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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在师父刚给他取这个名字时,他也曾苦着脸抱怨説这个名字酸溜溜的太难听,应该是诗人或隐者的名字,而他的理想是成为天下名将!
于是,他半撒娇半威逼的要师父给他换个名字,但师父却揉揉他的脑袋説,给唯一的爱徒取这个名字并不是有感时节,一时兴起诗赋雅兴,也不是希望爱徒真的去当个诗人或隐者,意浓二字,其实指的是他这徒弟的性子。
师父説,你这徒儿什么都好,就是这脾性太过痴迷,一旦专注于某样物事或喜好时,那就会变得再也不肯放下,所以,便给徒弟取了意浓二字,希望徒弟日后万一深陷某事,无法自拔时,能想一想为师给你取这个名字的警醒之意。
当时,他使劲的挠着脑袋,好奇问,难道专注不好吗?若无契而不舍之心,那又怎能学到师父莫测高深的枪术和兵法?
师父笑笑,轻轻道,有时候,男人应该学会放下。
他立即问,什么事情是该放下的?
师父没有再回答,叹了口气,默默看向远方,眼神也忽然变得朦朦胧胧的,看不清里面究竟含了些什么意味。
远方,是中原,那里,是师父的家园。
他是师父唯一的徒弟,可他并不太清楚师父的过去,只知道师父是名汉人,没有亲人,也没有儿女,就一个人,带着一柄长枪,来到了草原,然后在一群恶狼的利爪下救出了因为贪玩而从家里跑丢的他。
师父收养了他,教他枪术,教他兵法,因为他只记得自己的姓氏,所以在那个深秋雨天,师父还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
秋意浓。
不知道,师父给他取名时,心里是不是想到了情到深时意转浓这一句话。因为师父很少説话,除了教他枪术和兵阵口决,师父便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怀抱着长枪,线条硬朗的脸庞上无喜无悲,静静的凝视天际。
无可否认的是,师父看人的眼光真的很准,一眼就看出了徒弟天性中最执拗的痴。
那是一个夏天,师父突然要回中原,那一次的行程似乎很凶险,师父不肯带上他,于是把他安置在了武州城里,那是一条僻静的xiǎo巷中一座安静的院落,临行前,师父忽然变得很罗嗦,不但从集市里一趟趟买回了很多米粮油盐,还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叮嘱他一定要背熟枪术和兵阵要决,又説如果师父半年后还不能回来,那他就要回自己的家,反正师父已经把自己会的本事都教给了他,有一天,他一定会。
他能感觉到师父的关心,但他认为自己长大了,已经可以独挡一面,尤其听説中原战火正酣,正该让他去狼烟中好好闯荡一番,所以他一个劲埋怨师父不肯带他同去中原。
师父笑笑,还是揉揉他的脑袋。
第二天清晨,师父悄悄离去。
醒来后,抱怨了一阵师父的不辞而别,曾是孤儿的他却也习惯独居的日子,每日除了练习枪术,便是翻看师父留给他的几本兵书,一步都未离开这个院落。
他不想师父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他,他是师父唯一的徒弟,师父也是他唯一的亲人。
院落外便是大街,常常能听到一大群孩童们的嬉笑打闹声,在重复了一个月练枪读书的单调枯燥日子后,他很羡慕院外那些孩童的玩闹,也很想出去和他们玩在一起,却怕自己一下玩起了兴,耽误了练枪和学兵法,师父不是説过吗,他这性子太过痴迷,如果只是痴迷练枪还好,万一痴迷了玩乐,那就没脸去见师父了。
而且,他也实在担心,如果真和那些孩子混熟成了伙伴,那当他们问起的他的名字时,他该怎么回答?
不敢想象,如果那些孩子们听到了他的名字,笑声会不会更大。
于是,他也开始和师父一样,在练完枪,读完书后,便怀抱着长枪,看似安静的坐在院落里,其实却是在聆听街上的喧闹。
几日后,他发现,每日清晨,院落外总会有一阵细微的笃笃笃传来,慢慢的接近,又慢慢的走远,直到午后,这奇怪的细声又会原路返回,一日一日,周而复始。
第一百零四章:艳甲飞将(中)()
等听得多了,他又发现,孩童们的嬉笑总是伴随着这阵细声一起喧闹,很开心的笑,好象是有什么很有趣的事情,每天从他院墙外经过。
那些欢笑让他很向往,于是,在一个清晨,他一早起床,攀在院墙上,伸长了脑袋,好奇的四下张望,他想看看,每天和他仅仅只是一墙之隔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欢笑事。
曙光慢慢于天际一线而展,路人渐渐稠密于长街,这是武州城里最热闹,也是汉人聚住最多的一条长街,不擅长放牧狩猎的汉人们大多会选择在城里开家铺子,靠卖一些契丹少见的吃食或是货物过活,而那些新奇的各式xiǎo吃和手工织物也确实很能吸引契丹人的目光。
为在异国他乡生存,这些从中原逃难过来的汉人远要付出比家乡更多的辛勤和忍耐,作为允许异族人在此安居的交换,契丹州府每月都要从汉人商铺内收取两倍的赋税,虽然契丹皇帝耶律德光曾下过旨意,要官员们给予迁入契丹境内的汉人一视同仁的对待,但作为一位想要有所作为的皇帝来説,耶律德光要兼顾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除了朝中种种繁琐,他还要提防草原各部作乱的隐患,所以旨意虽下,却未能令行即止,因为契丹官员和贵族们哪肯放弃这一笔财源?反正就算偷偷收取双倍赋税,这些寄人篱下的汉人时难道还敢上京告御状去?
而逃难来的汉人为了不得罪各地契丹官府而遭驱逐,只能老实交纳双倍税钱,如果有契丹人和汉人发生争执,汉人们也只能以忍气吞声的讨好和示弱做为收场,因为比起不但有各种苛捐杂税,而且战火常燃的中原来,他们已算是太过幸运。即使是过着低人一等的日子,可至少他们还能活着。
正是为了维持这样的艰难生计,汉人们每天很早便要起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惺忪睡眼,开始一天的劳作。
闻到街上飘来的阵阵香味,秋意浓的嘴立刻馋了起来,他这个契丹孩子似乎永远也吃不厌汉人们的xiǎo吃,正打算跳下墙去买diǎn最喜欢吃的香糕和馄饨,忽然看见,长街的尽头,一道纤细的身影低着头,很xiǎo心的沿着街角边侧,慢慢走来。
之所以注意到这道身影,是因为随意的一眼看过去,他就觉得这走在城中闹集的纤细身影,竟象是一只走在深山恶林中的受惊xiǎo兽,一步步的xiǎo心挪着,尽量不让自己碰到别的行人。
那是一个汉家xiǎo女孩,她身上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裹,包裹里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但是分量一定很重,因为这包裹把xiǎo女孩纤细的身子压得象张弓一样弯曲,xiǎo女孩手里还拿着一根竹杖,可这竹杖的真正作用不是借力,而是用来指路,好象怕惊动什么,竹杖很轻很轻的diǎn在地上,发出一阵轻细的笃笃声。
他后来才明白,便是这第一眼,已使他和她结下了一生的缘。
“xiǎo瞎婆子!xiǎo瞎婆子!”一群汉家xiǎo孩忽然蹦了出来,跟在xiǎo女孩身后大声的笑。
xiǎo女孩纤细的身子很明显的一滞,diǎn在地上的竹杖蓦的一弯,似乎在替主人分担这一刹的慌乱,接着,xiǎo女孩抬了抬头,沉默了一瞬,竹杖便在那些孩童的嬉闹声里,继续轻轻diǎn在地上,笃笃笃的往前。
xiǎo女孩的眼睛看不见,所以她不知道,她正走在一堵院墙下,院墙上,还有另一个xiǎo男孩正呆呆的盯着她,也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她与那xiǎo男孩的脸正面面相对。
有时候,老天也会施予世人一种很残酷的公平,它夺走了xiǎo女孩的眼睛,却给了她一张美得可称是精致的脸庞,即使是苍白瘦削的双颊,单薄褴褛的衣衫,都掩不住她脸庞间精致的美。
如果説,那样的美只是使他惊愕,因为他的年纪也不大,远未到年少慕艾的年纪,那在xiǎo女孩抬头的一瞬,他却感到一种让他窒息的惊艳扑面而来,因为在那一刹,他能看见,也只有他能看见,xiǎo女孩抬头一瞬,精致的脸庞上忽流露出一抹苦笑,那是向着头ding青天,微微的苦笑。
美如昙花,苦涩自知。
看在他的眼里,全是一种惹怜的柔,盼惜的弱。
然后,他便楞楞的趴在墙上,仿佛时光都静止在他与xiǎo女孩面面相对的一刹,这道由长街尽头慢慢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