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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是一柄短刀,没有护手,刀柄与刀身连成一体,入鞘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手柄,样式有点像是后世的‘藏刀’,他没有拔出来,一反手将它插进了腰间的系带里,或许这就是唯一的防身之器。
下面压着一堆圆形金属片,短刀被拿开之后,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黄灿灿闪着光的是金币,白色的是银币,青色发黑的则是方孔铜钱,也是他唯一认得的货币,围着孔面的是繁写的“开元通宝”四个字。
扒开这些钱币,露出来的是一撂纸和衣物,刘稷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将它慢慢展开,是一封手写的文件,纸质很粗糙,还有隐隐可见的毛边,不过吸墨性非常好。
不出所料,上面的文字不仅是竖排的,就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再加上全是繁体和异体字,艰难读下来,连猜带蒙,大概认出文书是过关用的,因为上面盖着许多官印,从都督府、都护府到州、郡、县、关之类的,以及各处官吏的签押。
很快,他在文书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这是一个单行,同时包括了来历和年齿。
“交河郡百姓宣节副尉康采恩年拾六”
没想到,这具身体的主人居然是个16岁的小鲜肉,惋惜之余,刘稷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好不容易到了文书的末尾处,他的目光一下子停留在上面,久久没有移开。
“天宝十一载四月初三”
从上到下一共九个字,除了宝字的繁体有些难认,其余都是一目了然,这就是刘稷执意要摆脱那个同伴的用意所在,他想要从这些东西里,找出有用的线索,如今已经渐渐清晰了。
自己是一个来自于交河郡的粟特百姓,以行商为名来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有限的历史知识告诉他,脚下的这片土地不管是在哪个朝代,都不曾成为华夏的一部分,然而只有一个时期,距离最近。
唐朝。
天宝十一载,公元752年,正是唐朝最为鼎盛的时期,同后世相距一千二百多年!
猜想终于被证实,他的心中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那里,骤然响起的马蹄声,让他猛然惊醒过来,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躲避的动作,手里紧紧抱着那个包裹。
山林上的那条路他和同伴走了大半天,既没有碰上同路者,也没有遇到过路人,人迹如此罕至,说明非常隐蔽,因此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便显得那样不寻常。
蹄声渐近,转眼就到了头顶上,刘稷的身体紧靠着山坡,摒住了呼吸,传来的声音杂乱无章,偶尔会出现一个尖刺的摩擦声,应该是镶铁的马掌与坚硬的石块接触时所发出的。
从马匹的喘息声,能听出它的负载很重,在这个年代,以这么快的速度跑动的重载马,只有可能是来自军队的骑兵!
刘稷一动不动地等到蹄声远去直至消失,才慢慢站起身,将包裹绑在背后,拿起靠在一旁的棍子,想了想他将原本插在腰间的那把短刀挪到了后腰上,就像在后世执行任务时,手枪的插法一样,这只是一种习惯。
无论这里是不是自己的地盘,他都得小心再三,因为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究竟会是什么?
在刘稷的心里,这个时代并不属于他。
手脚并用地爬上山坡,那条窄窄的山路上袅无人踪,泥地上的马蹄印密密麻麻,至少跑过去了三匹马。
他们是不是冲着同伴去的?刘稷有些担心,这种感觉似乎出自身体的本能,倒底是什么人在对付他们,又是出于什么目地,要去贺菩劳城?
贺菩劳城?刘稷喃喃地念了两遍,心里突然一动。
巴控克什米尔的巴尔蒂地区冈切县的首府叫哈伯罗,可它并不在前方一百里,那里应该是斯噶尔河附近,做为印度河的一条支流,因为邻近冰川区,他曾经徒步考察过。
如果同伴要去的是斯噶尔河谷,正是这条山路的终点,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必须要去看一看。
动了这个念头,他的脚步快了许多,没有人在身边,也用不着再装什么伤病,刘稷提着棍子,大步流星地走向前方,可是才走了不到五十步就停了下来,脸上现出一丝凝重。
大概两百米远的山路上,三个黑影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那里,当前的一匹黑色战马低着头在地上刨着什么,马上的骑士全身包裹在一件皂色连体札甲当中,半圆锥状的铁盔下,甲叶围住了大半个面部,只露出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像盯着一个猎物般地看着他。
刘稷立刻拔脚后退,那些骑兵没有丝毫动作,只有为首的骑士眼里露出一个戏谑的笑意,使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紧接着,身后便传来清晰的蹄声,不必回头,他也能听得出,两匹战马正疾驰而来。。。。。。至少。
上当了。
第三章 搏命()
一个情报人员的字典里,永远都没有“安全”两个字。
这句格言,是他在接受特训时,教官反复灌输的一个道理,直到这时候,刘稷才深刻地理解了它的含义,永远,包含了地点还有时空。
无论在哪里,无论是什么时候,哪怕是千年之前。
刘稷垂下双臂,脸上作出一幅惊惶失措的表情,脑子里却在急速地转动着。
很明显,自己站在河边发呆时,忽略了对周边环境的观察,这个至少五人的骑兵队,远远地就发现了他,于是前面的三骑装作路过,骗得他自己爬上去,然后便被堵住了后路。
当然,他可以再一次跑下河谷,如今是四月,河水刚刚解冻,温度远远低于体温,自己很可能游不到对岸,就会因失温而昏迷。
另一个方向是密密的丛林,如果是后世,他会毫不犹豫地跑上去,凭着自己的野外生存能力和对地形的熟悉,活下去摆脱追兵,还是有把握的。
然而,这是一千二百多年前,虎、豹等猛兽还远远不到濒危的地步,就凭手中这把40厘米长的短刀,危险性可想而知。
怎么办?
刘稷侧过身体,背向山林,保持左右两个方向都在视野中,左边,出现在视线里的只有两个骑兵,一前一后,他的身体一动不动,仿佛吓呆了,直到两骑驰近,近得能看清马上骑士的表情,都没有再出现其他的人。
好消息就是,一共只有五个骑兵,两个速度较快的已经到了跟前。
而坏消息,另外的三个正不紧不慢地靠近,很快就将合围。
到目前为止,这些人都一言未发,表现出来的是明显的敌意,自己的打扮不过是个行商,有什么必要如临大敌,以多欺少不算,还要耍些小聪明。
马蹄声由远及近,由快到慢,他垂手低头,做出一付恭顺的样子,看着路上的黑影慢慢停在自己的面前,马嘴发出的气息几乎打到脸上,发出难闻的味道。
“什么人?抬起头来。”
刘稷的心里一惊,他居然听懂了这句话,从发音来看,有点像是后世西羌自治区的古语,又有几分巴尔蒂语的影子,结合之前的发现,这些骑兵应该就是这个时代统治着从西羌到青海的广大区域,成为唐朝西部边陲最强敌手的。
吐蕃人。
他一脸惊恐地抬起头,一个骑在马上足足高过他半个身体的骑士,正单手握着一把标枪状的武器,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他,同前路那个带头的骑士一样,此人也穿着全身札甲,只是双手的手臂没有覆上,除了拿枪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上绑着一块皮盾一样的东西。
刘稷故作听不懂地又是摇头又是摊手,那人朝身后一呶嘴,一个身着羌式长袍,只在腰间挂了一把佩刀的男子从马上跳下来,狞笑着走向他。
“我是正当商人,我是正当商人。”见此情景,刘稷扔下棍子,摇着手连连叫喊。
“唐人?”
马上的骑士嘀咕了一声,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只是将注意力从他的身上移开了,瞧向对面而来的另外三骑。
那个下马的男子一把抢过刘稷身上的包裹,因为口子被扯开,里面的东西一下子掉了出来,“咕噜咕噜”滚得到处都是。
“胡饼,金胡饼!”
男子看着那些闪着各色光泽的钱币,眼睛都直了,跳着脚大声喊叫,这时,挡在前路的三骑已经来到了近前,为首的那个骑士眉头一皱,目光从刘稷的身上扫过。
“动作快些,还要赶路呢。”
这句话同样是用吐蕃语说的,刘稷心知不秒,只见后路为首的骑士点点头,露在外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