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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凤寻苦笑着起身,原没打算今日就能见到吴皇,不想岑焉乱入,倒是把他的计划也打乱了。
出去时,就没人再扶他一把了,好在顾凤寻歇了这半晌,体力恢复了不少,雁宾台离此也不算远,走不久便到了。
雁宾台周围,亦种植了不少松柏,不过更多的却是高大的梧桐树,将整个雁宾台团团围拱,似鸟巢一样凸出整个树海间。
顾凤寻瞧着这风水,倒似是“有凤来仪”的格局,偏偏起了个“雁宾台”之名,雁岂能与凤相提并论,空有格局,却无大志,还真是符合吴国的现状。
台高十丈,需从天梯拾阶而上,这对顾凤寻来说,是有些吃力了,红先生见他走几步便要停一停,长眉一皱,唤了两名内侍去搀扶,转而又懊恼的轻哼一声,加快脚步,径自先走了。
顾凤寻看着他遥遥而去的背影,一阵好笑,脚下却仍是走走停停,一点儿也不着急,有两名内侍搀扶,他确实轻松多了。
“楚人顾己千,拜见吴皇陛下。”
拜见吴皇的时候,顾凤寻能感觉到有视线凝在自己的身上,咄咄逼人,嗯,一定是岑焉,这家伙恐怕已经等急了,脑补了不知多少可怕的事情。
“平身,赐座。”
吴皇的声音响起,柔和醇厚。
顾凤寻又拜谢了一回,方才起身入座,看向吴皇。
十几年前,他出使吴国时,这位吴皇只是个寻常皇子,低调得近乎不存在一般,以沈碧空当年的精明,都不曾注意到他,然而如今一见,却是一副平和富贵的中年之态,似乎骨子里依然还是当年那个寻常皇子,从头到脚都不见半分身为帝王应具务的雄图霸业之心,换个场合相见,恐怕谁都瞧不出他是皇帝,真真同普通士子一般,一派的闲适雅意,论气势,还不如岑焉这狂士来得耀眼。
吴皇见了顾己千,却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忍不住又看向红先生,论容颜精致,前者自然不如后者多矣,但那一身气度,却是自有风流,竟比红先生还更符合吴皇对美人的观感,只是这一身的病弱之态,到底不如鲜活如红先生这般的让吴皇一见就心生迷恋,正所谓珠玉在侧,便不见其他了。
稍稍有些失望,当然,更多的也是讨红先生的欢心,吴皇打量过后,便不再看向顾凤寻,而是对岑焉笑道:“这回先生可放心了,人好端端的在此,不曾有半分损伤。”
郑复是什么打算,吴皇岂有不知,只是自得了红先生,他就再也不生二心了,如今,他这般坦诚,换得岑焉放心,换得红先生欢心,真正是两全其美,再好不过。至于郑复,忠心可嘉,回头另外补些好处便是了。
顾凤寻摸摸鼻子,吴皇这是没看上他啊,自家的小怜儿够有手段的,愣是把个花心帝王给掰成了忠贞男子,若是之前,他少不得要争一争,只是现下,却是得给红先生让路了,自来吴国,意外接着一个意外,生生让他的计划寸步难行,仔细想来,竟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这或许就是天意,他的舞台不在吴国,难道,真的要考虑一下凌寒的提议?
岑焉却是满意极了,难得的给了吴皇一个好脸色,道:“多谢陛下,如今天色不早,焉不敢久留宫中,先请告退。”
他不想顾凤寻在吴皇跟前多露脸,见到了人,就想着速撤。
吴皇看了看天色,分明还早,不过他素来不是会强人所难的帝王,岑焉想走,那就走吧,因而大手一挥,准了。岑焉二话不说,扯起顾凤寻就走,可怜顾凤寻好不容易才登上了雁宾台,还没坐上一会儿,就又要走,哪有这个体力。
岑焉一瞧不对,愣是厚着脸皮又向吴皇讨了一乘软轿,把顾凤寻轰了上去,这才欢欢喜喜的出了宫。
一出宫门,早就等得焦急的白玦拖着罗峰赶了过来,围着顾凤寻转了两圈,见自家公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安好,除了神色间有些乏累,并无其他不妥之处,这才松了好大一口气,一直提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公子,咱们回去。”小童儿声音里都透着心悸与后怕。
顾凤寻笑着弹了弹他的额头,又在罗峰关切的眼神微微一颔首,表示一切安好,才又看向岑焉,道:“有劳岑先生费心了。”
虽然是多管闲事,但人家也是一片好心,他不能不谢。
岑焉高高抬起下巴,哼声道:“你记着我的好就行,别以为我坏了你的事,就视我如仇寇。”
顾凤寻差点笑出声,这家伙还知道自己是在坏人好事啊。算了,这次也算歪打正着,不计较了。
“今日疲累,改日,我再往奚师府上,好生致谢。”顾凤寻稽了稽手,向岑焉告辞。
岑焉甩了甩袖子,道:“谢就不用了,虚礼而已,你若诚心,就记着我的话,无论什么,宁可直取,莫要曲求,令师沈碧空在私事上虽为人诟病,但治国行政,实为奇鬼之才,你身为其弟子,但只能得他三分真传,便是国之良宰,世之英才,莫要自误。”
顾凤寻一呆,万料不到岑焉对自己的评价居然还挺高,一时心生感慨,岑焉此人,除了认死理的毛病让人哭笑不得之外,学识人品风度胸襟,实在是无可挑剔,良师益友的绝佳人选。
不想他这一愣,却让岑焉误以为他是铁了心要走歪道歧途,顿时生出怒火,拂袖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喂喂,这次是真的误会了啊。顾凤寻看着他怒冲冲离去的背影,又一次哭笑不得,嗯,性子太急,也算是个缺点吧。
第七十四章奇怪之处()
进宫一趟,平安而回,除了体力消耗得多了些,余者,便只剩下欢喜,纵是累点,也不算什么了。只是顾凤寻才回屋躺下,郑复就来了,他不得不挣扎起身,应付了一通。
郑复已经在宫中打听过了,知道顾凤寻没有引起吴皇的兴趣,很是心烦气躁,来回踱着步,一见顾凤寻来了,就斥道:“你怎么敢随随便便就进宫?”
顾凤寻实在看不上他的性子,淡淡答道:“圣上宣召,我岂敢不去。”
郑复被噎得一阵气闷,也知道自己责怪得没有道理,恨恨道:“今次便算了,解忧林苑还有一次机会,我会好好安排,你不可再任意妄为。”
今日有红先生在场,不能成事也就罢了,情有可原,下次,他定会想法子调开红先生,让吴皇与顾凤寻独处,再要不成,哼,算他看走眼。
顾凤寻笑了笑,随意敷衍了郑复,将人送走,才又躺回房中,沉吟了一阵,到底抵不过困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半夜,醒来时,就见到凌寒,正倚在窗前的榻上,点了一盏油灯,翻看书卷。
“白玦竟没赶你出去?”顾凤寻坐了起来,对于凌寒这不请自来的行为,早已习惯。
“我让他睡着了。”凌寒笑道,放下书卷,伸手搭了搭顾凤寻的脉相,除了虚弱些,倒也没有其他症状,这比他想象的要好上许多。
秋夜有凉意,顾凤寻披上了外袍,和凌寒隔着几案对坐下来,顺手将油灯调亮了些,罗峰的影子便隔窗照了进来。
顾凤寻心中一暖,敲了敲窗,道:“无事,你歇着去吧。”
凌寒要来,罗峰一人拦不住,也只能在窗外守着,这份忠心耿耿实在是厚重。罗峰应了一声,但身影未动,顾凤寻也只得由他去了。
“今日,谢了。”
许是夜色太好,顾凤寻看凌寒的目光,有些柔和,虽然没有用上,但是他知道,凌寒暴露了梅花卫在吴宫里的暗桩,牺牲有多大。
凌寒笑了笑,道:“对你,我不想有意外。”哪怕知道有意外的可能性极低,但他还是不肯让那个极低的可能性变成必然,防患于未然,在任何时候都是正确的,无论为此要牺牲多少。
顾凤寻对他一稽手,承了他这份情。
“此行如何?”凌寒笑问道。吴宫中虽然有梅花卫的暗桩,但还没有神通广大到什么都能探到,比如顾凤寻和红先生见面时,周围伺候的都是红先生的人,他们说了什么,凌寒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大有收获。”顾凤寻意味深长的道。
凌寒一呆,实在听不出这话背后的意思。
顾凤寻却不肯再多说,转而问道:“你半夜三更的来,只想问这个?”
凌寒摆摆手,当然不能承认他真担心顾凤寻陷在了吴宫里,道:“你在奚府自称沈碧空弟子?”
老实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真的大吃一惊,顾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