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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玫一眼扫过大厅,参宴的不过二十人,没有尚若恒。
那时崖边一见,她危落空中,眼见着正欲跳崖的他被突然出现的伯子锐控制住,她也松了口气。
若他真的跳下,究竟是为谁而跳?若为北候,那么便有结党叛逆之嫌;若为她一个小厮,那么她定会让人起疑他的一跳将为他和她带来无尽的麻烦,幸好他被拦下了。此刻见他并未与宴,想必仍被禁足中,赵玫不由得幸灾乐祸的抿起嘴。
这时,北候对面传来温润的男声,
“小侄以水代酒敬叔父一杯,此番奇遇,必有后福啊。”
是叔温则。
芦殿的宴席从不备酒,向来是酒壶中装以果汁之类,以水作酒。
此刻叔温则执杯相敬,满脸诚恳,赵玫的头却低得越发深,她能感觉到叔温则的目光似有若无的飘到她的身上,那目光轻若无物,却包含一切他想表达的情绪,赵玫缩着头,不禁暗暗叹息――
果然还是被认出来了
那时她与季易在太祖陵前的祭台上归位,她切实的接受到伯子栩、仲翡和叔温则射来的审视和探究的目光唯有叔温则的目光中,多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似乎是带着顿悟后的纠缠和矛盾。
那时赵玫就隐隐有种感觉,她虽然抹脏了脸,但是却瞒不过有心人的有心观察,比如叔温则所以才想借着季易,把这关过过去,谁知道她一脚踏出这里,有什么埋伏在等着她呢,她一向懒,尤其不喜节外生枝,所以由季易挡着,她能平安回去,挺好。
此刻叔温则的这一敬,便是特意让赵玫明白,他已知道她是谁了。
赵玫被那轻悠目光压迫着,索性直了直身子,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便懒得做戏,再说了,这腰弯得也怪累的。
同时,叔温则满是温润笑容的脸,笑意更深,那多的一抹笑像是初春里明媚的春光照进了毫无波澜的沉湖,掀起一层荡漾的波,映得他原本公式化的脸,也真实了几分。
赵玫与叔温则之间微妙的往来回应,被由叔温则引起的此起彼伏的恭贺北候的声音掩盖,却唯独落入夹在中间的季易眼中,他挑了挑眉,神色淡淡的回应了叔温则和一众人虚情假意的恭贺。众人对他冷淡的回应似乎也不多怪,毕竟能见到传言中深居浅出从不参与社交的北候,已是难得了,何况还是这般风姿卓越的男人。
赵玫却纳闷了,在她面前的季易,向来艳丽耀眼,一颦一笑都散发着浓郁的妖冶气息,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眼高于顶,清寡淡漠得像是世外方人的样子。
宴会开始进入觥筹交错的互敬阶段,坐在主位的锦昭应付了一会儿,面露倦意,于是嘱咐尚丞相代为主持,她先行离席了。众人一番恭送,锦昭公主却未从主席的侧门离开,而是径直走到季易面前,笑着说道,
“最后一杯,还是要敬给北候。”
她话音刚落,她身边的茗容便对着赵玫轻喝道,
“没眼力的奴才,还不快给公主和北候倒‘酒’!”
赵玫一愣,随即弓腰来到季易桌前,茗容立即递上锦昭的杯子,虽然赵玫有些诧异既然她们杯子都带了,为何不带着酒,但还是麻利的斟满锦昭和季易的酒杯,刚刚满上,茗容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呈给公主!”
赵玫心里仰天长叹,这小厮一角她演的实在是有些够了
她将锦昭的杯子放入一侧精致的托盘,然后举过头顶弯腰奉到锦昭随手便可伸到的地方,一举一动毫无错处,竟像是受过专门的训练一般,连为她担心的季易和叔温则也刮目相看。然而,想找一个人的错,即使她做得再完美也没有用,锦昭伸出纤纤玉手去取酒杯,赵玫端得四平八稳,她却愣是把酒杯给碰倒了,茗容的声音像是定好闹钟似的响起,
“没长眼的奴才,你看看你怎么奉的酒!简直丢北候的脸!”
茗容一边推开赵玫,一边拿出手绢被锦昭细细擦拭,明明她的手滴水未沾,也愣是被茗容擦得像是碰了脏水一般。
赵玫垂首沉默的立于一旁,什么也说,但是季易却能感觉到她正隐藏着某种情绪。
赵玫低着头,正在不停的深呼吸,她不是金枝玉叶,但也从来没受过这般待遇,此刻的她脑海中的小人正将托盘狠狠扣在锦昭的头上,大声骂着让你装!然后又拿起盘子敲打着茗容,让你喊!
她就这么自我催眠的以为自己已经发泄过了,心里果然好受了很多。
可是一旁的锦昭和茗容却不打算放过她,
“北候,这样的奴才怎么配伺候你,不如让茗容挑几个机灵的送给你,这个就让茗容送去奴库司好好调教吧。”
奴库司三个字一出,赵玫恍惚听到众人都倒抽着气。她猜想那地方定然不会好到哪里去,正思索着什么脱身,却突然看到殿门口一个刚刚进殿的侍卫悄悄抬头,一张普通的脸,一双熟悉的眼睛,属于尚若恒的眼睛。
他看了看赵玫,又看向锦昭,微微点头,赵玫便会意的立马伏地求饶,
“公主饶命啊!”
茗容对门口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便有两名侍卫上前来带走了赵玫,从头到尾,季易一句话也没说,赵玫的主动求饶,便是表示甘愿被伏,随她乐意好了,他只是在锦昭一行离开之后,端起那杯赵玫斟上的‘酒’,慢慢的品了起来,
“或许此生,你为我亲自所斟,唯此一杯了”
053 悠悠少女心()
芦殿,公主所在主殿内最为偏僻的一间下房内传来阵阵水声。
门外,尚若恒仍是一副普通的侍卫打扮,背对着房间,看似无意,实则目光如炬时刻警惕的看着周围,一切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不一会儿,夏禄出现在院门口,来到他身边,躬身低头,叫了声,
“公子。”
房间内断断续续传出某人不成语调的歌声,夏禄脸色一僵,不知是该走该留。尚若恒勾着嘴角,明明顶着一张普通的脸,却因为嘴角的笑和眼睛中流泻而出的柔光,而显得神采飞扬。
他带着夏禄来到远离房间的别院门口。
“都处理好了?”
“是,公子料事如神,自你将姑娘带出后不久,果然就有人打听姑娘的消息。”
“呵,是北候的人?”
夏禄稍有踌躇,还是低声答道:
“是西候世子。”
西候世子叔温则
尚若恒皱起眉,他以为北候不会对赵玫善罢甘休,却不想叔温则突然冒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不远处透着灯光的房间,女子已经洗完澡,正在对镜梳发,她偏着头,一下一下梳着那万千青丝,那优美的光影都洒在窗纸上,让此刻的月光也黯淡了几分。
“留下人看着这里,我们先回去吧。”
“是。”
“等等!”
夏禄转身欲走,又被尚若恒轻声叫住了,
“在院外看着就好,如果她自己能应付的事情,不用出面”
“是。”
――――――――――
入夜,赵玫洗完澡,换上干净的单衣,把头发细细擦干梳好,这才打开窗户,轻柔的月光洒下,这偏僻的院中一片宁静。
那时她看见伪装成侍卫的尚若恒的眼色,便明白这是一场锦昭和尚若恒联合导演的戏,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北候,倒也不错。
她斜倚窗棂,乌黑的发丝随风微动,深深的嗅了口自由的空气,没心没肺的笑了。
锦昭和茗容来到这偏僻的院中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女子一身纯白单衣悠闲倚窗,正仰头眯眼的笑着,那微扬的下巴挑起一抹精致的弧度,翘起的嘴角似一钩新月,精巧的鼻尖,眯起眼时长长密密翘起的睫毛,无不是造物所钟她的笑,让人想起高山上那引得风摇的天目琼花,亦或是那初夏里香了一池的水芝清莲,带着大自然最纯粹的美
“公主”
茗容轻轻喊了声,锦昭这才回神,脸色亦黯淡了几分,她身为女子亦为眼前之人的风姿所醉,更何况是他。
她深吸一口气,挺胸抬头小步慢走,向着赵玫而去。
赵玫也看到了她们,她打开门站在门口,看着那娇柔的公主以最端庄最高贵的姿势走来,她只静静立于门前,直到公主走近了,才微微俯身行礼,
“公主,之前多谢了。”
锦昭还没说什么,一旁的茗容却对她未行大礼而明显不满,刚想喝斥她不尊礼节,却被锦昭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