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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过来的几个老头之中,叫做杜贤的老人应该是很富裕的样子,每次过来都是带着一男一女的使唤人,时常也带着好茶过来,下棋的时候并叫丫鬟在旁边的茶摊上沏了。老人身价不菲,很多茶甚至都要比进贡到皇宫里的好,因此另外几个老头常常也是过来蹭茶喝。当然眼下杜贤进京,这个福利也就不再有了。
“真是怀念明公在的日子。”对弈的老人投子认输,面上凄苦难掩,“往常输了还能得一杯好茶吃。”
秦老抬手拾棋,笑了笑道:“鹤翁真若惦记那几杯茶,不如也一并进京。”
对面被称作鹤翁的老头摇了摇头,正色道:“明公临走却是找过我的……”如是说着微抬了抬眼,看了对面的秦老一眼,“眼下这个时节,我们若是都出山了,对明公只有不利。”
秦老顿了顿,颔首道:“却也是这个理。”
旁边负手而立或捻须观望的几个老头也凑了过来,对于二人方才说的却似是无感。当中一位出声道:“眼下形势看来,不日秦公也将启程进京了。”
秦老不置可否的笑着,不甚在意:“这一两年权且做个乡野老头罢了。”
说的一阵,话题并没有转到面前复了一半的棋盘上,零散的提过几句,却也不晓得是否因为方才的一局不甚精彩,因此都无关紧要。
几个老头渐渐告辞之后,鹤翁面色微肃,怅然道:“秦老真就对朝局失望至斯?”
秦老微愣,随即倒也认真起来:“倒不能说是失望。”顿了顿,老人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缓缓而过的秦淮河里,“以前,看着支离破碎的家国河山,你我都希望有一番作为,现在想来,那时的努力到底是否真的值得?”老人目光落在对面的老人身上,四目相对,满是忧虑,“世人皆说万里锦绣河山。你我身在局中,对这河山有着更为深刻的了解,并也明白这锦绣背后真正又是个什么样子……”
“从熙宁五年范公变法以来,你我始终坚信那些事去做了就能有所改变,甚至不惜为此抛头颅洒热血,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皆符合正道,然而变法失败之后,范公病死流放途中,欧阳公心灰意冷退隐不出,你我一腔热血最终一场空欢喜而已!”
老人说到此处,大抵想起当年的热血,比及眼下这幅样子,想来还是有些难过。
当然这种难过更多的还是因为自己壮志难酬而痛感悲伤吧。
短短不过三十年,当年志同道合的朋友如今已是面目全非,要么站在了对立面,要么舍身成仁了。
“到头来,你我争了大半辈子,到底对这时局有什么改变呢?”
“唉……”鹤翁一声轻叹,“物是人非,着实叫人难过。但你我读书十数载,不就是为了报效朝廷,建功立业吗?”
“这么些年沧桑变化,当年初心却也觉得几分可笑。”
鹤翁点头:“只是那些事终究要有人去做啊。”
秦老站起身来,舒了口气:“你我在这矫情,若叫他人见了,不免要笑话你我了。”
如是说着,自然是不想再谈及这个,鹤翁嘿然一声,看了眼天色,道:“时辰不早,并先告辞了。”
“好走。”
打过招呼,鹤翁先一步离开,秦老看其背影,眉头皱了起来,不知在担心什么。
待得一阵,风声吹来,唤醒了他。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出现在他旁边,见他回神,忙问到:“老爷哪里不舒服吗?”
秦老抿嘴,摇头道:“不碍,回吧。”
两人收了棋摊,一道回了家去。夕阳余韵,在长街上拉出了一道温馨的剪影。
时间往前推些,大约在午时之后不久,可谓是一天之内阳光最为热烈的时候,从苏府出来的王凝莫名其妙的到了东市。
这边是城里贩卖物品的集市,一条长街,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颇为吵闹,王凝本是无意闯进来,只是远远看到街上有趣的一幕,这才没有立即离开,反是站在远处,静静看着那边发生的一切。
直到身边传来一声粗嗓音,他才收回视线,并与旁边卖鸡的光膀汉子聊了起来。
那男子原本以为他是买鸡的,却见他久久没有动作,又因为他站在旁边拦了他的生意,他这才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句。
两人不知开的什么话头,总之聊得很开心,男子一边说话,一边忙着招呼生意,杀鸡,拔毛,处理内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王凝甚至看出了几分兴趣。
虽然比起杀鸡他更擅长杀人,但杀人毕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道上也就那几个魔头一样的存在才会以杀人为乐,之前他并不怎么理解那几位对尸体怎就有那种变态的兴趣,眼下见到男子收拾鸡,他算是明白了。
“三十文,您拿好,您慢走……”老板如是说着,摊上的客人离去之后,他并转过身来,扯下脖颈上的汗巾擦了擦手,笑道:“嘿,您说的那叶家小娘子啊……是个苦命人。”
“能否说来听听?”
老板面露异色,想了想道:“客人想必是大人物,真跟您说了,您不会对她做什么吧?”
王凝乐了,回了一句:“我看起来很像坏人吗?”
老板摇了摇头,凑进了一些,低声道:“我在这街上杀了这么多年鸡,认得出血腥味!”
王凝愣了片刻:“老板真是个能耐人哪。”
老板在旁边坐了下来,酝酿了下情绪,说到:“叶家是在那边卖豆腐的,本分人家,这边收摊后我经常也过去买块豆腐的……”
王凝插话道:“买豆腐是假,怕是去看人家吧。”
老板脸红了红,却不掩饰:“叶小娘子嫁到孙家之前,她那夫家就死了,只留下一个卧床的母亲,也是个苦命人啊!”
“既然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嫁?”
“听说是有大人物强行去叶家说亲,叶家不得已才让她嫁给个死人!”
“哦……”
“这样做尽管保了命,可落不到好……尤其是前几日,她家里又生了变故,花了好些钱,真是苦了她了。”
“真是……哎,来了!”摊上有人,老板话未说完,并又起身过去忙了。
王凝定定看了那处关门的豆腐摊,起身走进了人潮。
(本章完)
第37章 秋千上()
拾掇了摊位上的事情,老板再回过头来,说了半句的话兀自停了下来,许是笑骂了一句,并也不再追究这事了。
摊位挨的不远,都是这条街上的老人,算得上熟稔,因此平日里多是见过了这样的事。就叶家娘子那样的俏寡妇,身为男人少有不动心的,是以常有人旁敲侧击的问些话,他倒也习以为常,因此就王凝骤然的离去,他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换句话说,他们都算是局外人,不过私心上讲,却也希望对方能有个好的归宿,这大抵是民风纯朴之下真心实意的为对方考虑的。是以倒也乐得说些好话,就算事后不成,却也算是给自己一份安心。诚然每日见到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受人刁难,多少还是觉得难过的。
王凝可不会知道自己的举动会给对方带去那么多猜测与幻想。时辰尚且刚刚过了午时,火辣辣的阳光底下,一阵又一阵难言的恶臭随风而来,周边不时听到几声怒斥。
王凝对那个俏寡妇的心思或许还算单纯一些,想必是见惯了生死之后,剩下的一种纯粹的欣赏,又或者诚然叫他想起了凉州城里的某位,然而时过境迁,各自走了不同道路,此生难见。饶是再见,怕是也要身处敌对两方的位置了。
果然相见争如不见了!
缓过劲来,王凝扯着嘴角苦笑起来,实际上现在的他就不应该再有半分念想,过多想起,他怕是会诸多不忍。
王凝转入相邻的一条街,这里明显要冷清许多,巷道里看不到一个人影。走了一阵,王凝依着拐角站了下来,定定的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幕。
片刻后,王凝到了那边,有人见他过来,咳嗽了几声,大抵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王凝朝前走了几步,骤然停了下来,回身的瞬间快速移动,拳头破风而去,听得噗的一声,身前那人应声而倒,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面色狰狞,大张着嘴竟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眼眶里却又是两行泪如泉水,咕咚咕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