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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继光的眼睛也红润了起来,亲手将其搀扶起来,有些哽咽的说道:“岁月不饶人啊,你不也一样么?想当年威风赫赫,倭寇军中横冲直撞的胡三爷,如今不也老的腰都伸不直了么?”
说着呵呵一笑,又道:“咱老哥俩儿可是同生共死过的老兄弟,小张大人你信不过,我你总信的过吧?”
“瞧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当年若不是你,卑职……唉,习惯了,改不了了,当年若不是您,我不早就被军法从事了么……散了吧都散了吧,这位就是老朽经常跟你们提起的戚继光戚大帅,当年他做参将,从山东过来抗倭……行啦行啦,都散了吧!”
在胡文华连轰带赶之下,人群终于散尽,队伍继续前行,他则被张佑了马车上,还有戚继光一道,三人同乘一车,一同向常熟县城驶去。
常熟县城张佑他们所住的客栈之内,掌柜的房间,无崖子已经换下了道袍,扔掉了拂尘,头戴逍遥巾,一身青袍,俨然一副老学究模样。
“师傅,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办?”掌柜的恭恭敬敬的问道。
“你好好的开你的客栈便是,为师自有道理。”
“张佑他们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要不要让徒儿……?”掌柜单掌虚砍一下,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他身边那娘儿们厉害的紧,功夫应该不在你师叔之下,你这点本事根本就不够看。另外,张佑本身也是个高手,身手应该还在你之上……这次的损失已经够大了,不能再把这个据点儿也搭进去。”
“呃,对了,师叔去哪儿了?”
“他先去京师了,为师过来交代你一声,这就也去。”
“不留行客不是跟着张佑么,去京师……?”掌柜的知道印章的事情,有些不解。
“这你就不懂了,不留行客在投靠张佑之前投靠的可是张鲸,一直在京师周边活动,那枚印章不在他的身上,肯定在京师某处,现在引起了他们的警惕,恐怕短时间内很难再发动一次突袭,不如去京师碰碰运气。再说了,春闱马上也要开始了……行啦,为师走了,长点眼,有什么消息尽快通知。”
说罢,无崖子当先向外行去,掌柜的急忙相送,一直把他送到后门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这才转身往回走。
前院一片喧哗,张佑和戚继光引着胡文华已经进了客栈。
戚继光和胡文华旧友重逢,忆苦思甜,聊的热络,张佑和李妍略陪一会儿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说无崖子和邱德胜会去哪儿呢?”尚未坐定,李妍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张佑摇了摇头:“这个还真不好说,毕竟咱们兵力太少,虽说将紫阳观附近团团围了起来,到底还是有薄弱的地方,两人武功那么高,随便找个方向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突围。”
“那怎么不多带些人呢……”李妍问道,接着不等张佑回答便恍然大悟:“呃,是了,人多扎眼,不管是留下来负责开炮的那些道士,还是后山悬崖方向突围的道士,其实都是为他俩打掩护的……想不到这些道士还挺忠心。”
“忠心?”张佑嗤笑一声:“我敢打赌,那些道士们肯定不知道两人早就做好了逃跑的打算……折腾了一宿,你也累了,先躺会儿吧,我去看看老徐去,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下午咱们就回太仓,也省的兰琪他们担心。”
无崖子和邱德胜不知所踪,不留行客软骨散的药效又未过劲儿,所以回到太仓之后,张佑也没久待,只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离了太仓赶往了杭州。
杭州知府是王世贞,又是杭州总兵府驻地,除非无崖子和邱德胜脑子进水,不然万万也不可能选择在此地再次发动攻击。
托曹升买的宅子早就收拾好了,张佑带着李妍和兰琪他们直接住了进去,又从戚继光那里“抢”来十名昨天作战悍勇的兵士,加上魏东升和赵长锁两人,收编到了自己的麾下,每人先发了十两银子,让他们自己去找裁缝做飞鱼服,再配上从戚继光手里搜刮来的军刀,府门口一站,俨然将此处当成了北镇抚司衙门的临时行在。
俘虏的道士们全部被关进了柴房,张佑送走闻讯赶来拜访的王世贞和刘全来之后,终于腾出工夫,径直向柴房而去。
第六百零三章 刘台案()
就在张佑忙着审问紫阳观那些幸存下来的活口时,京师也发生了一件小小的事情。
御史台,御史江东之手拿副本进了衙门——按照惯例,御史上封奏事,必须以副本报告长官。
右佥都御史王宗载笑着迎上来问道:“长信手拿副本,这是又要为何仗义执言啊?”长信是江东之的表字。
“为死御史鸣冤。”
王宗载一怔问道:“谁死了?”
江东之慨然道:“刘台是也!”
王宗载大惊失色:“刘台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湖广道刚刚发回来的消息,一月前,刘台死在广西戌所,此乃副本,大人请过目。”说着话,江东之将手中副本递给王宗载,神情似笑非笑,颇有揶揄之色。
王宗载是他的顶头上司,却并无任何不悦,反而垂头丧气,接过副本,转身就走,江东之并不追赶,冷笑一声,转身出了衙门。
江东之为刘台鸣冤翻案的消息传到张佑耳朵里时,已是五日后。
之所以这么快传到他这儿,实因四日前他离开了杭州,昼夜不停,走大运河奔京师而来。
这是一搜锦衣卫所有的官船,一路畅通无阻,又是顺风,昼夜不停,已经进入了山东地界,靠岸补给时,陈顺去驿站打探消息,顺便还拿回来了好几份近期的明报。
最上边一份头版头条便是御史江东之,弹劾陷害刘台而升官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宗载,御史于应昌,“以杀人媚张居正刘台因劾张居正而罢官,仇家诬告贪赃,下江西巡抚王宗载,巡按陈世宝,辽东巡按于应昌勘问,其实刘台在辽东不持一钱,于应昌却虚报捏赃,陈世宝严刑拷问,刘台饱受折磨,后遣戌浔州,终死与戌所,王宗载和于应昌应该抵罪!”
洋洋洒洒一大堆,明着是为刘台鸣冤,私底下,矛头却直接对准了张居正。
其实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张佑尚未穿越,不过,由于此段公案比较著名,事件的始末他还是比较清楚的。
刘台这人本是隆庆五年进士,那年的坐师正是张居正。后来又是张居正推荐他当了御史。按照这年代的说法,张居正对他可谓是恩深义重了,谁知这家伙却是个直肠子,张居正父丧本应丁忧,为固*宠*而谋取夺情,身为他的学生,刘台本应支持才对,结果他非但不支持,反而先去奉劝了张居正一番,无果之后,愤而上书弹劾——人家守孝不守孝干你什么事儿?
此弹章十分著名,历数张居正首辅以来的罪状,尤其后边有句话,张佑记忆犹新,至今仍旧能够默诵出来:在朝臣工,莫不愤叹,而无敢为陛下明言者,积威之劫也。臣举进士,居正为总裁。臣任部曹,居正荐改御史。臣受居正恩亦厚矣,而今敢讼言攻之者,君臣谊重,则私恩有不得而顾也。愿陛下察臣愚悃,抑损相权,毋俾偾事误国,臣死且不朽。
此疏一上,张居正大怒,廷辩曰:“二百年来无门生劾师长者,计惟一去谢之。”以辞去首辅职位要挟,伏地不起。
彼时朱翊钧尚未亲政,两宫太后信重张居正,一时不可或缺,自然百般抚慰,命锦衣卫捉拿刘台进京,廷杖一百,判远戌之刑。
按说到了此处也就完事儿了,张居正却仍旧咽不下这口气,召辽东巡抚张学颜为户部尚书,御史于应昌接替刘台巡按辽东,王宗载巡抚江西,这几人都是张居正的亲信,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张学颜上书弹劾刘台巡按辽东时贪赃枉法,王宗载于应昌通力相证,于是将刘台远戌广西,其父刘震龙,其兄刘国,“俱坐罪”。
史载刘台暴卒,“是日居正亦卒”,隐有讽喻之意,真假无法分辨,不过,如今有了张佑这个变数,刘台虽死,张居正却在密云活的好好的——张佑虽人在江南,却与京师书信不断,一直劝张居正不要再管政务琐事,安心颐养,张居正也听话,年前就又住到了密云。
翻阅其余消息的时候,李妍已经和兰琪已经看完了江东之为刘台翻案的报道,二女同现担忧之色,李妍道:“张四维和张宏这是急眼了,惹不起你,便把主意打到你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