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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们一边想着如何向特殊部门交代,把苏州的事情瞒过去,一边想着内部的诸多问题到底该如何解决,失去了一大顶梁柱家族该何去何从,天师界是不是该改革了?
他们把大半精力花在琐屑的事物上,最主要的原因是鬼王突然没了动静,人间差点被突破的结界安然无恙,仿佛之前的恐慌都是错觉一般。
“鬼王的消失肯定和苏州的事情有关。”
但有什么关系天师们完全不知道,古运河沿线没有需要防守的地方,天师人手不足,苏州风景区出事时,没人在现场。
天师们想去山里寻求答案,山里人却把他们挡在门外。
“山里出事了。”往山里去的天师回来汇报,“结界把我们拦在山门外,往里面看山全不见了,空空旷旷。”
住在附近的普通人被特殊部门以各种理由迁走,因为灵气浓郁而鸟语花香的地方一片死气沉沉。
有知情的人说:“殷商去了山里——殷夫人被苏泽浅带走了。”
“如果能联系上殷商我们就能知道山里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了。”
“怎么联系殷商?”
“找散修。”
殷商举着通天壶振臂一呼,没有大家族能依附的散修们一个个跑去了他麾下,殷商是募集者,掌权的是殷坊——儿子自觉能力不够,把大权交给父亲。
如果是和平时候,通天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号召力,想要募集天师,必须有足够的人财物积累。但现在,鬼王的出现让天师界迎来又一个乱世,乱世出英雄也出狂徒,很多人想趁机搏一搏。
想知道消息的天师找散修,散修找熟人,熟人再找熟人,终于迂回的从殷坊那里得到了消息。
“殷商应该是进了山的,但没有出来。”殷坊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散修比谁都懂得看人脸色,几经讨论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殷商被山里人囚禁,和他的母亲就一墙之隔,待遇却天差地别。
殷夫人是被软禁,山里人不为难她,衣食住行方面也考虑得周全。
殷商则是被绑着的,身上还被下了重重禁制,他只觉得身上像是压着一重山,动不了喘不过气,痛苦非常又晕不了,只能生生的熬着。
森蚺冷嘲热讽:“我们一再退让,你得寸进尺。真以为山里人好脾气吗?我们折磨人的手段多着呢。”
殷商喘着气反嘲:“在鬼王手里吃了败仗,就拿我出气?”
“败仗?”森蚺吐出蛇信,“如果我们输了你觉得你还能在这里?还能活着?”
“就算真的是拿你出气怎么了?你觉得你行啊,一个人揣着只通天壶往山里跑啊。送到家门口的,不抓你抓谁?”
“……通天壶呢?”
“呵,你还有心情想着通天壶?”
通天壶在苏泽浅手里,留下殷商也是他的主意——白等一众山里人想直接把人给杀了。
“留着他的命比杀了他更有用。因为通天壶,他在山外已经聚起了一定势力,我们握着殷商的命,就可以制约这批人。”
和鬼王一战,山里人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想再起任何冲突。
他们也是心累,只是想安安稳稳守个结界,偏偏该和自己站统一战线的天师老出幺蛾子。
桃木受伤,小伙伴死了无数,甘草整个人都疯了,口不择言:“凭什么我们要这么辛苦的守结界啊?!不守了,让天师一起死好了!”
她尖叫着大哭着,桃木根本拉不住。
苏泽浅对她说:“要死也是天师死,我们辛苦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杀死鬼王后自己活吗?天师不配合,就该让天师尝恶果。”
他抬手想摸小姑娘的脑袋安慰她,却被甘草怒气冲冲的一把拍开:“我讨厌人类!”
她是把所有人都恨上了,根本不管苏泽浅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桃木急道:“甘草!”
小姑娘根本不理,一口气跑远了。
老王拍拍苏泽浅的肩膀:“别往心里去,小姑娘说话没过脑子。”
“她确实该讨厌我。”苏泽浅摇摇头,“我……我一直在犹豫。”
莫洵一直在对他说,你要在山里人和人类之间选一个。
苏泽浅始终抱着幻想两边能和平相处。
但事实告诉他,双方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毫无缓和余地。
吃亏的仿佛是山里人,他们无言的履行着守护结界的义务,却一再被要求更多。
但从人类的角度来看,鬼王和山里人不就是非人生命之间的内斗吗?他们相互消耗,对人类来说最有利,坐收渔翁之利有什么错?被鬼王殃及完全是池鱼之灾啊。
不同的立场,不同的思考角度,这世界上不存在客观的第三方,于是矛盾便是无解的了。
老王问苏泽浅:“你现在下定决心了?”
苏泽浅闭了闭眼:“下定决心了。”
距离鬼王意识消散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三天,苏泽浅身上的伤被治了个七七八八,被帝流浆醉倒的男人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第一三三章()
莫洵醒来,入目所见是一片暗沉沉的绿色。
背后触感坚硬,脸上身上衣服上有露水的湿润感。
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还有腐烂的腥甜味道。
莫洵坐直身体,晨露将那一身黑衣服上的山形纹描绘的清晰,男人掸了掸衣袖,薄薄一层露水汇成小水珠滴溜溜滚落,黑袍上一丝水渍都没有留下。
他发现自己坐在树上,旁边一条小溪,男人垂头望去,看见了一张尚带着青涩的脸。
他扭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层层叠叠在帐篷织出一片营地来,神仙妖怪来来往往,都是一副霜尘满面的疲惫模样。
莫洵想起来了,这是他最深刻的记忆,这是与鬼王一战的最后时刻。
又是幻境?
莫洵想着。
心里一个声音却清楚的告诉他,不是幻境,是你回来了。
莫洵跳下树,用了点灵力缓冲,察觉到了微妙的不对。
那满身充溢的力量不是他在封神大战时拥有的,而是后来在与天道斗争时鼎盛期的实力。
黑衣男人往营帐方向走,正遇上一只来找他的小妖精,沈古尘让他去议事帐。
莫洵跟了去,又听了一遍已经听过的战术布置,他认认真真的听着,免得上战场的时候忘了细节,误了事。
讨论完了,莫洵跟着白君眉往外走,眉目如画的女人问他:“有心事?你今天很沉默啊。”
莫洵想着上一次听你们讨论时我也没说话,你可没问这句,嘴上回答:“哪轮得到我瞎出主意。”
“瞎出主意……所以你果然是有主意的?”
莫洵转头看白君眉,女人一双眼睛明亮,带着点深邃意味,仿佛把什么都看透了。
如同每一个徒弟对师父的感情,莫洵对白君眉即敬且爱,从来都是仰望的态度。可在多了那么多年的记忆之后,敬畏少了,怀念更多,看着活生生的白君眉莫洵觉得安心。男人想白君眉大概就是从这点看出了自己的不同,当时年少的自己在战场上,可没这么淡定。
在师父面前,莫洵不想装:“主意没有,只是疑惑。”
他看着周围高高低低的帐篷,低声问:“为什么,我们都要化人呢?”
龙不好吗?凤凰不好吗?那些能呼风唤雨的神兽不好吗?为什么一个个都要化作人形?他们可幕天席地风餐露宿,为什么一定要支起帐篷来呢?
白君眉看他一眼,回答非常简单:“因为人数量最多啊。”
“既然他们的模样最多最常用,又挺灵巧,便自然而然的都用人的模样了。”
“师父,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数量最多的凡人会变得更多,逼得我们无路可活。”
白君眉眨了眨眼:“**八荒那么大的地方,人占得过来?穷山恶水,险绝之地,凡人能活?”
“沧海桑田,穷山恶水也会成桑田沃壤,险绝处也会被磨成康庄大道,他们占得过来。”
“那也是许久之后的事了,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莫洵能说什么呢:“突发奇想而已。”
白君眉又问:“你不喜欢凡人?”
莫洵:“不讨厌……也,谈不上喜欢。”如果苏泽浅不是人,会少很多麻烦事。
“不讨厌不喜欢,为什么要将人往最坏的方向想?”
“因为……”
因为他经历过了。
“……随便想想。”
莫洵很明显的想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