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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彘’的故事,快别说了。”刘嫖一想起戚夫人悲惨的下场,眼中掠过一丝惊恐的目光,后脊梁冒出一股股凉气。
王娡分析问题可谓鞭辟入里,入木三分:“每当贱妾想起这个故事,便浑身颤栗,半夜中经常被惊醒,枕头边洒满冰凉的泪水,眼下的后宫貌似风平浪静,一旦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天下人事剧变,我等依靠谁呢?又有谁能依靠呢?”
“当然依靠彘儿,依靠阿娇。”刘嫖不假思索,接口而言。
“他们将来到胶东国,长公主你能跟着他们到胶东国吗?贱妾能跟着他们到胶东国吗?再说了,即使我们跟着他们到胶东国,他们能保证我们的绝对安全吗?赵王如意的故事不就是最好的事例吗?臣妾心有所感,绝不是危言耸听。”王娡摇摇头,进一步分析未来形势走向。
刘嫖低头沉默一会儿,对栗妃当了太后之后将危害无穷认识得更清楚,不由抬起头,两道锐利的目光直射对方,从洁白的牙缝间蹦出三句话:“为你我自身计,为彘儿阿娇计,不得不把栗妃和刘荣撂翻。”她冷笑两声,不无揶揄说:“王娘娘,你大概不会害怕吧。”
王娡为人一向谦和,很少说硬话和杀气腾腾的话,此时却神色坚毅,语气果决,说明她的城府不是一般的深沉:“贱妾在后宫日久,经常身不由己,曾犹豫彷徨,日夜担惊受怕。可是贱妾想透了,遇到栗妃这样的女人,即使你退避三舍,与她不争不抢,她也不会放过你,因而贱妾只有联合宫中力量,当然包括长公主你在内,毫不客气把她撂翻,让彘儿取而代之,我们才能转危为安,化险为夷。至于贱妾是否害怕,原来害怕过,但现在绝对不怕。”
“为何呢?”
“因为有长公主你呀,你是谁呀,你是太后的掌上明珠,你是皇上跟前大红大紫的重要人物啊,你到太后和皇上那里说话,比起我们这些后宫的嫔妃都管用,你现在是贱妾的主心骨,也是彘儿和阿娇的最大保护神。”王娡看着刘嫖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不失时机吹捧和恭维她几句。
这句话等于抬高刘嫖的作用,对于平时有着强烈优越感的刘嫖来说,心中感到很受用,但她不是那种轻浮的女人,不是那种倨傲无礼的女人,而是生在皇宫,长在皇宫,见多识广,属于长袖善舞的那种女人,只听她冷静地说:“看来咱姊妹俩不得不认真对付眼前这个穷凶极恶的栗妃。”
“一般的手段很难撂翻栗妃,须知她狐媚皇上的招数很多,她在皇上眼前还是比较露脸的,皇上对她的感情不比任何人差,撂翻她,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听了王娡有根有据的分析,刘嫖不得不从内心佩服王娡的智商,这个看起来柔顺如水、与人为善的女人,其实是一个心机颇深的女人,但她从心底深处看不起栗妃,不由鼻子哼一声,鄙夷地说:“王娘娘不要长栗妃的志气,灭咱家的威风。”
“贱妾倒不是长栗妃的志气,灭咱家的威风。”王娡俨然是一位运筹帷幄之中的谋士,心平气和地说:“既然与栗妃对阵,总要吃透敌情,孙子不是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吗?”
刘嫖叹服说:“嗯,王娘娘足智多谋,看问题一语中的,本宫自愧不如。”
王娡皱着眉头,颇费踌躇,良久舒展眉头,鼓掌说出自己的锦囊妙计:“有了,有了。”刘嫖静静地看着她,耐心等待她下边的话,只听她低声说:“咱们所关心的问题,其实也是后宫嫔妃共同关心的问题。假如你把大家共同担忧的话题告诉皇上,皇上会作何种感想?”
“那还用说,皇上后背一定会冒出一层冷汗,寝食不安,想出一个周全的防范之策。”刘嫖眯着双眼,仔细品味其中的味道。
“孙子曰:役诸侯以业。只要皇上从内心害怕栗妃,他肯定会为子孙着想,把栗妃打入冷宫,进而会连累刘荣,太子之位恐怕也就摇摇欲坠。”看刘嫖听得那么专心,王娡恬然一笑,话头戛然而止。
王娡分析得如此透彻、全面和高明,让刘嫖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嫣然一笑说:“妙,实在是妙啊,没想到亲家母心思如此缜密,所定之策如此高明,即使张良陈平在世,也不过如此而已。”
两个不平凡的女人知道,想扳倒栗妃绝非一朝一夕的事,需要做不懈的努力。她们说到深处,时而低声密语,时而发出会意的微笑,正说得热闹,阿娇拉着刘彘的手,走了进来,情深深,意浓浓。
“姐姐,你把我的手弄疼了。”
“小淘气鬼,你的点子太多。”
“嘻,嘻。”
“嘻,嘻,嘻。”
看到女儿与刘彘玩得融洽,刘嫖眼睛一亮,高兴地对王娡说:“王娘娘,你看他们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多好的一对呀。”
“太好了,天生的一对,地就的一双。”王娡频频颔首,赞不绝口。
第320章 各地富人迁阳陵()
公元前152年3月,皇上颁诏弋阳县为阳陵县,于其地建造自己的寿陵——阳陵。皇上预先建设寿陵,是沿袭先秦以来的旧例。
帝陵的修建是一项庞大的工程,需要发掘墓穴、搬运沙土、构筑陵园、迁徙民户,需要动用大量民力和财力。民力主要是刑徒,刑徒们穿着囚服(一种农村丧家所用的粗麻布),带着刑具(主要是钳钛,所谓的钳,就是束颈的铁圈;所谓的钛,就是踏足的铁环,即脚镣),每天干繁重的体力活。
至于财力,七国叛乱被镇压下去之后,皇上延续实行“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政策,国家经济呈现出恢复和发展的态势,出现“大安殷富,天下翕然”的良好局面,取得与周代成康之治相媲美的治绩,国库里的钱币和粮食越积越多,一句话,国家不缺钱。
在宣室殿,将作大匠正向皇上认真禀报:“陛下,臣自修陵以来,每日都殚精竭虑,不敢懈怠。”
“工程进行得如何?”
“一切如期进行。”
“有何困难?”
“困难吗?主要集中在迁徙民户方面,让人们离开故土,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们心中极不乐意。”
皇上看着将作大匠,好像看透他的五脏六腑,冷冷地说:“更准确地讲,是各地那些富人。”
将作大匠心说皇上果然明察秋毫,什么事都看得一清二楚,于是心悦诚服地说:“陛下圣明。”
皇上把目光转向群臣,用征询意见的口气说:“将作大匠已把问题摆出来,诸位爱卿有何高见?”
丞相陶青走出班列,愤怒地说:“陛下,臣以为大多数富人并没有带领百姓致富,他们横行乡曲,飞扬跋扈,在地方上纯害无利。”
为人耿介的周亚夫走出班列,直言无私:“陛下想把这些富人从各地迁徙到阳陵,消除各地的危害,繁荣寿陵的经济,可谓一举两得,思虑缜密,目光长远。”
“思虑不能说不缜密,目光不能说不长远,但各地富人消极怠慢,软磨硬抗。朝廷如果不拿出一个强有力的措施,还真拿这些富人没办法。”太子太傅窦婴一双眼闪着精明的光芒,提出自己的担忧。
三位国之重臣带头发表自己的看法,好像三枚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群臣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现在的富人呀,一个个身上散着铜臭味,有几个为皇上着想,为百姓着想?”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之际,郎中令周仁挺身而出,他不修边幅,穿着一身破旧的朝服,蔫儿吧唧的,只听他说:“臣周仁不才,愿意举家迁徙到阳陵,为天下首倡。”
皇上正在踌躇莫展之际,看周仁打破僵局,主动提出举家迁徙阳陵的请求,眼睛为之一亮,动情地说:“周卿提出举家迁徙阳陵,愿意陪伴百年之后的朕,让朕深受感动。”
看皇上动了感情,周仁也动了真感情,眼圈红红的,嘴唇颤抖说:“陛下,臣虽生性愚钝,但提出这个请求,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沽名钓誉,而是经过认真考虑,有充分准备。”
“周卿一片赤诚,精神可嘉,不愧是大汉的忠臣。”皇上满腹欢喜,一张白里透红的脸闪着光亮的色泽,说:“朕要重重奖赏卿,卿切莫推辞。”
“陛下,臣的初衷并非为了邀功请赏,臣只是为了报答陛下的隆恩而已,当初如果不是陛下的擢拔,臣只不过是一介为人看病的郎中。”见皇上如此看重自己,周仁心中更加感奋,他的脸色变得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