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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就要起身去喊人,徐穆一把抬手拉住她,“别喝了,有正事跟你说。”
“嗯?”她应声回头,皱了一下眉,却乖乖回去坐好,“都喝到现在了,才说正事!”
她语气里一丝嗔怒,徐穆挑眉,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来白瞿,到底要杀谁吗?”
“是啊。”她点头,歪着头看他,“说起这个,今日差点被慕容轩吓死他一口咬死说你要去刺杀皇帝,我都说了不可能!你一向最讨厌接这种朝廷买卖,好好地去杀皇帝干什么?还害得我一头冲过去,差点出不来!”
徐穆静静听着她絮絮叨叨,目光一直未从她脸上移开过。等她说完了,他抬手轻轻一敲她额角,“既然知道可能出不来,为什么还要去?他没脑子,你也没脑子吗?”
“万一你真的要下手呢?”她翻了个白眼,“你最近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做什么也不告诉我,慕容轩又一副特别了解你的样子,那个时候不信他,难道等你真的一个人刺杀了皇帝,孤身陷入重围的时候再信吗?”
徐穆抬手抚了抚眉心,“他了解我,难道你就不了解吗?”
“”她被他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一撇嘴,没好气,“照你最近的行事来看,我是挺不了解你的。”
徐穆不说话了。
见他居然罕见沉默,苏青有点惊讶,撑着腮帮子,凑近来看他,问,“所以呢,你这次的目标到底是谁?”
他一手撑着眉心,微微抬眼来迎上她的目光,良久,道,“言灵的司命天监使会在两日内到达白瞿,最好的下手时机,是在他的车马进城前。”
苏青愣住了,半晌,重重揉了揉太阳穴,“我是听错了吗?你最近跟言灵有仇?”
他挑眉看她,淡淡,“你觉得呢?”
“那你这么针对言灵干嘛?”她不解蹙眉,问,“在边境帮苏其墨杀了祁若康不说,现在还要去截杀言灵使臣?你”
她顿住了。
气氛忽然诡异地静谧下来。苏青霍然抬眼来盯住他,双眸里原本几分酒意在瞬间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刹那间的惊疑,“你还是在帮苏其墨?”
她问得突然,徐穆却好像并不觉得突然。
他抬起目光,与她对视了半晌,最终勾唇一笑,“还不算太笨。”
苏青的酒彻底醒了。
第47章()
虽然酒醒了,头却越来越疼了。
苏青皱着眉揉着太阳穴,觉得事情发展的程度简直超出了她的想象,但是好像一直以来,她又隐隐有某种预感是从边境遇到苏其墨,见到他对待苏其墨不一般的态度那时开始,就慢慢发芽的某种预感。
她揉着揉着就不揉了,放下手来,抬头直视他,目光炯炯,“所以呢,你的理由是什么?”
“是一个答案。”他也在看着她,语调平静而轻缓,目光灼灼,“你之前在总部临水客栈,问我那个问题的答案。”
苏青不说话了,她定定注视着他,双眸深处慢慢浮出某种顿悟的光——她知道自己一直面临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可能关乎着很多人的性命,可是到目前为止,虽然线索越来越多,那个答案,却好像一直隔着一层浓浓的迷雾,因为他不曾点拨,所以也一直没能呈现。
她看着他,慢慢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一字一顿,“徐穆,你是谁?”
他目光低一低,缓缓落在她拉着他衣袖的手上。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刚进夜夙的时候。
那时候她才十五岁,人很单纯,武功也不好,唯一可取的是精通药物。他并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好心,居然收了一个并不算很有用的人进了组织,更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耐心,居然把她带在身边,亲自慢慢教她。
那时候他其实刚刚从师父手里接手夜夙,每日忙得不可开交,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里,他跟高寒喝酒,或者跟宋迟下棋,她来了以后,就把他的空余时间全占了。十五岁的小丫头,性格也很执拗,心底明明还有很多为善之念,却稀里糊涂地做了杀手——这样的人做了杀手,简直是自寻死路。他有心提点她,每每面对她倔强又不服输的眼光时,却又有点怀疑自己做的是否正确。那段时间她每日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他忙的时候,就一个人侯在一旁翻翻他给的秘籍,或者研究自己感兴趣的药物;他不忙的时候,她就瞅准了机会来跟他问东问西,一开始还有点畏惧,到后来熟悉了,间或瞄准了他心情好的时候,就开始扯着他的袖子不放手。
再后来,她渐渐学成,性格也日渐成熟,开始忙着解决他派给她的行动,忙着解决那些不知何时就会袭来的麻烦她在他的打磨下,真的成了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刺客,行事凌厉,出手也再无顾忌,对他也依然没大没小。但是好像也已经有很久了,她像初初那时一样天天扯着他的衣袖叽里呱啦的岁月,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从十五岁与他相识至今,整个人看上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她心底还有一点微末星火没有散,所以她偶尔犯糊涂,甚至偶尔心软。
她其实真的不太适合做杀手,就连当初要投身夜夙的理由,都是为了守护成全别人。
而他呢?
他不一样。
从与她相识开始,他就早已是割断了所有软弱前尘的人,他心底的那些星火,早已随着那一场屠杀而湮灭。从乱葬岗睁开眼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一生将再无温暖,更再无软肋。
慕容轩说,他不可能瞒住最亲近的人。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反倒渐渐成了那一点温暖,还有柔软?
思绪在这一刻震荡,理智也在剧烈摇晃。
徐穆的目光一直定格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苏青以为他又再度选择缄默和隐瞒的时候,他却突然开了口,“苏青。”
“嗯?”她眼里迸出一点喜色,知道他要松口了,握着他衣袖的手又紧了一紧。
——“徐穆,你在里面吧?”慕容轩的声音。
二人同时抬头。
那人在门外懒洋洋敲了几下门,就直接推门进来了。苏青慌忙缩手,但哪里逃得过他眼睛,愣了一刹,目光又在满桌凌乱酒壶上一扫而过,“啧”了一声,坏笑,“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徐穆眼里的摇晃神色在瞬间湮灭。他转过目光去看慕容轩,“所以你有正当的理由吗?”
“当然有啊。”慕容轩笑嘻嘻地凑过来,细细打量了一眼苏青微微泛红的脸颊,问,“魅影,你喝多了?”
苏青双眼一眯,手腕在桌案上翻了一翻,两指间忽然多出一根细长银针来。慕容轩一眼看到,猛地往后一跳,“别别别!我真有正事!”
她瞟了他一眼,目光深深,忍了忍,没动。
“我刚接到宫中传信。”他瞅准了机会,也不废话了,直接冲徐穆说,“皇帝传慕容轩明日进宫觐见,我来是想问你——”
——“我们两个,谁去?”
夜深了。
太傅府大部分的灯火都熄了,唯有南面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上官止虽然年事已高,但依然有秉烛夜读的习惯。白日里上朝议政,还要去皇子书院监督课业,能留给他自己的空闲时间就很有限。他这个习惯保持了很多年,所以府中下人们也都知道他夜读的时候不喜欢有太多人在旁伺候,到这个时候除了留一个常年侍读的书僮,其余人都很自觉地散去了。
书房里静悄悄的,烛灯氤氲,上官止正伏案全神贯注地品读古籍,十几岁的少年书僮立在书案一侧,除开偶尔去给他研墨洗笔换书以外,一直静默不发一言。
后窗没关,有穿堂风过。夏日深夜,风里还带了点暑气,熏得人心头燥烘烘的。小书僮看一眼伏案的老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关窗。
过了很久,上官止提笔想写点批注,蘸笔时却发现砚台已经半干了,抬头去唤书僮研墨时,却发现桌边的人不见了。
他霍然回头一看。
书僮昏睡在窗边矮凳上,而墨色长衫的年青人,静悄悄站在后窗边,不知何时进来,也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啪”的一声,老者手中笔一落。
“你”上官止霍然起身,讶然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