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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老夫人慈眉善目地道:“张残去吧,莫失礼数。”
张残点了点头,便跟在王少华身后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张残像是忽然之间回过神来,为何会是王少华来传旨?再者,他刚才似乎根本就没有向萧老夫人征询的意思,而是直接拿着鸡毛当令箭就把自己给“抢”走了。
只看王少华此刻已经不把萧老夫人放在眼里,张残隐隐觉得应该是萧家失宠了。此刻心中不免更是后悔,早知道这样的话,自己还要好不好的非得跑来临安做什么!张残这时也是暗中拿定了主意,找个时机,一定要远离这是非之处。
走在街上,看着不时来来往往仗剑而行的武林人士,王少华随和地笑道:“神器出土的异象骤显,倒是令京城更加热闹非凡。”
张残正做着思想斗争,没有听全王少华的话,条件反射般问道:“什么?”
王少华讶然道:“张兄竟然不知?”没等张残答话,王少华笑道:“一个月前,一道红光自西湖深处直指天际。凡夫俗子自然将之视为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祥瑞。实则却是有一天地至宝,将于近期觉醒出土。”
张残恍然,那道红光张残于泗州城外,丐帮大会之上也见到了。当时传天也是说此乃神器出土的异象,不过传天却判断最快最快也要三五年后,神器才可能会真的降临世间。
对于传天的话,张残自然深信不疑。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着传天一样的见识,所谓笨鸟先飞,在京城守株待兔自然是为了不坐失得宝的机遇,这也就能很好的解释了为何这么多武林人士争先恐后的蜂拥而至。
张残随意地道:“既然知道此宝在西湖之内,就没有人下水搜寻么?”
王少华洒然笑道:“自然是有!不过这些精通水性的高人,却永远消失在了风景如画的西湖之中,无一例外。”
张残哈哈笑道:“这感情好,没有血祭,神器哪会这般容易便轻易揭去它神秘的面纱,现身尘世。”
王少华微笑道:“然而,这远远不够。”
抵达宫门外,王少华微笑道:“竟是魏公公亲自前来,张兄的面子非同小可。在下还有要事,就此别过!”
别过王少华后,魏公公似乎已经习惯了弓着身子,带着张残细步走向宫内。
一边走着,张残一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应接不暇地观察宫内的布置。却听魏公公说道:“皇上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召萧老元帅回京,可惜,萧老元帅一生为国为民,到头来却无法安养天年。”
张残一听这话莫名来气,反问道:“听魏公公所言,似乎并不反对萧老元帅回京?”
魏公公阴柔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道:“塞外诸族,勇猛好战。扪心自问的话,你我皆知道以大宋的兵力,远不能够主动出击,永绝后患的……”
张残只感到不耐,再不愿意听魏公公的啰嗦,故意瞄了他的下身一眼,点头打断道:“这么看来,还是魏公公高瞻远瞩有先见之明,早早的永绝了后患。”
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张残这么说,真的是一点面子都没给魏公公留。不过伴君如伴虎,魏公公似乎真的习惯了迁就,听了张残的话后,毫不动气,反而低眉顺目的闭口不言。
张残微微一笑,又道:“失去了双腿间话儿的累赘,魏公公是否感觉走路都轻飘飘的?”
魏公公把头垂得很低,张残见了,便觉得他应该真的被自己气了个不轻。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一样,张残虽不敢于宫内放肆大笑,但是感觉颇为舒适,真正的走路轻飘飘的。
必要的礼节,张残还是懂得。被告知允许进入御书房后,张残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喊道:“草民张残,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残纵然一百个不愿意,但是不敢心生杂念。因为听萧破说过,赵括的武艺也是相当高明。倘若自己心中稍有不敬,万一被他察觉到,肯定小命不保。
然后一把厚重的声音悠悠响起:“平身。”
张残谢恩以后,站了起来,不过却只能低着头,不敢失礼至正视赵括。
赵括却是和善地道:“朕特意恩准张将军携刀至此,张将军可知为何?”
张残听了连赵括都喊自己“张将军”,没来由的感到有趣。不过答话时倒也没有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恭敬地道:“草民不知。”
赵括笑道:“宫内的神兵利刃,数不胜数。然而朕自小便对这把厚背刀有着浓厚的兴趣,视若珍宝。闲暇之时,更是朝夕相待,片刻不离身。三十年前,朕临别萧元帅,将此刀赠予于他,实则更是将朕满腹的希望与情义一并付出。”
说到这里,赵括略微停了停,颇有感慨地道:“原来,将希望寄予他人之身,真的只是傻瓜才有的行为。”
张残一听,浑身一紧。然后又听赵括慢悠悠地问道:“现在,请张将军告诉朕。默郁的焚经诀,是否真的是萧元帅所授?”
这一刻,张残面临着最艰难的抉择:出卖萧破?还是矢口否认?
第80章()
事实上,也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容张残去考虑。
赵括字里行间的不容置疑,其实是在告诉张残,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张残对此倒是并不觉得意外,因为皇宫是最不讲人道的地方。每个皇子从出生到成长为成人,每一步留下的脚印都是血肉模糊的。他们为了能够顺利存活,于手足相残中笑到最后,可以说一直都生活在猜忌怀疑、不见天日的阴暗之下。长此以往,心理上难免有些扭曲,变得喜怒无常。所谓的伴君如伴虎,大抵也是这么个意思。
萧破手握重兵,并且镇守要塞咽喉之地。如果说萧破手下的将士中没有赵括的眼线,并且赵括竟能如此对人推心置腹的话,那他就是白活了,也根本对不起他曾经一直如履薄冰的岁月。
既然赵括已经刻意明示了张残,张残自然知道这或许是他念及萧破的功劳,才留给自己的一条活路。因此,撒这种没必要的谎,不仅是欺君之罪,同时也是拒绝了赵括的皇恩浩荡。若真如此,以天子共有的杀人不眨眼的特性,自己焉能活命。
是以张残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地答道:“回禀皇上,默郁的焚经诀,确实是萧元帅所赠。”
张残语气没有半点失常,但是心神却是怅然失落。因为此时此刻,张残又想起来琴星雅留给自己那束不屑的眼神。不过这一刻,张残已经完全体谅了她。因为低着头的张残,眼下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待自己恩重如山的萧破,对萧破崇慕敬仰的自己,最终还是选择了出卖萧破而换取自己的活命。
赵括似乎早知张残会如此回答,不咸不淡地道:“抬起头来。”
张残这才抬起头,看向赵括。
赵括身材不算高大,并且因为过度发福,所以略显臃肿。五官倒是极其俊朗,虽说英武不足,倒是颇为秀气。事实上,随着代代相传,皇家子女的面貌也会随之慢慢英俊。这个并不难理解,每个皇帝的后宫三千佳丽,哪个不具倾国倾城之姿?良好基因的传承之下,所育子女自然会一代胜似一代。除非是特别幸运的宠儿,才会面貌丑陋。
相信这种幸运,不只皇室,几乎人人会避之不及。
据说赵括刚刚继位大统时,雄姿英发。并且不甘大宋羸弱,励精图治,希望一改江山的颓丧。不过最终,雄心壮志依旧被锦衣玉食慢慢渗透。如同他已经耽于修炼而走形的身材一样,他的满腔抱负,也如东去的流水,再难复回。
皇帝也是人,自然和多数人一样,好高骛远但是乏于行动。或者行动了,但是却缺少不变的决心和持之以恒的毅力,慢慢的,少时立下的目标就变成了空想。这是人之常情,张残自然不会因此而有看法。
换言之,假如真的有这种为着理想而不断努力奋斗的少数英雄,他们的目的性和功利性就会很强,并不适合做朋友。话说回来,就算赵括是这种人,他也肯定不会在乎张残想不想和他做朋友。
一身皇服的赵括,由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地位所滋养出来的威严目光盯着张残,出声道:“焚经诀现在仍在默郁的手上?”
张残这才搞清楚为何赵括这么急不可耐地召自己进宫:皇帝最怕的是什么?自然是人人皆不能幸免的死亡。关于古时帝王追求长生的行迹,在此也不做多述。总之到了现在,帝王的长生梦早已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