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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先生盯着这些信看了许久,才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打开,熟悉的字迹一入目,他的双手就颤抖起来。
是先生的字迹,绝对不是他人模仿,先生的字迹,他就瞎了双眼也不会看错。一封接着一封,他看得慢,也看得仔细,信中有些课业,甚至都是沈碧空曾经布置过给他的,一字都未差。其中涉及到学问的讲解,也都是先生给他讲解过的。
足足一个时辰,红先生才看完这些信,他眼中的血色渐渐退去,却因为看得太久,而微微有些干涩。闭了闭眼,他终于寻回了几分冷静。
“我九岁即被先生收养,一直跟随在先生身边,为何从未听先生提起过你?”
疑点还是存在,但红先生的语气,已经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我生来天赋禀异,百脉贯通,是练武奇才,父亲盼我以武晋身立业,自小将我送到吴国习剑,那时,老师正好出使吴国”
顾凤寻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好让红先生回想起来,那年出使吴国时,苏怜和夏悯都没有跟来,那也是唯一的这两个孩子没有跟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也是颇费了些脑筋,才想到这个时间点,否则,还真不好解释苏怜和夏悯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巧合的是,那一年,顾己千还真的就在吴国学剑,这还是范九斤调查顾己千这个人时查出来的。已故的顾老太爷是怎么想的,恐怕没人知道,可能是早就知道自己一旦不在了,长子不会善待幼子,所以刻意的把幼子送得远远的,都躲到了吴国,恰好,吴国剑术盛行,也确实适合顾己千,却怎么也料不到,幼子最后还是被长子给卖了,魂归离恨天。
这个巧合让顾凤寻都感慨,仿佛老天爷都想帮他一把似的,让他冒充自己的弟子能冒充得天衣无缝,都不怕有人去查访。
“继续说。”红先生的眼神更加冷静了,甚至隐隐有了几分深邃。
“我那时候刚到吴国,特别的想家,就偷偷的溜出来,结果迷路了,就在街上哭”顾凤寻装出几分羞赧的神色,“再然后,就遇到了老师,老师带我去吃饭,安慰我,待我好极了。”
红先生这时冷冷哼了一声,不太高兴的想着先生什么都好,就是看到了漂亮的小孩子就走不动道这一点,让人想吐槽都不知道怎么叶槽好。
“我向老师抱怨习武太苦,老师就问我想不想学文,我就答应了。可惜当时老师是秦国使节,太忙碌了,离开得又极匆忙,没能带上我,只吃了我一碗拜师茶。老师说,我前头有两位师兄,还没有正式入门,所以虽然吃了我的拜师茶,但还不能公布我是他的弟子,要等前头两位师兄入门了,才让我与师兄们聚首,一起随老师学习。平时,老师就通过信件教我学问,布置课业。”顾凤言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老师还给我画过两位师兄的小像,所以一见到苏师兄,我就认出来了。”
“可先生却没有跟我提到过你。”红先生冷冷道,这也是他心中最深的疑问,如果先生真的又收了一个弟子,怎么会没有告诉他和夏悯,这不合常理。
顾凤寻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红先生沉了脸,道:“说。”
“我说了,师兄可不要生气。”顾凤寻犹犹豫豫的,“老师说,夏师兄还好,只苏师兄极任性,心眼儿也小,若知道他先吃了我的拜师茶,一定嗯,一定不与老师干休,肯定要念叨老师几年,老师说最怕苏师兄念叨,还叮嘱我说,以后与师兄们聚首了,千万不能提这一桩。”
红先生的脸色白了又绿,绿了又青,青了又紫,最后变得黑黑的,想想自己当年好吧,在先生的呵护下,还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任性极了。但是,可恶啊,先生怎么能这么说他,尤其还是在师弟的面前这么说,这让他怎么摆师兄的谱儿,面子都丢光了好吧。
顾凤寻瞧着红先生的脸色变了又变,暗笑许久,面上却故作忐忑的问道:“苏师兄,你不生气吧?”
“不气!”才怪。
良久,红先生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第八十四章一叶障目()
明明是气得快要炸毛了,顾凤寻低头又嗅了嗅茶香,借这个动作遮掩住已经完全控制不住的笑意。
红先生又冷哼一声,道:“想笑就笑吧。”顿一顿,又问道,“那篇治河论是先生教给你的吧?”
仇学见了鬼一样的跑到他面前,说顾凤寻竟然能说出和沈碧空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他当时也吃了一惊,和仇学的想法一样,他也想顾凤寻是不是和先生有什么关系,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顾凤寻写的治河论的抄本,一看之下,就又肯定了七八分。连赵昊都能从中看出熟悉的感觉,何况红先生还是沈碧空一手教导出来的。
所以,才有了今日之行,否则,红先生哪会理睬顾凤寻,不过红先生自问跟了先生那么多年,也写不出这等文章,他不信顾凤寻才被先生通过书信教导了几年,就能这般学识眼界,他笃定,这篇文章有先生的手笔。
顾凤寻当然不会否认这一点,事实嘛,只是话得说得婉转些,道:“是先生出的课业,我作了好几篇,老师都不满意,又亲手作了一篇范文供我揣摩。”说着,他故作不好意思的笑笑,“这篇治河论,就是我依着老师的范文模仿而成。”
所以有些被他刻意遮掩的地方,看着似是而非,行文风格也与沈碧空当年完全不同,但是隐藏在这些文字背后的眼界格局,却完完全全是沈碧空才能具备的。
有些东西可以作假,比如字迹,这世上总有高手能临摹得以假乱真,但有些东西却是再不能作假的,比如隐藏在那篇治河论背后的眼界格局,红先生即使是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信,没有先生的范文在前,他不信,还有人能写出这篇治河论,最重要的是,他初见顾凤寻时所感觉的那股子亲切感,有了来处。
重新打量顾凤寻时,他终于恍悟,是言行,是举止,是眼中透出的光彩,是眉宇间所展露的风华,是那浅言轻笑时的一颦一蹙,分明与先生是一脉相承。
红先生简直就是有些嫉妒了,深深的嫉妒,他受先生言传身教多年,也未能学得先生三分真传,而眼前这位小师弟,只得先生书信相教,却是已将先生的风采刻入了骨髓里。
妈的,难怪说什么天赋禀异,这何止是一个练武奇才,更是个活生生的人间妖孽,怨不得先生迫不及待要吃了他的拜师茶,这是怕有人捷足先登抢了好弟子去。
这一刻,红先生深深的感觉到了老天爷对他的恶意,即便当年他落到了那么绝望的境地里,都不曾像现在这般怨恨老天爷的不公平。
看着红先生转瞬间就从一个烟视媚行的人间尤物变成了如深闺怨妇一般,顾凤寻:“”
虽然不知道红先生想到了什么,不过有一点他肯定,这孩子,一定误会了什么。
“苏师兄”
正考虑着要不要再说几句话安慰一下这可怜的孩子,红先生却已经从自怨自艾的情绪中走出来,重新恢复成眉眼带煞的模样,目光在顾凤寻的身上来回一扫,声音比刚才还要冰冷。
“你这副弱得风吹就倒的身子是怎么回事?”
不是练武奇才吗?就练成这副弱鸡样,一根手指就能戳得半死。
“说来话长”顾凤寻觉得还是先说正题为好。
红先生冷冷的打断他,道:“那就长话短说。”
顾凤寻嘴角一抽,这孩子越大是越不如少时可爱了,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么一副追根究底的毛病,瞧着红先生一副不说清楚就不肯罢休的模样,他无奈的抚了抚额角,将顾己千的经历简略的说了一遍。
红先生见了他抚额角的动作,眼神瞬间就柔软了,当年先生还在时,每每拿他没办法,就是这个动作。旋即又咬牙齿切,这个妖孽小师弟,竟然连先生这个下意识的动作都学过去了吗?
然后当他听完顾凤寻的话,脸色顿时又变了,眉目间的煞气几乎能将整个房间都笼罩起来。
砰!
没有茶案可以掀,他直接一脚将倒在地上的茶案踢飞出去,然后在顾凤寻面前来回踱步,怒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要活扒了那顾家人的皮。”
顾凤寻轻咳一声,道:“我已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