快掠过一抹喜色。
朱翊钧附和:“没错,朕并未让你起身,陈将军,你要做什么?”
陈鹏愤然说道:“陛下恕罪,张阁老不是怀疑微臣贪生怕死么?微臣是想让他看看,微臣是怎么活下来的!”说着话,他突然双手抓住自己的胸襟,撕拉一声,连布甲带衣服,被他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顺着这个口子,他又撕拽两下,很快,整个上身就全都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是因为他此番有些失宜的动作,而是因为他身上的伤疤。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疤,胸前后背,新伤落旧伤,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形状各异,不下数十个。其中最吓人的是一道刀疤,从左肋直到右腹,长达一尺,黑紫黑紫的,如同一条长长的蜈蚣爬在他的肚子上。后背肩胛骨下也有一个鸡蛋大下的伤疤,隆起于皮肤表面,紫红紫红的,远远望去,犹如独眼兽的大眼,猩红可怖。
宫女们惊呼着捂住了眼睛,李文进也别过了脑袋,不忍再看。
贪生怕死?
这明明就是一位浴血疆场,铁打一般的汉子!
张佑的心好像被人突然用力攥了一把,呼吸急促起来,疾走几步走到陈鹏旁边,指点着他身上的伤疤,冷笑着质问张四维:“张大人,您不是怀疑陈将军贪生怕死么?看看他这些伤疤,他要贪生怕死,世间还有勇者?”
“这……”张四维也被震撼到了,他不过是个文人,什么时候见过如此铁汉,这还是人么?这么多伤,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突然对方才的话感到了一丝愧疚,这可是保疆卫国险死还生的英雄啊,就因为某些人的利益,就要牺牲他?
“让张阁老猜着了,末将这次还真没受什么重伤,不过是被马蹄踩了一下,喏,就是这里,”陈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片青紫,他突然笑了一下,有点狰狞,又有点激动,隐隐的,还有些伤感:“为什么只被踩了一下呢?因为其余的蹄子,都被我的亲兵们替我挨了,见过被马蹄子生生踏的血肉模糊的尸体么?那些人,都是跟着我纵横沙场,比亲兄弟还要亲的兄弟啊,就因为曹簠老贼一道将令,就那么没了,就那么没了啊……呜——”
说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放声痛哭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女人流泪,会让人心软,男人流泪,却让人心痛,尤其,还是这么一个浑身布满伤痕,铁骨铮铮的汉子。望着他放声痛哭,别人倒还差些,小宫女先就忍不住,陪着掉起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