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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结界已经稳定了,忘忧和小妖怪的举动启发了山里人,或大或小,修为参差不齐的妖怪们,化作一道道光冲向雷云,将那隔绝了天地的厚重棉絮扎出一个又一个的洞来!
那景象壮观,如飞蛾扑火,让那条暗沉沉的,充满了不祥意味的黑龙发出了灿然的生命的光!
莫洵无法阻止,黑龙的咆哮声愤怒又绝望。
全心全意的奉献与牺牲逼退了天雷,黑云却不肯散去!鬼王和莫洵的角力仍在继续,小妖怪们即使燃烧了生命的力量,依然太弱!
白守着结界不能动,老王向着天空引颈望去,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苏泽浅神识传音:“你不能去。”
年轻人的意识仿佛飘在半空中,冷清冷情,他清楚的想着,小妖怪死了就死了,玄龟的结界无可替代。
他说:“我去。”
老王的声音里有压抑的颤抖:“你去有什么用?”
山里的那些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若说活得够了,他才是最够的那个!他一个人去,不知道能让多少孩子活下来!
“我不是一个人。”苏泽浅回答。
他听见了呼唤声。
在意识界中。
有绿草如茵,石阶盘旋而上,晨鼓声声。
那些剑修,那些妖怪,那些仙,那些在极深处的墓穴中活着的灵魂在呼唤他的名字。
“苏泽浅。”他们说,“开门。”
画面陡然变换,鸟语花香不再,黑沉沉一扇大门上绘有天地人三界众生。
苏泽浅站在门前。
苏泽浅对老王说:“我不是一个人。”
于是门便开了。
凭借这一门之隔得以存活的残魂们飘飘悠悠的飞了出来,对苏泽浅点头说一声:“多谢。”
姑苏城下墓穴开门,平静的运河水陡然掀起滔天波澜,挤在水乡巷陌的游客们四散奔逃,导游喇叭里一片尖叫。
那些残魂化作普通人肉眼不可见的光,转瞬便到了莫洵身边。
和小妖怪们飞蛾扑火的微光截然不同,这些残魂们灿烂的仿佛夜空中的星河,天地为之失色。
黑云之上,黑龙沐浴在光芒之中,洗净周身黑气,金色血液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新生的绿色便蔓延开,稚嫩的生灵发出第一声呼唤。
一饮一啄,一死一生,阴阳鱼首尾相继,掌轮回不断,是为无常。
地上小结界中的黑气失去了灵性,平静不再带有蛰伏的含义,只是茫然的流淌着。
云层之上莫洵恢复人形,耗尽了力气的男人几乎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老王的结界接住了他。
莫洵站不稳,苏泽浅去扶他,男人身上鳞甲没褪干净,手臂握上去硬而冷,他金色的血液亦是冷的。
苏泽浅看莫洵的目光紧张担忧,莫洵看苏泽浅的眼神却冰冷到可怕,他显然在压抑自己的愤怒,却最终没能压得住,狠狠给了苏泽浅一拳。
这完全是发泄的一拳,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发泄,力道自然是足的,那一拳往苏泽浅脸上招呼,年轻人脑袋懵了一下,再反应过来,人已经摔在地上。
站立不稳的男人一双赤金的眼睛被怒火烧得通红:“你为什么要把他们放出来!?”
“你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就这么回报我?!”
残魂破碎,海底坟茔中的那些故人便是真的死了,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莫洵花了那么大的力气为他们保留的一线生机,就这样断送在苏泽浅手里。
让那些坟茔中的故人们重新活过来,是莫洵一直以来的动力,甚至已经成了种信仰——只要他一步步走下去,他一定能让他们活过来。
然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苏泽浅耳边嗡嗡作响,他擦了擦嘴角,冷淡道:“他们不来,你现在还会有力气打我吗?”
如果没有山中小妖和残魂们的舍身奉献,莫洵真的能活下来吗?
老王给了莫洵一拳:“他们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山里人的命呢?!”
莫洵质问墓中残魂,却不问那些死去的小妖怪,即使男人很早就表现出了他的偏心,即使在小妖怪们飞身扑上时,那条黑龙发出了惊怒的吼叫,可此时此刻,老王哪里忍得住,“那些孩子你一个个看着长大,他们的功夫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你对他们的死就这么的无动于衷吗?!”
莫洵都站不稳了,哪里受得住老王那一拳,他倒在地上,眼神放空,却是没有回答,不分辨,不反驳,仿佛默认。
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三二章()
话已经说得很伤人了,谁都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打破寂静是一只兔子。
圆滚滚的兔子变得灰扑扑的,柔软的毛也被燎焦了一块儿,它从枯枝败叶中蹦出来,拖着只水囊,放到莫洵胸口,用脑袋顶着男人示意他喝。
这兔子在莫洵的帮助下已经能说话了,但一场劫难使得它修为倒退,又变回了没法说话的状态。
水囊在地上拖得脏兮兮的,虽然塞着口,但一股桂花味已经溢了出来,兔子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它唯一拥有的宝物,就是帝流浆。
它是在用行动告诉莫洵,它们那些小妖怪是自愿牺牲的,它们不在乎莫洵在不在乎它们的死,它们在乎的是莫洵是不是还活着。
帝流浆是宝贝,功效虽不如功德水那般立竿见影,但也算是疗伤圣品。
如果一切都按照莫洵计划的发展,他和鬼王两败俱伤,山里人得以保全,海底坟墓更不会受丝毫影响。
他其实已经为身后事最足了准备,山里一应事物老王和白都能担起来,人间的财产连同榕府与海底坟茔的钥匙都已经交给苏泽浅。莫洵就算真死了,对局势的影响也不大。
然而山里人却用行动告诉他,当他想用自己的命保全别人时,别人也想着用自己的死来换他活。
莫洵支起身子,看了会儿兔子,看了会儿老王,又看了眼苏泽浅,然后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来,按住兔子不断撞击着他胸口的脑袋,拿起水囊,咬掉木塞,仰头大口吞咽。
金色的帝流浆顺着嘴角溢下,和金色的血混在一块儿。
桂花香冲散血腥味,这一回莫洵醉得很安静。
悬空宫殿中,唯一的亮色凋谢了,重重帷幔之后,男人无知无觉的昏睡着,宫殿内静谧压抑,山里山外却喧嚣起来。
苏州风景区的异象官方想用老旧天然气管道破裂解释,但天然气管道怎么可能跑到运河里去?老百姓对这一解释嗤之以鼻。
往神鬼方向猜测的到底是少数,更多的人在猜这是不是什么秘密武器实验出了问题?谁知道那些高精的军事工程藏在哪里呢?虽然大多猜测在深山老林中,但也许人家就反其道而行大隐隐于市了呢?
榕府、无象殿的动静又一次被翻出来,大大小小的例子放在一块儿讨论,一时间甚嚣尘上,人心惶惶。
大型鬼神遗迹必然占据了风水宝地,近期几件怪事联系起来一看,稍微仔细些的人就能看出问题来,国家特殊部门满脑门的汗,不断向天师施压。
一直以来,天师因为身怀异能,隐隐高了特殊部门一头,和他们联络的张钟两家多少带着点趾高气昂的意思。现在钟家背叛,天师不可能允许他再去和特殊部门对接,又一时找不出替补,只能让张家一家撑着。
特殊部门自然要问出了什么事——他们其实也听到了风声,合作伙伴之间总有渗透——张家不可能瞒住,只能如实以告。
普通人和天师联络的通道陡然间窄了一半,还要时刻提防敌人,自家的糟心事对大局造成了影响,天师们的优越感不复存在,特殊部门和他们交往时,眼神总带着点微妙。
然而毕竟是在体质里混的,比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天师们规矩多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工作磕磕绊绊的继续了下去。
天师界的缺陷在问题的集中爆发里暴露了个彻底,殷家已经没人说了,钟家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好。天师界是由各个家族组成的,结构松散,没有通用的成文法律,想要制裁钟家,没人能拿出切实的依据来,也没有地方让他们去打官司。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钟离犯错,钟家人狂犬般吠叫,旁人竟也不敢来硬的。
天师们一边想着如何向特殊部门交代,把苏州的事情瞒过去,一边想着内部的诸多问题到底该如何解决,失去了一大顶梁柱家族该何去何从,天师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