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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其墨一直望着前路,此时偏过目光来看他一眼,“将军最好能得偿所愿。”
“可惜了。”然而祁若康看着他的脸色,知道毒素已经侵入了血脉,佯叹道,“王爷是战术奇才,祁某还想与王爷在战场一较高下——可惜就算过了国界,我准备的解药里,也依然没有王爷的那一份。”
“不可惜。”苏其墨却忽然笑了一笑,“将才者,热血豪杰真男儿也。可将军诡谲卑鄙,跟你这样的将领在战场上遇见,”话间一顿,微一摇头,“本王耻也。”
祁若康眉眼一动,眼光一利,还来不及反唇相讥,身后霓裳忽然一步踏上前来,一指前方,“将军快看!那是!”
祁若康顺着她指向看去,就见前方十步开外,有人步伐萎靡,踉跄着缓慢往这边行来。借着火把,祁若康眯眼一看,“阿炎?!”
话音未落,身后霓裳已经几步掠了出去,将那人一路搀扶了过来。等到行至面前一看,果然是炎炽。看他神色颓唐脸色苍白一身伤痕,祁若康蹙眉去扶他,“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是慕容轩。”炎炽回道,俯身对祁若康一礼,“说来话长,将军,我料到您要回言灵,必会经过此路,您这是?”
他偏头去看一旁静默的苏其墨,又去看几人身后跟着的长长队伍。苏其墨同样在看他,从他出现开始,他原本波澜不动的眼神忽然一亮,此时看着炎炽,嘴角忽然扯出一丝莫测笑意。
“劳烦敬怀王殿下亲自送我回言灵。”祁若康笑的得意,一拍属下肩头,“阿炎,这次多亏你舍命相护,等到回国,我一定为你讨个封赏!”
“将军厚爱”炎炽俯身一拜,拜到一半,忽然踉跄了一下,捂着胸口低低痛呼了一声,“将军”
“怎么了?”祁若康看他神色痛楚,又抬手去扶,一扶之下,炎炽一手牢牢攀住他手臂,一手捂着胸口,痛到缓缓跪下身去——“怎么了?”祁若康蹙眉,将这个心腹属下一把扶住,也随他一弯腰,炎炽眉头紧皱,挣扎着抬眼来看面前的人,浑身颤抖,挣扎着断断续续道,“将军小心”
“什么?”祁若康牢牢扶住他,感觉到炎炽握住他手臂的力道惊人,手掌间温度灼人,然而听他突然吐出了这句警告,他便更凑近了一步去问,“你说什”
“将军小心!”他那句话没有说完,身后霓裳的呵斥已经发了出来,她动作很快,出口之时已经扬起了手里短刀,直往炎炽头上劈——“叮”的一声,双刀相击的声音,霓裳手里短刀被近距离截住,一招就挑开,阻挡了她这一招营救。
她霍然抬头,去看出招的人。近在咫尺,苏其墨腰刀在手,手腕一转,冷笑,“急什么?”
荒漠冷月下,那一招双刀交击的脆响散开以后,就听到了利器直入血肉的声音——祁若康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低眼看着刺入胸膛的一把匕首,一把推开了扶在手里的人!
炎炽被他大力推倒,跌在漠漠黄沙里。然而等到再抬起头来时,眼里已经完全没有了神采,整个人就像被人吸走了灵魂一般,一击得手,他仰面躺倒在黄沙里,眼神不动,人不动。
祁若康连退三步,被霓裳一把扶住,胸前插着心腹属下亲手刺来的匕首。虽然他在最后一刻惊觉,堪堪躲过了心脏要害,仍然被一刀正中胸膛,血流如注。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炎炽,仍在怔楞中,身侧霓裳已经拉着他再度疾退,“将军小心!这是天罗傀儡之毒,他已经被人操控了”
“反应倒是很快嘛。”霓裳那句话还没有说完,风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女子的轻笑,“可惜还是晚了一点点。”
一听到那个声音,霓裳脸色大变,“魅影?”
只不过一句话的时间,夜空中,有三人身影渐渐出现在远处沙丘上。那三人脚程极快,不过几个起落,就已经落到了他们面前几尺处。其中青衫窄裙的女子率先落地,看着霓裳微笑,“好久不见,霓裳。”
说话的正是苏青。而在她身后紧随而来的,是高寒和慕容轩。高寒脸色不太好,远远一见苏其墨脸色,神情就更不好了,扬声道,“王爷,我可记得你说全身而退的,如何染了这一身怪毒?”
苏其墨看着他们三人落地,扬眉,“你们来的太慢了,我不出点筹码,哪里引得来这宵小?”
霓裳一看来的是魅影和枭影,此刻炎炽被魅影控制,祁若康又深受重伤,心知今夜凶多吉少。扶着祁若康的手下意识一松,下一刻转身就想逃,却不料刚一动,就听到身后苏青“啧”了一声,随即就感到双腿剧痛,一头栽倒在地——
“手真快。”高寒眉头一敛,看着她指尖两根银光射出,叹了一声,“多大的气,两条腿都废?”
“心情不好。”苏青神色自若,瞥了一眼身侧另一人——那人施施然立在她身旁,抱臂旁观,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
霓裳一倒,祁若康没了支撑,踉跄几步,脚下一软,也瘫倒在了地上——炎炽那一刀用了此时所剩全力,要不是最后躲开了要害,只怕此时就已经没命了。然而他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的匕首,抬头看身旁的人。
情势在这瞬间翻转。
原本受制于他被迫妥协的苏其墨,此刻站在一旁看着他委顿倒地,手里腰刀冷光锋利,“祁将军,做梦,总归是要醒的。”
“你”他咳嗽着,咳出胸中血沫,“你早有准备”
“本王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事。”苏其墨一步步走近来,微微俯身看他,眼里神色森冷,“你以为你活到现在,真的是你奸计得逞吗?”
冷月下,祁若康眼里映出的聂阳六皇子的神色,清冷森然,杀气四溢。苏其墨看他逐渐恍然的神色,直起身来,“你也知道的,我苏其墨收集情报,一向喜欢事无巨细。”
“所以你在来见我之前,就已经知道我”
“蛊毒嘛,自然厉害。”苏其墨一边活动筋骨,一边道,“早料到你要拿驿站里那些百姓威胁我,又幸好今日枭影大人来跟我喝酒,我这才多了个人,兵分两路。”
“我自然是应你要求去见你,枭影呢?”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活动肩颈,腰刀在手里翻转,“要知道在这世上,有人比你更精通毒药。而这个人,正好又是枭影同道——”
他略微抬首,去看那个静静立在大漠中的年轻女子,“夜夙,魅影。”
“本王拜托枭影去请魅影来解毒,却不知道她何时能赶到,也不知被你下了毒的那些百姓能坚持多久,索性将计就计,先拿了延迟毒发的药,再来与你周旋。”
“祁将军。”苏其墨扬着手里长刀对着大漠孤月,看着刀锋折射出凉凉月光,微微眯起了眼睛,“兵不厌诈。”
“呵呵呵呵”祁若康倒在地上,听他一句句娓娓道来,一开始只是无声冷笑,最后成了扬声大笑,“好好好你学你三哥,倒学了个八成”
“唰”的一声,苏其墨霍然转身,一刀劈下。
鲜血四溅,伴随着祁若康的惨痛呼号——他那一刀并没有劈他要害,却斩向了他右臂,一刀下去,携着忍了一整夜的雷霆怒气,直接就斩断了祁若康的半条手臂。
祁若康痛得在地上翻滚,鲜血混着黄沙滚了满身,看上去就更加可怖。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后一刻,却还不死心,挣扎着往前方看——国界就在眼前,他咬着牙,也不再管已经被斩断的半截手臂,用剩下的一只手,手脚并用地往前面爬。苏其墨浑身杀气毕现,上前一步,一脚踩住他肩头,不让他再爬,俯下身去,刀背在他左肩拍了拍,“痛吗?还有一只手,再来一次?”
祁若康痛到极处,已然无力气再挣扎,却也被逼出来军人血性,死死咬住了嘴不再痛呼,勉强回复了一下神志后,又开始冷笑,“苏其墨你比我更痛吧?”
苏其墨眼里神色忽然凝定了。
“十六年前我出使聂阳的时候,曾远远见过苏其轩教你谋略兵法,带你练武强身”他被他踩在脚下,字字句句声音虚弱,语气却阴冷,“你如今用着从他那儿学来的一身本事建功立业,却连自己兄长的坟墓在哪儿都不知道——我就算远在言灵也都知道你那个惊才绝艳的三哥到最后死无葬身之地,我今夜一提起他,你就情绪差点失控六皇子殿下,你”他咳嗽了几声,嘴里鲜血横流,却不停,“痛吗?”
月色下,凛然刀光一现。
高寒和苏青双双眉头微敛,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