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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谨把手放在我的手上。
我一翻手,便将他修长的手握在掌心中,却不紧,有些担心会惹他厌烦不快。
崇谨倒很坦然,任由我握着他,笑道:“师父?就是你那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师父?”
我斜他一眼,撇嘴:“听你这口气,倒与师父有过节似的!”
“那倒不至于,我都不认得他,哪里来的过节?”他朗声笑了起来,突然地凑到我的耳边,低声地笑,“听你夸惯了我,有些不习惯你夸别人。”
我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缓缓地反应过来,当即推了一下,红着脸嘟囔:“你这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小气了?”
崇谨轻叹一声,笑:“我也不知道竟是什么时候!”
他挪了一下,将头依在我的肩上,注视着泠泠的流水。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叹道:“我知道,我远行前没告诉你叫你伤心了。我本想对你说的,可想想我是你的什么人,要你事无巨细知道我的事?谁知道,你这么的上心,早知如此,当时就该告诉你了。”
我默默叹了口气,在他手上用劲捏了一下,笑了:“别多心了,只是你以后要出远门,千万记得告诉我一声才好,免得叫我白白的担心。”
他在我肩上把头点了一点:“好。”
我执起一缕他披散着的长发,在手指上绕了两圈,侧头问他:“你呢?为什么不开心?”
崇谨见问,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而将脸埋进我的肩窝,像个闹脾气的孩子那样憋着不肯说。
我喜欢他和我如此亲昵,却看不得他这般不开心。我大概是要疯了,看着他不悦,我也难受起来。
“你同我说说,兴许会好些呢!”
等了好一会儿,路边人家纷纷点了灯烛,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崇谨这才坐起身来,微微侧过脸去,说道:“皇上南巡在即,你可知道?”
我点了点头:“听说了。令兄长管着行宫的大小事宜,还请我去看了一看翻修好的行宫呢!”
“这便是了。皇上南巡,我家、石家,还有你家,都是奉命接待的要紧人家,不单我的哥哥,你的大哥二哥也在筹办相关的事情。可单我”他颇为落寞一笑,说道:“父亲和叔叔都嫌我年轻,什么也不派给我,叫我整日的作壁上观。你不知道,公坚如今也有了公事呢!”
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他的心肠,却不知在这件事上,该立足于何地。
半是斟酌,半是犹豫,说道:“我懂你的心,可依我看,这样的琐事不办也罢。前几天我看见你大哥,天又热事又多,愣是叫他受了一大圈。你大哥本来身体就不大好,看着越发的不落忍了。”
崇谨轻哼一声,挑眉:“这是什么没头没脑的话?说起来,我倒羡慕他忙呢!”
他把双手双脚一摊,抱怨:“你看看我,像不像个四肢俱全的废人?好吃懒做,就等着升天的”
我扑过去,死死捂住他的嘴,眼圈都开始泛红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值得你这样咒自己?”
他扒下我的手,闷声直笑:“放心,我且死不了呢!”
他那般颓然的模样我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的,每每想起,心头还如刀割般的疼。
伤心中,我生出急智来:“皇上来的时候,你作为林家嫡子总是能见着的吧?我倒是有个主意了。”
崇谨提不起兴致来,只淡淡问我:“什么主意?”
“你趁这几天没事,写篇颂扬帝威的文赋来,等面见皇上的时候呈上,岂不更好?”我越说越兴奋,直扯他的袖角,“连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幸南赋,好不好?”
他微微皱了皱眉:“幸南?”
我撅了撅嘴:“你不喜欢,重新想就是了。”
崇谨趁我不备,在我鼻尖上不轻不重拧了一下,笑了:“倒是个好主意。只是我不喜欢使这些手段。等明年开春举行恩科,说不定我还考个状元给你看呢!”
我满心欢喜:“你当然是要状元及第的!”
许是我的语气太过理所应当,惹得他发笑起来。
我静静地看着他大笑,也不由得扬起笑容来。
笑了一阵子,他显示心情好多了,我便急着要走,却猛地又想起一事来。于是拉了他的手,低声说道:“云真前些日子来找过我。”
他怔了怔:“嗯?”
我没法轻易和他说关于情的事,便是他人之情,我也难以言说。凝噎了一下,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说道:“她说她想和畹华在一起,求我给她出个主意。”
“你给她出了什么主意?”
不知是不是我听错了,他仿佛不大痛快。
我仰起头,直勾勾盯着他,叹道:“我能有什么主意?我以为她是不想选妃,才来求我拿主意的。我喜欢她,也乐意畹华和她可她说,你和你大哥给她从蜀中带回一门亲事,我哪里还知道该怎么办?”
“不是蜀中,是京都的人家。”他也跟着叹了口气,“不是我的意思,难道我看不出她中意畹华?是大哥保的媒。”
“当真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我不甘心,“我看的出来,云真是真心的,畹华也是一样的。”
崇谨亦无奈亦好笑:“知道了,容我想想。”
他站起身,随手也将我拽了起来:“走吧,我送你。”
路上,他对我说:“白芙,不知为何我心里慌慌张张的,这些日子,你要小心行事多加谨慎。万一出了事,你要机灵一点,别犯倔劲,知道了吗?”
我不知他哪来的如此感受,只管享了他的温柔:“嗯,知道了。”;精彩!=
第五十七章()
庆和九年;七月十七日;这一天发生了两件大事;让我在许多年后想起来冷汗仍会浸湿小衣。那时皇帝的御驾已过了余杭;不出十日,即将抵达秣陵;全城戒备森严;连宵禁也查得十分严苛。我如困池中;除了方寸之内;哪里也去不了。
我每日坐在家里;盯着崇谨画的三峡灯光,一看便是一整天,愁肠百结,却想不出一个两全的主意来脱身。
那一日仍是懒怠穿衣起床,半躺在撒花枕上;眯着那幅画出神。盈盈拿了一把快和她一样高的扫帚,在院子里扫地。哗嚓哗嚓的响着,倒也不寂寞。
如此静静过了约过一个时辰,容易从外头冲了进来,不住地推我;急切不已:“姑娘;快起来!快起来!”
我叹道:“你一惊一乍的为了什么哟!我这里偷得半日浮生,好不容易做个美梦;你还被你扰了;真是”
还没感慨完;容易已硬生生把我扯了起来,打断我:“姑娘还做梦呢?杨家和石家的媒人竟赶上同一天来向咱们家提亲,姑娘还有心情做梦?”
我猛地坐了起来,万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容易沉着脸把话又说了一遍,末了说道:“石家大公子也就罢了,那杨家大爷是个什么阿物?对姑娘做过那等不尊重的事,还敢来咱们家提亲?依我说,姑娘就该一五一十的全告诉老爷,让老爷拿棍子把他打出咱们家才对!”
我皱眉:“是杨钦派媒人来的?”
容易点点头,恨恨骂道:“贼心不死!”
事发突然,我一下子有点理不清头绪:“杨钦自己来了么?”
容易咬牙道:“来了,和石家大公子一起在正堂屋喝茶说话呢!”她替我换上衣服,说道:“老爷正陪着呢,太太叫姑娘过去。”
我悬着心,飞快地洗了脸,梳好头发,叫上盈盈,急急往正堂屋赶去。
父母外人面前,我自然是不能堂而皇之进去的。慧儿守在路口,把我从厢房带了进去,领到一座屏风后面,低声吩咐道:“姑娘委屈点,在这儿别出声。老爷和太太都在外面应酬呢!太太的意思,是叫姑娘在这儿偷偷看看,瞧瞧两位大公子。”
说着,欠了欠身,又蹑手蹑脚地溜走了。
我依言小心翼翼从屏风后探出头去。
就看在父母坐在上方的两把扶手椅子中,斜对着屏风坐着的是杨钦,还有我曾远远见过的他的一个亲叔叔。杨钦端端正正坐在那儿,穿着一件裁剪的极为合身的靛青色的绸缎长衣,整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我看不惯他,遂飞快地扫了他一眼,便把目光挪开了。
目光所不能及的同一侧,大约坐的是石屹。
我走到屏风的另一边,果然看见石屹正坐在那里,微微侧着脸,陪着笑,认认真真的听长辈们谈话。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