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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他回了一封极简短的信,这也和她自己的英文程度不高有关,但无论如何,他们之间有了互通电子邮件的联络方式,最初,他写两三封,她才回一封,渐渐的,她跟上了他的节奏,她从写简单句开始,以后能用复合句表达了,在学着用英语表达的同时,她也在挖掘自己的情感矿山,或者说,是在用情感雨露灌溉正在枯萎的心田。
是的,她发现收信和写信成了她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需求,但是,她始终犹豫着没有答应和杰明见面。她的顾虑很多,首先她要顾及西西里的感受,其次是,她希望自己在这段关系中获得什么呢?在知道他有自己的婚姻时,她尤其显得谨慎,她已经看到天平朝一端倾斜。
就在那时,杰明要回新西兰的家,他告诉她,他将在那里住一个半月,也许因为种种原因他不能经常写email,但是他希望回新加坡后能和她见面,希望有面对面的交流。他写道,生命很短,属于我们的好时光更短,请不要轻易放手,拜托了。
也许正是怕自己不肯放手,才不想去抓住,邢绮菲在心里回答他。在他离开新加坡的这段日子,仿佛是周期性的生理需求,在一些寂寞的深夜,这些夜晚通常在周末,女儿去了前夫家,她突然无法忍受独自在家的寂寥,她感到困惑的是,恰恰是在认识了杰明之后,她的寂寞感更强烈了。杰明的短暂离去,令她害怕地看封;她的生活已离不开他关注的目光,那时候,他们已经认识了两个月,虽然,他的脸容在记忆中已有些模糊。
那些夜晚,她又开始搬动家具,把自己的卧室搬空,她需要通过舞蹈的节奏把积聚在体内的郁闷,包括没有出路的突如其来的热能宣泄出来。对于她的阶段性的搬动家具,西西里保持了沉默,然而有一天,她在邢绮菲的信箱里留了一封信,她问,听爸爸说你有了男朋友,我为你高兴。但是对庄亚文的做法邢绮菲心里很不高兴,她回信给西西里说,只是普通的朋友,对于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人是你而不是其他什么人。可是西西里回答道,我长大了,我不会一直和妈妈在一起,妈妈应该有自己的生活。邢绮菲读着信有点泪汪汪,现在的孩子都是这么世故吗?他们已经预见了将来?她问心美。
你的反应太ive,这是李心美的批评,她说,为什么不把这看成是孩子对你的鼓励,她希望你幸福就像你希望她幸福,这种关切是互相的,但她毕竟是孩子,很多时候心里有感觉却说不出来。心美话锋一转,还有,在男女关系上,你也是这么ive,你还没有进去就想着退出,你太担心失去,为什么不把它看成上帝的馈赠?想想吧邢绮菲,在你这样的年龄还有男士追求,你应该为自己高兴。
但是邢绮菲苦笑了,我现在明白这场离婚让我失去最多的是什么,我的自信,我做女人的自信邢绮菲的话被自己的泪水哽住,她哭了,几乎是嚎啕大哭,在心美看来爱情正在召唤她,而邢绮菲却只体会到莫可名状的寂寞和失落,以及无法排遣的焦虑。
事实上,朋友的劝解并不会影响邢绮菲的决定,虽然她经常要把自己的事情拿去和李心美商量,但最后往往又是她自己在一意孤行。她在回家路上决定从此不再给杰明写信,无论他写什么,她都不回了,心美的分析让她看到,她自己的惧怕成了这段关系的主要障碍。她想,她这样的年龄已经经受不起任何的打击和伤害。
然而,生活却有它自己的意志。有一天,邢绮菲收到庄亚文的电话,他希望与她见面,有要事相告。邢绮菲甚至懒得为庄亚文专门出一趟门,她让他来家里谈。于是庄亚文看到变得拥挤的客厅,那几天正是邢绮菲最苦闷的日子,她又把自己的卧室搬空了,庄亚文问,你要结婚了吗?他站在客厅,目光已穿越进邢绮菲的空卧室。
第122章()
真的,你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庄亚文再一次酸溜溜地说道。
邢绮菲冷笑道,我该不该有自己的生活,用不着你来告诉我。她没好气地打量着庄亚文,他年轻时英俊里的斯文气质,在今天已褪色陈腐,尤其是在富于身体气息的南洋,他显得颓唐而了无生气,八年过去,原先的魅力荡然无存,他的形象提醒的是另一个城市的灰色记忆,如此熟悉却又令人沮丧。
也许那个比他年轻十三岁的热带长笛手正是喜欢这种灰调子,她是个黑肤色厚嘴唇眼睛细长的女子,按照邢绮菲一代的审美,觉得她是丑女子,觉得庄亚文为这样的女子抛弃自己很没面子,后来又为自己在这方面的无知而羞愧。
邢绮菲真是后悔把庄亚文叫到家里,自从搬进这套组屋,他们的关系就开始走下坡路,他们共同拥有过的这套空间,留下的是争吵诋毁背叛,只是这些事发生在很多年前,邢绮菲已经淡忘,现在庄亚文站在客厅的这一刻,那些记忆又复苏了。
邢绮菲带刺的目光让庄亚文有几分沮丧,或者同样不愉快的联想让他扫兴,他突然噤口,邢绮菲催促道,你不是有要紧事码,快说吧,还有半小时西西里就回家了,我们说好一起去游泳,她看着表催促道。
你的脾气一点没变,你还是这么自我中心,邢绮菲庄亚文叹着气。
我什么样的脾气都已经和你无关,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她自己也不明白何来这么大火气,就在这时她想到了杰明,她突然就有些惭愧,在她和他的空间,她是个优雅温柔的女人,她吃惊地发现,自己可以成为截然不同的两个女人。在杰明面前的那个女人优雅温柔得多么虚假,然而她的确向往做那样一个女人,终日沉浸于艺术境界,高高在上于世俗的尘屑,是的,非常脆弱不堪一击。
她去厨房为庄亚文和自己泡了一壶菊花茶,也为了调整自己的心态。
其实庄亚文今天是来告诉她,他向美国申请的第一优先移民批准了,他是带着家庭申请的,这就是说,除了他目前的妻子,他也为女儿西西里做了申请,这件事他当时和邢绮菲反复商量过,考虑到女儿的残疾,在新加坡几乎没有什么前途,即使是正常的孩子,邢绮菲当然也更希望她去美国发展,所以她最终同意让庄亚文把女儿带走。准备申请材料的过程漫长,庄亚文又是个惰性很大的男人,邢绮菲几乎对他不存太大希望。然而庄亚文居然申请成功,他来找她是想和她一起庆贺这件事,但是一走进她的寓所,就话不投机,宛如这里是个硝烟弥漫的战场。
好在邢绮菲已平和心态,庄亚文也小心起来,邢绮菲从厨房捧出茶具,庄亚文起身接过茶具道,本来我想请你去咖啡馆坐坐,或者等西西里回来我们一起去餐馆,我来请客。邢绮菲很吃惊庄亚文所表现的难得的慷慨,于是,庄亚文拿出了律师转寄过来的美国移民局发来的有关签证文件。
这晚他们主人去了上海餐馆,这是多少年没有出现过的场景?
这场景甚至覆盖了他们意欲庆贺的这件事。这对前夫妇,他们共同的十三岁的女儿西西里,三人围桌面对他们熟悉的也是百吃不厌的家乡菜,他们各自的内心都有一番翻腾,但是人人都装出轻松的模样。
在一刹那的沉寂中,庄亚文为邢绮菲和他自己各斟满一杯红酒,甚至也方西西里倒了小半杯酒,他举起杯子说我们今天是为西西里庆祝,邢绮菲点点头,想要说什么,一声哽咽先于她的话语从喉咙口冲出,她仍然想扮笑脸,可泪水不听话地涌出来,把她笑容掩去,西西里搂住邢绮菲,她说,我不想去美国,我要在新加坡陪妈妈。
邢绮菲的泪水更汹涌,笑容却清晰了,我舍不得你离开我,但是,是我要你爸爸把你带去美国,对妈妈来说,你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你要是拿到公民,妈妈也能去美国。怕她听不清楚,邢绮菲把她的话写在西西里的画纸上,只要到公共场所,西西里便带上画夹,那是她消磨时间的方式,也是她的盔甲,她躲在她的比真实世界更加缤纷的色彩世界里,它们在她寂静的世界创造了声音,使她忘记自己的残缺。
庄亚文拿过笔接着写道,我已经了解到,美国学校会为你专门配备义工,帮助你做课堂记录。这就是说,只要你努力,你就可以进美国任何一所常青藤大学,这一次轮到西西里泪汪汪。
总之,这是一次情感澎湃的三人聚餐,庄亚文有几分动情,他对邢绮菲说,到了美国,我会找律师,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