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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霍然回头一看。
书僮昏睡在窗边矮凳上,而墨色长衫的年青人,静悄悄站在后窗边,不知何时进来,也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啪”的一声,老者手中笔一落。
“你”上官止霍然起身,讶然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嘴唇嗫嚅,半晌,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太傅大人。”他看着对面的老者,神色平定,声音也平静,“一月未见,伤好了吗?”
上官止久久注视着他,最终缓缓往凳子上一坐,语气里依然有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你居然来了帝都”
他扯着嘴角轻微一笑,笑意却未到眼底,慢慢踱步过来,停在案前,“我不该来吗?”
上官止抬眼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年轻人,眼里神色复杂莫辨。良久,他问,“你为何而来?”
“我让属下送给大人的信,大人收到了吗?”他却答非所问。
上官止怔了一下,打开抽屉,又在抽屉里叩了三下,叩开一个小小的隔层,取出里面薄薄一张纸,摆在桌案上,“这个?”
“是。”他点头,“那大人按我的建议做了吗?”
“就算我按你说的做了,但你会不知道结果吗?”上官止到此刻终于渐渐平定了震惊纷杂的情绪,看着桌案上那一张纸,语气却有几丝嘲讽几丝无奈,“阿墨的性格,你会不知道吗?”
他又笑了一笑,仍然一闪即逝,“他听不进去,是吧?”
老者叹了口气,“明知故问。”
“无妨。”他伸手将那张纸拿走,在上官止阻止以前,就将纸信送到烛火前烧了,“大人,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留着的好。”
火舌卷着纸张,火光明明灭灭。他静静看着薄薄一张纸在指尖化成了飞灰,眼神莫测变幻,“苏其墨那个小子,真是长大了。”
“”上官止眼神一变,问,“你到底因何来的白瞿?”
“大人觉得呢?”他抱臂靠在桌边,侧头看了上官止一眼,目光幽幽,“上个月在朱越城相见时,大人还很激动,今日我来了白瞿,您就只剩提防和戒备了吗?您在怕什么?”
“难道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吗?”一提起这个,上官止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也不管面前这个人如今是什么性子,胡须一抖,冷笑,“杀手心里,只有人命草芥,没有国家大义——”
徐穆垂眼,似笑非笑,不发一言。
“你问我在怕什么?”当朝太傅仍然稳稳坐在案前,抬头来看他,语气铮铮,“怕我面前的这个杀手之王,将这个帝都里原本皆是子民的性命,变作任人践踏的草芥。”
“是么?”话语锋利时,往往像一把匕首直刺心脏。他一手抚了抚红木桌面,嘴角噙着一抹莫测笑意,“那我今天来,倒显得是多管闲事了。”
上官止愣了一下,“你”
“如我在信中所说,言灵司命天监使不日就要到了,您今日去问苏其墨,他可有对策?”他幽幽开口,“如果我没猜错,您和圣上应该会选择让他避其锋芒,不过以他的性子,是不会妥协的,是吧?”
“你想说什么?”
“这就是我来白瞿的意图之一。”徐穆眸底幽黑,让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只缓缓道,“大人请放心,言灵使臣对敬怀王,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上官止默了一刹,霍然立起,“你!”
“他们不会有机会进城,更不会妄论入金殿觐见。”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当然,这件事同样也不会牵扯到聂阳当朝身上,所以您也不用担心会影响中容,聂阳,言灵三国如今渐趋和缓的关系。”
上官止愣愣听他说着,眼神一变再变。
“这件事解决了,接下来的事情,也如我在信中所说。”他没有去看老者惊震交加的神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敬怀王如今已成大势,圣上对他期许甚高,如若有心,可堪大任。而大人一向看重爱护他,就算他如今听不进去,也希望您能时时提点,让他早日醒悟。”
上官止眼里神色渐渐变了,惊疑质问一分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隐痛的恍悟,“你知道他不会想要”
“我知道。”他却打断了他的话,似乎一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深夜来访的人此刻的目光如同凝滞深渊,他附耳到太傅耳边,缓缓说了几句话。
那一刻,上官止好像有些站立不稳,晃了一晃,喃喃,“你要这么逼他?你真的想他?”
“除了他,没有人更适合了。”他完全听懂了老者未说完的半句话,缓缓道,“事关聂阳国祚,大人心里,应当早做决断。”
“不不。”上官止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用力到手都在颤抖,“除了他除了他,还有你。”
一语出,他却莫名轻笑出声,虽是在笑,眼神却又冷又深,“大人说笑了。”
他缓缓,却坚定地将手腕从老者手里抽出来,只道,“前尘尽失,无可追回。您若仍执迷于此,不会有好结果。”
“是我执迷吗?”老者眼里有深悔的光,他紧紧注视着面前的年青人,苦笑,“老夫真的是老眼昏花了居然差点就被你骗了。”
徐穆神色一怔。
“你根本就没变。”他此生最尊敬的师长,时隔十六年的光阴,在第二次重遇时,说出了这样的话,“你没变不然你为何要帮阿墨,又为何要我帮他看清前路?”
他久久沉默,良久,起身往后窗走,“我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与大人的旧恩,能还的也都还了,今后,就这样吧。”
他走得很快,不过几步,就到了窗前。窗外夜色如墨,月色却清冷又皎洁。
“阿轩!”上官止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背影,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心绪,喊了一声。
那人在窗前驻步,没有回头。
“你今夜,为何来见我?”老者在问,“如果是为了你信中所说之事,你知道就算你不来,我也会按你说的做。那你是为了什么,要专程来这一趟?”
“阿轩。”十六年前仍是壮年的师长,如今已是须发皆白。他背对着他,能听到他一步步走过来的脚步声,听到他一声叠一声的呼唤。
——那是他已经丢失了十多年,并且将再也无法现于日光下的名字。
“阿轩”几步路,上官止已经走到了他背后。他缓缓抬手,手微微颤抖,落在青年人挺拔却清瘦的背脊上。
这一刻,回忆斑斑,昔年昔时,今夕何夕?
他没有回头,却也没有启足离去。上官止按在他背上的手用力很轻,他却觉得重如千钧。
“当年,为了什么?”他听到师长的声音在静谧的月色中响起,问着这个无论是十六年前那一日,还是那一日之后这十几年间,从没有人问的问题,“你和你娘,为了什么?你们没有做的事,为何要认罪?”
徐穆慢慢仰起了头。
头顶,一轮明月,光耀当空。
十六年前,最后那一夜的月亮,跟这一日的,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那一夜过后呢?
上官止忽然听到玄衣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种森冷好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伴随着一阵入骨的杀气。
他停在他背上的手重重一抖,随后整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重要了。”他听到他说话,声音暗哑,像被刀划过了嗓子,“又或许真的做了,流血才有意义。”
上官止愣在当地,而说完这句话以后,他没有再停留,跃窗而出,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48章()
七月十五,中容使节慕容轩奉诏入宫。
金殿宏伟,聂阳皇帝高坐于上,朝臣两列,左右首位是太子和敬怀王。慕容轩入朝时,气氛一派威严。
但两国战事已止,今日使臣入金殿,不过是为了将和谈事宜正式敲定。慕容轩神色如常,聂阳圣上也没见有多异常,似乎昨日那一场猝不及防的宴厅刺杀,并没有真正地影响到青琅帝的情绪。
主人还算和蔼,客人也知趣知礼,最后的和谈就很顺利。青琅帝手一挥,一旁等候多时的内监将早已拟好的和谈书奉上,行至慕容轩面前。
慕容氏家主将和谈书细细看完了,神色间似乎很满意,带着一丝笑意开口,“既如此,那就多谢贵国诚意成全,从今日起,我中容与聂阳干戈立止,在下也诚心希望两国能尽早处理好战后事宜,尽快恢复正常邦交。”
“那是自然。”青琅帝看着慕容轩在和谈书上盖了中容来使的金印,也满意颔首,“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