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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说谎?”
“为什么说谎?”
前来帮轩辕汝看诊的凤珺扬还未退下,提着药箱,垂首站在亭中一角,闻言眸色微闪,不动声色地看向底下的凤珺戎,心底划过一抹担忧。
蓝衣女子轩辕汝听言,想也不想地认定就是凤珺戎做的,登时转移怒火,满腔愤怒朝着凤珺戎射去:“好大的胆子,竟敢下毒谋害本公主,本公主要叫父皇摘了你的脑袋!”
温芮希也出言:“凤家贵女就没有想说的吗?”
轻轻淡淡的话语,没有指责,却像是直接将罪名安在的凤珺戎身上,想让人无从辩解。
宴会至此折腾到半夜,众位贵女累得精疲力竭,迫不及待地想找人承受轩辕汝的怒火,平息此事,好让各自归家安歇。
也没心思再深想,跟着直接定罪:“凤家贵女好生歹毒,平白无故就下毒谋害公主,令公主毁容,简直罪无可恕。”
有知情人道:“就算方才公主因你出言不逊,要你下跪求饶,但到底还是饶你一回。你竟然恩将仇报,陷公主于危险之境。”
凤珺戎嘴一抽。
公孙宜见事态不对,立马紧跟着出声:“皇后娘娘明鉴。臣女以人格担保,凤家贵女确实清清白白,绝无可能有害人之心。小宫娥的话不可听信。”
提着药箱的凤珺扬也是咬牙走下凉亭,垂首沉声道:“舍妹性格谦恭温顺,平日连只蚂蚁都不忍伤害,更不可能会对公主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请皇后娘娘明鉴。”
咳。
谦恭温顺?
凤珺戎冷不防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
这笨蛋哥哥说起谎话来也是高手一枚,颠倒黑白得她都不好意思承认他口中说的人是自己了。
皇后不动声色。
轩辕汝显然也想到凤珺戎的下毒动机了,一时间又急又怒:“母后,你还在想什么?一定是她怀恨在心毒害儿臣,儿臣绝不放过她!”
“那便……”
皇后在众人期待的眸光中开口,凤珺戎比她更快,在她下结论定罪之前,率先淡声问道:“县令审案都得按例询问画押才能定罪量刑,皇后娘娘真打算只听一个宫娥所所言,不分青红皂白就定罪将军府嫡出千金吗?”
凤珺戎形态沉稳,仿佛众人的指责对她来说,有若一缕耳旁风,吹过即散,并未留下任何压力与阴影。
抑扬顿挫的发问,不疾不徐。
也提醒着众人一个事实。
一个是无权无势的宫娥,一个是当朝勋贵之女。真凭实据下定罪方可以堵住悠悠众口,但如今的情形却是口说无凭,这……
疲倦不已只想赶紧了结此事归去的贵女们,登时一个激灵,全身的疲乏全部散去,精神抖擞,认真应对起来。
粉衣宫娥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自然也听出凤珺戎的弦外之音,不由吓得身体轻颤,但如今箭已在弦上……她抬眸看了一眼温芮希,狠狠咬咬再说:“凤家贵女不仅没有出入恭房,更是将毒药投入公主杯中,令公主喝下,这是奴婢亲眼所见,请皇后娘娘明察。”
彻彻底底的污蔑让凤珺戎愣住。没人比她更清楚,她是什么时候给轩辕汝下药的,如今……
粉衣宫娥想到温芮希给她承诺,无论如何都要令凤珺戎不得超生,而一旦达成此事,一等宫女手到擒来。
富贵险中求,粉衣宫娥心一狠,再度叩首跪拜:“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明鉴。”
“胡说,”公孙宜气得轻颤,“戎儿妹妹自宴会来便与我坐在一处,一时一刻不曾分开,哪里有机会碰过公主的酒水?”
亲眼看见下毒?
那就不是出恭与否形迹可疑的问题了,而是谋害皇室必诛九族的罪名!
044 机智自救()
此刻凤珺戎还看不出来是温芮希借机设局陷害,那她这些年吃的米都是喂了狗了。
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温芮希,她自认与温芮希井水不犯河水,而温芮希也都是一副大路朝天各走一天,互不冒犯的态度,而今却借机出手设局陷害,为什么?
凤珺戎脑子转了转,想不通便也不想,管他什么阴谋阳谋,见招拆招了就是。
见皇后一副凝神思考的模样,凤珺戎忽然展颜一笑,在众人不解的神情下,俯身好脾气地问道:“你说亲眼见我在公主的酒水里下毒?”
声音极淡极淡,却自有一股来自上位者的威压,以及埋藏得极深极深的血腥和戾气。
粉衣宫娥只觉自己周身汗毛直竖,看着凤珺戎明媚的笑容,明明是暖风和煦的春天,却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肃杀冰冷的冬夜,瑟瑟发抖。
害怕,却不能放弃。
否则功亏一篑,粉衣宫娥咬牙肯定:“没错。”
还真是死不悔改。
凤珺戎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是笑眯眯的:“那我是什么时辰下药的?你在哪里看到的?用那只手下药的?左手还是右手?毒药是用纸包着的还是用瓶子装着的?杯子是什么颜色的?什么材质的?”
凤珺戎根本不给宫娥思考的时间,连连发问。
这次的污蔑本就是临时授意与起意,宫娥哪里想得了那么多,一时傻在当场。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有了答案。
最后凤珺戎眸光直勾勾地看向轩辕汝,后者一颤:“看,看什么?”
“我只想问……”凤珺戎语气幽幽,见轩辕汝不耐皱眉,才勾唇慢慢补充道:“今晚,公主喝酒了么?”
喝酒了么?
喝酒了么?
轻飘飘的反问却仿佛晴天霹雳,将轩辕汝震在当场。
众人愣住。
这才恍然发觉,因为宴中无男子,并未准备酒水,甚至连丝毫的果酒都没有。又因着主题是赏花,是以茶水以海棠花茶为主,以忻城黑茶为辅。
如醍醐灌顶,众人发蒙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
诬蔑。
彻彻底底的诬蔑。
原先信以为真指责凤珺戎的贵女脸色纷纷低头,后退一步,不敢再多说什么;而半信半疑的贵女则庆幸自己没开口,否则就丢脸丢大了,庆幸之余,看向凤珺戎的眸光,暗暗赞叹。
凤家珺戎的反应好生敏锐。
她们思路都被宫娥带着走了,却没想到她还能清醒地发现这些细枝末节。反观自己,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怕是心神俱乱,只会跪地求饶了吧,哪里会想到如此自救呢。
这么一想,眸光里对凤珺戎的赞赏又多了几分。
公孙宜总算松了口气。
凤珺扬也是松口气,带着欣赏的眸光看向凤珺戎。是他急昏头了,竟然没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一味只想着辩解和维护。
轩辕汝贵为一国公主,再如何娇宠和骄纵,也不会是个傻子。此刻若还没明白过来自己被人当枪使的话,就真的蠢得无可救药了。深谙此理的轩辕汝脸色难看。
皇后细且长的眸子敛起:“凤家贵女受委屈了,来人将这污蔑贵女的贱婢拉出去杖毙。子时已过,为时已晚,众位千金也累了,今日的宴会就此散了罢。锦衣卫留下继续盘查。”
一切盖棺定论。
皇后被嬷嬷搀扶着起身,准备离开这烦心之处。
贵女纷纷矮身行礼,齐声道:“恭送皇后娘娘。”
轩辕汝不爽地哼了一声,也带着一群宫娥离开。
粉衣宫娥终于慌了,见带着肃杀之气的锦衣卫朝着自己走来,叩首挣扎道:“凤家贵女真的没有去恭房,娘娘明鉴,娘娘明鉴啊。”
可惜有前车诬蔑之鉴,宫娥此刻的话,众人一句也不相信。
两名锦衣卫架着粉衣宫娥,就要将她拖往御花园外,死亡的恐惧直逼眼前,粉衣宫娥盯着场中沉默不语的温芮希,将生的希望全部压在温芮希身上,慌不择言道:“温小姐救我,温小姐救我——!”
石破天惊的求饶砸得众人头昏眼花。
温小姐?
在场的豪门勋贵唯有相府千金姓温。
这这这……?
眼见着就要踏出御花园门口的皇后止住脚步,粉衣宫娥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温芮希身上,没有注意到这个,一个劲地朝温芮希哭喊:“温小姐救我,温小姐救我,我是无辜的,小姐知道我是无辜的……”
嬷嬷扶着皇后的手微紧,犹疑道:“娘娘?”
不知想到什么,皇后闭了闭眼,旋即睁开,“走吧。”
粉衣宫娥的求饶,一行人恍若未闻。
相府千金温芮希却是恨死这个口不择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