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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珧将我细细看了一看,说道:“你倒是和我想的差不多,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老三是不是真的和你想的一样?”
他像在打哑谜,绕得我糊里糊涂的,前后想了想,方说道:“我是如何想崇谨的?他又如何和我想的不大一样了?”
虽是问林珧的,却又更像是在问我自己。
但我没有答案。
崇谨和我在一处的时候,爱说几句玩笑的话,把我惹得满红耳赤了,也只是笑笑。偶尔同我说几句真心的话,亲昵中带着疏离,却一次也不曾狎昵过。
如果不真诚,我大概可以对自己说,崇谨对我也好,对旁人也好,都是这样。
但我无法不真诚。
我见过他满眼含笑看紫鸢作舞,也见过他满是柔情蜜意地听红缨为他唱“谁家的少俊来近远”。只他从未那般深情缱绻地对待过我。
“我曾问过崇谨,他亲近紫鸢,是不是为着她是旧院的人。他说是。”我缓缓吐露真心,惨淡一笑,“我原以为他不会答,谁知他却答得如此痛快。我当时只当他坦坦荡荡,现在才明白,因为我并不那般重要,所以才连骗一骗哄一哄的必要也没有。”
林珧沉默良久,叹道:“看样子这些日子你想了很多。”
我苦笑:“因为总不明白,所以总不甘心。现在明白了,却无法不心痛。”
林珧在前面缓缓走着,那背影很像他的胞弟,使我看着便会隐隐在心中作痛。我无法一日不想他,也无法一日不心痛。
“你想的,既对,也不对。”林珧犹豫着,终如是说道,“阿琰是我的亲兄弟,论理我该向着他,可看你如今百般的为他所困,又觉得”
他没说完,顿了一顿,转而说道:“阿琰那孩子,一向爱自诩风流,但凡文人雅士玩过的那一套,他都想试试。只他还不懂,有些人事,便是辜负了,就再也不会有第二次的了。九姑娘,你明白我的话么?”
我瞥了他一眼,半晌淡淡说道:“我不管他,我只管我自己的心,是长长久久不会辜负的。”
话音刚落,林珧便猛地转过身来,眉目间似有怒意:“九姑娘,我和你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让你下定决心要为老三死的!我同你说这些话,不过是想叫你明白,老三是个薄情的人,他今日能为你笑,明日便能为别人笑!你不明白么?”
明白,如何不明白,我一早就明白了。
可我管不住我自己的心。
缓缓落下两行胭脂泪。
我抽了抽鼻子,哽咽道:“我做梦也没想过和谁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更何况你还是崇谨的哥哥!只是大少未免把我想得太傻了——难道我真的就不知道他的心意么?”
林珧听了我的话,也不由有些别扭,遂问我:“那你为何还?”
话说到这一层,已全无遮遮掩掩的必要了,便索性一股脑说了出来:“为我总是能在他的身上看到自己破碎了的冀望,为世上总是有阴差阳错的注定好了的命运。上天如实安排,我挣脱不得。”
“你真信这些?”
我解开外衣的衣襟,将里面挂着的佛珠取下来给他看,正是他送我的那一串。给他看过,我将前襟扣好:“我在庵中住过三年,早就深信不疑了。”
“我劝不了你的,是么?”
我仰头望了望被丛林遮蔽了的天,短促一笑:“是啊!命运如此,不过无可奈何罢了!”
他长叹一声,便不再提起这话茬。
送我到了山脚,林珧扣住我马车的车窗,问我:“你知道是谁叫我来同你说这些的么?”
我疑惑:“难道不是二哥?”
他摇了摇头:“是靖安那厮。”
我越发不解:“靖安是谁?”
林珧紧紧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方笑了一下,:“靖安就是子韬,梁子韬。酒席上,你们见过的。”
他松开手,在车厢壁上响亮一扣,车夫便会意驾车飞快地离开了。;精彩!=
第五十六章()
见过林珧的次日;我才后知后觉地赶到了师父住的地方。前两日他还给我说了一遍纵横家的纵横捭阖之术;夸奖我聪明好悟;却在一夜间人去楼空。
他住的宅子收拾得整整齐齐;架子上的书、桌上的纸笔,也都妥妥当当的在那儿;只他所有的手稿并那把剑;都不在了。
他不曾给我留下只言片语;恍若惊鸿掠波;不知不觉就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除了他的姓名和籍贯;我其实对他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该去何处寻他。
在师父的宅子里茫然坐了半天,直到守宅子的老孙头来问我:“小姐,是要在这里吃饭么?”
老孙头老透了,弓腰霍背;耳朵也不大好使。他一直都当我是师父养在外面的亲生女儿,对我也一直很好。
我问他可知道师父去哪儿了,他没听清,嘟囔:“多好的一座宅子啊!老爷说卖就卖了,小姐还没出门;又得往哪儿住去呢?”
原来师父已将此处卖掉了;看样子,他是再也不打算回来了。是因为我的缘故么?为什么?
我将身上带的银两全给了老孙头;叮嘱他珍重身体;便和他告辞了。
既然师父不愿我去寻他;我便不需再去白费力了。我仍记得,他曾对我说过,万事皆有天意,既然如此,若是有缘当还是能再见的吧!
出了那宅子,我只觉得心酸,百般感慨只想与崇谨说一说,便再也顾不得丢不丢人,吩咐马车只管往林家赶。
林家的管家娘子袁氏已和我很熟了,见了我笑道:“我们四小姐正陪着老太太要牌呢!小姐要去凑个牌局么?”
我心里堵得厉害,根本没有赔笑玩牌的情绪,索性坦诚说道:“我是来找三公子的,妈妈不妨直接帮我去禀告一声,四小姐那边,下次见了面再说也不迟。”
袁氏偷偷打量我两眼,应了一声是,带着我往林琰的屋子去。
一路上知了叫个没完没了,很是没心没肺的叫我烦躁不耐。
崇谨却不在屋中。他的丫鬟告诉我:“少爷一个人往湖边钓鱼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姑娘要不就在这里先等等?”
虽然太阳尚好,时辰却已然不早了,我不好明目张胆在外男的屋子里坐太久,更何况我实在太想见一见他,和他说一说话了,便说道:“不麻烦了,下次再来也是一样的。”
我大概能猜到崇谨正在何处。
他曾骑着马天神般出现在我家外,带着我去看了秋水夜月,和我说了好些贴心的话。那一晚,我到死也不会忘记。
出了林家,我便把马车和车夫都打发回了家。
盈盈不太乐意留下我一个人先回去,我便哄她:“妈派人叫我吃饭见不着人是要问的。你是跟着我出来的,你先回去,只和慧儿她们说我累了,先睡下了,他们便不会多问生疑了。”
盈盈噘嘴:“姑娘哄着我骗人呢?”
我笑了一笑,摸摸她的垂鬟髻子,说道:“你一向伶俐,换了容易,我还不放心叫她这么做呢!”
盈盈撒娇撒痴,生怕回去挨骂,却耐不住我狠心,终是撅着嘴,挂着脸回去了。
撇下跟着的人,我只觉得万分的轻松便宜。这些日子为着许多事情,被人拘束着,管教着,说不出来的压抑和痛苦,此刻也减轻了许多。
果然在那河边找到了他。
崇谨正盘腿坐在一株柳叶茂盛的垂杨下,因他背对着我,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身边放着一坛开了泥封的酒。
我轻手轻脚走了过去,照例伸出手去遮他的双眼。
崇谨似愣了一下,却没有挣脱,抬起手握住了我的双手,将我的手缓缓拽到了胸前心口,就那般默然坐着。
他这么一拉,我整个人便从后面贴到了他的身上,顿时便有些耳热面醺了,忍不住动了一下。就听他叹息般说道:“别动,别动。”
我听不了他那半叹气般的口吻,便果真一动也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夕阳渐渐从山头落下,他才放开我的手,拍了拍身边的地方,说道:“过来坐。”
我挨着他坐下,扭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淡淡的,看不出高兴与否,可我就是知道,他心里憋着劲儿,没处可发泄。
“你怎么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问他,他已先关怀起我来。
“我师父走了,把什么都带走了,也什么都和我说。我是去找他,才发现的。”我抱住双膝,闷闷不乐,“你是这样,连师父也是这样,都喜欢不辞而别,什么也不告诉我。就好像,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