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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菡愣了愣,指着如雨说:“梁小主呢?不用去吗?还有其他三位小主呢?”
“就见您,其他人没说要召见。”执事太监笑着答应。
“我一会儿就去,公公辛苦了。”夏菡打发了那人,转来对如雨道,“我很快就回来,你心里别多想,我想梁淑媛对你冷淡,也有她为你好的一面。”
梁如雨浅笑,轻声道:“我和她虽是同宗,但隔得也算远,所以本来就不熟悉,我心里并不计较。你快去吧,兴许一会儿贤妃娘娘也要找我。”
二人自此散了,夏菡一路往符望阁来,心里仍是战战兢兢,可到了门前,却见皇帝的銮驾和太监们在门口。谷雨已等着,见了她便说:“小主随奴婢到别处等一等,皇上突然来了,过会子娘娘再见您。”说罢把夏菡带走了。
符望阁里,初龄正甜甜地叫着“父皇”,她奶声奶气的声音极好听,柔柔的能酥了人的心骨,但问题是她只肯叫彦琛,并偶尔会和父亲对话,但是对着别人就又会连“嬷嬷”这样简单的都不肯出声。嗣音嫉妒得不行,可女儿就是不睬她。
此刻看着皇帝有空逗女儿,想起上午大选他却没心思来,心里虽有些窃喜,可为了耿慧茹那几句话,仍有些担心。便轻声问:“皇上和娘娘起争执了?”
彦琛那里果然减了几分欢喜,不过并没理睬嗣音,而是继续和女儿玩,又亲亲她额头上的淤痕说:“你怎么带孩子的,竟叫她磕着,若伤了脸颊将来留疤怎么办?”
嗣音气结,顶嘴道:“哪个孩子不是磕磕绊绊的,皇上可别这样说我,您闲了过来找闺女玩耍,见碰着了伤着了就生气,却不晓得臣妾每日带着她多辛苦。”
彦琛一怔,怒道:“换做旁人敢这样跟朕说话么?朕不过心疼女儿罢了,你就不能让朕说两句?”
两人哪里像帝王和妃嫔,竟是普通人家斗嘴的小夫妻般,但很快都平静下来,嗣音道:“臣妾不想您为了那个许诺和皇后娘娘弄得不愉快,往后臣妾在娘娘面前也要无所适从了。毕竟也不是把她留在宫里,当然指给三殿下,也总觉得怪怪的。”
“并非是为了梁如雨,就算是别的秀女,朕也觉得给泓昀纳侧妃是不妥的事情,那个浩尔谷赫娅一定会闹出事情来,朕不过想让泓昀清静清静,他若有喜欢的女人,就是养在外头朕也不会说他。皇室子弟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偏偏他府里那个容不得人,皇后这么做岂不啻是拿针去戳赫娅的眼睛么。”彦琛闷闷地说,“加之近来发生的一些事,再譬如七夕那晚坤宁宫里的宴会,朕有许多事闷着,昨夜一并说了自然要有些不愉快。但你也不必操心,朕和皇后就是太了解彼此,反而少了沟通添了隔阂,昨夜那一闹,也并非是坏事。”
嗣音转念一想,自己的确不该插手帝后之间的事,万一皇后那里再误会什么,岂不是越描越黑,且今日皇后交代自己找孙夏菡来教导她入王府该如何做人做事时,语气语调也与平素无异,看起来心里并没有因与皇帝不和而迁怒自己。彦琛既然也这么说,她还是不问不管的好。
“父皇吃,好吃呢。”此刻初龄又奶声奶气地说起话来,手里捏着她最爱的鸡蛋糕,自己先咬一大口,再掰一小块塞入父亲嘴里,回头见母亲看着自己,倏地把鸡蛋糕藏到怀里,一副绝对不给你吃的模样。
“臣妾哪里是这个小东西的娘亲,分明就是冤家。”嗣音气结,伸手来把一碟鸡蛋糕拿走,初龄登时急得咿咿呀呀地叫唤,彦琛忙又给拿回来,女儿这才满意。他便嗔怪嗣音:“平日就你对她严词厉色,这个不许那个不乖的,丫头会喜欢你才怪。”
初龄竟大声地“嗯”了一下,朝父亲点点头,仿佛在说“就是这样”。
嗣音无奈,便摸摸自己微隆的肚子说:“就不信肚子里这个也跟父皇亲。”彦琛忙笑:“若是泓曦,只怕朕要和你互换脸色了,男孩子不能宠。”
这话听着有几分怪,嗣音不敢去多想,但正经对皇帝道:“龄儿虽然同您说话,可是也不过三四个词,说得最多的还是气人的‘好吃’,臣妾担心她终究是不肯开口的。如今倒想明白了,皇上若要送她去护国寺,只要能让她正常开口说话,臣妾不会舍不得。”
不料皇帝却欣然道:“不必去了,你放心吧。”
嗣音当然不会勉强,不过当时彦琛说丫头命格太金贵怕宫里留不住她,此刻却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叫她越发疑惑,只不敢去深究。
彦琛陪女儿吃过点心后,就又要回去批阅奏折,嗣音送到门外,待銮驾行远了,便让祥儿去找谷雨和孙夏菡,她却不知道彦琛并未去涵心殿,而是往坤宁宫来。
这边容澜正抱着儿子发呆,络梅忽而说:“主子,皇上到了。”她放下孩子迎出来,夫妻俩相见果然有些不自然,彦琛便道一句:“朕来看看昶儿。”
“才醒呢,皇上来得巧。”容澜展颜而笑,心里暖了几分。
寝宫里奶娘、宫女跪了一地,彦琛徐步走到摇篮边,泓昶正睁大眼睛望天,浓密的胎发已剃,露出浑圆的脑袋,更显得那一对眉毛深浓,因不常见父亲,不由得露出好奇的目光,带着淡淡的笑,亦是十分得可爱。
“这孩子像朕。”彦琛浅笑,伸手将软软的小婴儿抱起来。
容澜看他娴熟的姿势,知道是带初龄练出来的,听说宋蛮儿出殡前夜,他还把闺女留在涵心殿自己照顾了一晚,想想便是寻常老百姓家,也少有自己带孩子的男人,这个皇帝对女儿的宠爱,简直要人难以置信。
不过,此刻见他抱着自己的儿子,眼眉是欢喜的神色,容澜亦是安慰而欣然。
“一点也不像不足月生的,这孩子养得极好,澜儿你辛苦了。”彦琛抱着儿子,朝皇后投去满意的目光。
“臣妾太多年没带孩子,手生了,多亏奶娘嬷嬷们。”容澜笑言,取了帕子来将儿子嘴角的口水擦去,轻声道,“他似乎还不太认得父皇呢,皇上往后多来瞧瞧他吧。”
“朕知道。”彦琛应了,又抱着儿子到窗前站了会儿,外头正一阵风过,卷落了零星树叶,一叶落而知秋,秋天又到了。
泓昶似乎头回见到这样的情景,看着那秋叶随风而动,竟凝神了,随即露出好似悲戚的神情,缓缓闭上了眼睛。
彦琛笑:“这孩子竟是悲秋,性子似乎没有瞧着那么坚强。”
“大概多随了臣妾。”容澜笑,伸手把儿子抱过来递给奶娘,而后絮絮说了今日的事,问皇帝是不是让各府选吉日将新人迎回去。
彦琛说皇后安排即可,但补了一句:“泓昀那里不要铺张,府里有个仪式,一乘轿子把梁如雨送出去即可。”
“是。”容澜答应着,见皇帝那里喝茶,面露满意之色,笑道,“早晨泡的,一直温着,这会子出色了喝着正好。皇上就喜欢这样的酽茶不是。”
“朕近来保养身子少喝浓茶,难得喝一回便觉得可口。”彦琛不过是寻常一句话,却突然叫容澜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她竟不知道皇帝开始喝淡茶,还每日殷勤地沏好浓茶等他来。
“昨夜……臣妾失语了,望皇上恕罪,不要记挂在心里。”容澜屈膝福身,款款施了一礼。
“朕也有些冲动,怪不得你。”彦琛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容澜递过眼色,络梅旋即带人离去。皇帝又道,“朕总以为很多事不必对你说,你自然会明白,所以稍有不随朕心意的就觉得澜儿你违背了朕,但事实上朕什么都不说,你又如何知道朕在想什么。而朕也少有功夫来听你说,想事情就多半以自己的意志为先,不论如何,受委屈的总是你。”
容澜浅笑:“二十多年夫妻了,臣妾本该做得更好,更懂您的心意才对。”
“泓昀的事朕也想过了,你的打算未必是错的,男人有个贴心的女人在身边的确好些,而他性子本就不成熟,自己也照顾不好自己。实话说朕的确顾忌梁如雨的出身,但细想想,顾虑重重竟反是因了嗣音心虚,原来朕并非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很多事还是私心深重。”彦琛沉着声音道,“但愿如你所说,梁如雨能让泓昀过得好些。”
“这孩子城府不浅,极会做人。赫娅性子烈,是有勇无谋的夯货,昀儿也急性子,碰见事就跟她硬碰硬地吵,自然家无宁日。臣妾瞧这梁如雨就不会,她有七巧玲珑心,懂得怎么对付赫娅这样的人。”容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