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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视一圈,看着那些人脸上惊怖至极的神色,充满了报复的快感,“我下毒的时候控制了不同的剂量,所以每个人毒发的时间可能都不一样——最晚的可能明天,最早的”
他意有所指地一顿。
就在这一顿之间,坐在东首一张桌子的一个中年男子忽然捂着胸口一声惨叫。这一声惨叫过后,就看到他脸上血色尽失,整个脸成了诡异的深紫色,眼睛里似乎要滴出血来——他看起来极其痛苦,先是捂着胸口,后来又捂住了脖子,整个人“啪”地一声倒在地上,挣扎着,挣扎着,一抬头间,看到祁若康在面前不远处得意的微笑,最后的愤恨主宰了全部的力气和神志,倾身就挣扎着往他面前一扑——
“唰”地一声,刀光闪过。脸上还保持着最后一刻恨极怒极的神情,躯干甚至还保持着扑过来的姿势,头颅和躯干却分开了。身体重重倒在祁若康面前一步,头颅因为惯性在空中转了一圈,骨碌碌落地,满腔的鲜血四处喷洒,一时间,又是满屋的血腥之气。
坐在祁若康身边猝不及防出手的霓裳,又就手擦了擦刀,把倒在脚边的躯体一踢,踢到了先前那具尸体旁边。
门外,苏其墨手里的马鞭握得吱吱作响,再看向祁若康的眼神里翻转锋利,宛若出鞘利剑。
“王爷看到了?”然而祁若康对他的眼神不闪不避,“就算是我也不知道有谁会何时毒发,所以王爷多在这为难我一刻,你聂阳百姓死得就越多——今日我斗胆,用这满屋聂阳百姓的性命,来换我自己项上人头,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祁将军,”苏其墨的声音很低,一字一顿,“要如何换?”
“很简单。”祁若康笑着看他,道,“有劳王爷亲自进来,亲自送我出了您这个包围圈,再亲自送我过聂阳边界——只要您进来,我就先奉上控制蛊毒发作的药物,等我出了边界,再将最后的解药亲自送上。”
苏其墨紧紧盯着他,没说话。
“王爷不可!”身后,是军士们的齐力阻拦——之前他们之所以围在驿站门外止步不前,就是因为整座驿站都已经布满了可怕的蛊毒,哪怕只要踏进一步,苏其墨也一定会身染剧毒,无法幸免。他要他亲自进去,摆明了今日要报那一夜全军覆没之仇,势必要留下他的命来,“弓弩手马上就到,杀了他,我们照样能拿到解药!”
“哦,忘了跟王爷说了。”祁若康却神态自若,施施然道,“无论是控制毒发的药或是解药,只有我知道服用剂量——多一分少一分,都是更厉害的毒药。”
面前几步远外,是无端卷入这场纷争的百姓。他们脸上是面临未知却必会降临的死亡的恐惧、愤恨,还有对他一点救命希望的乞求、期盼。
“求王爷救命!”不知是谁,在一片沉默中最先崩溃,泣声喊了出来,“噗通”一跪。紧接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所有的百姓都“噗通”跪下来,纷纷膝行到他面前,隔着一道矮矮的门槛,对着他“砰砰砰”地磕头——
“求王爷救命!”
苏其墨指节握得咔咔响,盯着祁若康的目光,越发冰冷。
“啧啧啧”而对面,祁若康看着这满屋跪求的画面,摇头低叹,语气幽深,“苍生皆灵,何其无辜。你说是不是,敬怀王殿下?”
苏其墨突然右手一扬。
马鞭被他一击扔出,直奔祁若康面门而去——他猝不及防间出手,又用了全力,如此近距离之下,祁若康躲闪不及,被马鞭正正抽上嘴角,“啪”地一声,一道猩红鞭痕。
“你,”苏其墨眼里神色毫无温度,看着他,“为什么会这句话?”
“苍生皆灵,何其无辜。世有安康,伐战立止。”然而就算知道自己一句话已经激起了对方的盛怒,祁若康摸着嘴角鞭痕,却笑了,“很耳熟吧?十六年前,我还是个参将,随言灵军出使聂阳的时候,在你们的皇宫大殿里,有人说了这句话。我想不用我提醒,王爷也记得是谁说的吧?”
他们话题突然间扯远,满屋磕头的百姓看到一直沉默不动的王爷突然出手,一时间都停住了动作,仰头看着面前年轻的当朝皇子,怔怔沉默。
其实聂阳国中很多人,都知道这句话。
出自聂阳当朝已故三皇子,前豫琛王,苏其轩之口。在他死后的很多年里,一直被聂阳百姓当做对皇室最殷切的期盼和对国家最美好的向往,口口相传,历久弥新。
但这是一个被尘封被埋葬了很多年的名字。当年豫琛王连同其生母元妃蓄意谋害国君,满宫上下以逆反之罪被屠戮殆尽之后,这个名字就成了聂阳禁忌,不仅皇室成员不敢再提,连民间都是三缄其口。今日猝然被提起,哪怕是面临生死关头的聂阳百姓,也仿佛被一击惊醒了神志,愣愣将门外的苏其墨看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唯有苏其墨,在这样的沉默里,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王爷!”身后有士兵来拉他,被他一手震开,毫不犹豫地,一步踏进了满是毒素的驿馆。
祁若康一扬眉。
“祁将军。”他一脚踏入驿站,站在跪了满地的百姓中间,冷冷抬眼看着对面几尺处的言灵上将,“今日就算你出了我聂阳国境,也希望你牢记一点——”
“我苏其墨要杀你,不亲手取到你的项上人头,一定不死不休。”
“如果王爷今日还有命回来,”祁若康道,“那祁某恭候大驾。”
苏其墨嘴角一丝冷笑,向着他伸手,“药。”
祁若康一偏头,袖间一扬,一瓶药被扔了过来,“每人一粒,可控毒素一日。”
苏其墨稳稳接住,俯身去递给脚下的平民,“不要抢。本王保证,你们每个人都能活着走出这个驿站。”
祁若康已经盯着这个驿站好几日,知道此处每日最多的流动人口,所以今日甫一下毒又杀了两人之后,就只留下了堪堪在场这么多平民的解药,此刻苏其墨站在驿站中,看着百姓们将药分发了,最后一个拿到药的人将最后一粒药丸倒入手里,看一眼手里空空的药瓶,又看一眼站在人群中央的苏其墨——
只不过这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原本脸色如常的年轻皇子眼睑下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青色,很显然已经中毒。然而他依然站在那里,一手握着腰刀刀柄,身姿挺拔,如山间青松。
那人眼里发涩,再低头看一眼掌心里的药丸,突然扒开身前众人,一路膝行至苏其墨面前,双手奉上,“王爷!小的一命死不足惜,您是聂阳栋梁,护国卫宗,这药应该您吃!”
苏其墨握着腰刀的手一颤,低头去看着那人,眼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笑意,然而这笑意还未到眼底,一柄短刀在瞬间射过来,直穿那人后心,刀尖滴血,从前胸透出!
那人还保持着双手捧着药丸的姿势,怔怔低眼去看刺入自己心脏里的刀,霍然一倒。
这一下突袭猝不及防,一旁的百姓们本来因为这人举动陷入了沉思,此刻便如同被烫的蚂蚁一般纷纷慌乱退开,那人手心里的药丸骨碌碌滚落地面,被恐慌退开的人群踩成了细碎泥粉。
苏其墨本来要伸出去扶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他的手上、衣角上,溅满了这个人的心口热血。
他缓缓抬头,去看那个猝然出手的红衣女郎,一双眼冰冷无温度,仿佛看着猎物的野兽。
“夜夙霓裳,是吧?”他收回了手,慢慢开口,语气毫无起伏,“很好。今日你当着本王的面杀我聂阳三个百姓,你这一命,怕是不够偿了。”
霓裳歪头看着他,“你认识我?”
苏其墨却只看着她冷笑,不再回她的话,转过头去面对祁若康,“走吧祁将军,本王送你,出国界。”
第24章 血债血偿()
大漠的夜,非常冷。冷到风吹在身上,好像刮在了骨头里。
苏其墨和祁若康并排走,后面跟着霓裳。霓裳后面,又跟着苏其墨的亲兵卫队。长长的一条队伍,在深夜的大漠里蜿蜒行进,火把在风里摇曳,如同飘摇人心。
“没想到聂阳一游,居然还能请动六皇子殿下相送。”祁若康抱臂觑着身侧人脸色,笑言,“等到回了言灵,祁某一定向国君转述贵国的友好诚意。”
苏其墨一直望着前路,此时偏过目光来看他一眼,“将军最好能得偿所愿。”
“可惜了。”然而祁若康看着他的脸色,知道毒素已经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