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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的眼睛极清澈,极幽深,像是专注的望着众人,却又像是投在空处。而他身上原来已经消弭了地寒意,又淡淡地若无似有地聚拢在他周围。虽与众人轻声说着什么,却让王初觉得他离得很远,他的面容依然是那种使人生出高山仰止之叹的完美绝伦,仍然若远山之冰雪,似冬夜之零星,单单那份高远的气质已经使他超脱于千万人。
他今日穿了一件绯色窄袖交领胡袍,足蹬长靿吉莫靴,与满屋子的广袖褒衣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同在金迷纸醉中注入一股清风。
腰间束着黄金兽纹带钩,垂系着精美的玉佩,于英姿勃发之余更有十分高洁。而兽纹带钩的带头上铸地那匹生动地飞马更是点睛之笔,衬着这身胡袍极为利落洒脱。
王初知道他穿着那种宽广的汉式衣衫是极耀目的,此时换上合身胡服更是妥帖之极,或许是因为他穿着本族服饰的缘故,使得他那种不染纤毫的清远超俗气质有了一丝尘世间的烟火气,仿佛降临凡间的仙人,因为显得更真实而愈加引人注目了。
封弈依然是穿着一身中原士人的服饰,他面上的那道刀疤,看多了也就觉不出其中的煞气,反而更为他增添了许多男子气概。
“他们也来啦!”王初惊喜的掀开身上的大氅跑上前去,却听到有一个人悠悠然对慕容翰说道:“好大的架子啊,席都散了才到。来的这么晚,可是看不起咱们!”
语气不善,分明是在指责。
那人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他穿着一件价值不菲地金线织成的广袖锦袍,虽也站着,却不似旁人一般好好地立在那儿,只懒懒地倚在侍女身上。他长的倒是极好,双眉如墨染,一双狭长的丹凤眼蕴着粼粼地水波,眼尾处微微上翘,因为喝了酒,眼睛周围有浅浅的红晕,眼神有点似醉非醉的迷蒙,但仔细看时会发现此时他眼睛里尽是不屑。
虽然他如此疏狂懒慢,却也自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英气,让人直觉他的身手应当是很矫健的。只可惜他腰间松松地挂着一柄玉剑,便将他那一分英武之气破坏殆尽,只给人留下纨绔的印象。
王初从来到这儿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佩剑,这时候重刀轻剑,作为随身武器使用的,一般都是环首刀,看看王敦、李桓他们就知道了。而剑基本是装饰用的,且剑身多为木质,只是贵族们为了好看和华贵,所以大多用玉作为剑首。
王初看着他的剑,恶意地想:“拔出来大概也是一柄木剑吧。自以为侠士风范,不过是个游闲贵公子罢了。”虽然他长的也不错,但因为有慕容翰在侧,相比之下他便显得黯然无色了。
慕容翰还没开口,封弈拱了拱手,抢先回道:“南顿县公,我们原先也派人同司徒大人说了会晚些到的。”
王初暗道:“这个年纪就能封公,不是特别有能力的,就只能是投胎投好啦。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不可能是凭自己本事得来的这个封号。”“孤与你家郎君说话,几时轮到你插嘴了。”他一副自大简慢又自以为‘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懒慢带疏狂,’的模样,依然懒懒地倚着身边的美婢。
封弈气结,慕容翰开口道:“他与你我同为臣子,不分尊卑,”王初听见他说话,仿佛有一根羽毛在轻拂着她的皮肤,痒痒地带着极细微的悸动。他那明亮,清灵又略带着喑哑的地声音还是那么迷人与动听,然而他不带一丝感情,只是冷淡的问一句:“却不知南顿县公又有何见教?”
“哼,孤……”
“延祚,”那南顿县公刚开口,王敦便阻止了他。
他闭上嘴巴,停了一下却不太服气又要开口。
“阿弟,少说两句。”另有一为与南顿县公长相有些相似,却明显更老成些的男人制止道。
见他开口,原本还有话要说的南顿县公立刻收了声,只是眼睛仍然轻慢地看着慕容翰与封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多大仇呢。
王衍这时候也来打圆场:“正是,贵客来了,怎么好站在门口,快请入席,快请入席。”
王敦发现王初站在身边,向她笑道:“醒啦,本来想着你颇喜欢与这慕容翰玩耍,我便与你夷甫阿伯商量请了他来赴宴,谁承想他来的这么晚。”
“原来是阿父请他来的。”王初道。大过年的,不让人家和自己人一块过年,却把人请来同他们这伙人一起,还以为谁都稀罕他们呢。因为南顿县公的无礼,王初很替慕容翰生气。而且,王敦几时变得这么贴心了?
王敦笑着道:“一会儿你再跟他玩,我们先跟他说几句话。”
王初点点头,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敢情他们是想借着王初的人情来招揽慕容部呢。
第二十四章 骑虎难下
一众人等重新入了席,那位老成些的男人向慕容翰与封弈举杯道:“延祚他这人原本就散漫惯了,一饮了酒更是不知礼得很,我代他向二位陪罪了。”
“阿兄。”南顿县公不满的叫道,他称之为阿兄的男人瞪了他一眼,他便不再吭声。
慕容翰只是淡淡地道:“不碍事,饮多了酒难免的。”
封弈没说话,他也举杯满饮了杯中酒。
因为正餐一早用过了,想必慕容翰他们也是用了饭才来的,此时只是上些面点水果之类的食物当做守夜的零食。
众人的话题都围着慕容翰,诸如什么可汗如今可还好啦,辽东的风物如何啦,又提起昔日慕容部可汗在京中与众人都很要好啦之类的,无非就是想拉拢他们。
只是王初弄不明白他们怎么会想要拉拢慕容部,比较起来在少数民族政权中他们不算是最强的,或许是因为他们对晋廷还算尊重,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也可能他们是为了将来打算,当日王衍派王敦与王澄分别担任青州刺史和荆州刺史时,就对他们说过:“荆州有江、汉之固,青州有负海之险,卿二人在外,而吾留此,足以为三窟矣。”
青州和荆州都是此时的军事要地,物产又颇为丰饶,派王敦和王澄到青州与荆州两地是他为家族精心营造的一个退路。
王衍更多考虑的是在纷繁变乱的局势中,如何能够使自己的家族长久生存下去,从他现在就想到拉拢慕容部来说,确实是颇有远见的。可惜他算不到自己没机会享受结果,只能悲催地说一句前人铺路后人行了。
虽然众人努力活跃气氛,不停的跟慕容翰说话,但他话却很少,回答也极简短,仿佛只因处于如此喧闹的人群中,使得他愈加冷淡疏离。
封弈就不同了,很融入这个场合似的,当众人恭维说他们部族里的人个个都武艺高强的时候,封弈得意地夸口道:“特别是我们郎君,绝对地文武双全,郎君的武艺在外面部族里更是顶尖的!”
慕容翰淡淡地道:“比我武艺好的多得是,算不得什么。”
王衍笑呵呵地说道:“当日你阿父的武艺我们都是见识过的,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嘛,小郎不必过于谦虚。”
封弈道:“郎君你看,连司徒大人都夸可汗武艺好呢。”
他对王衍说:“您还记得当日我们可汗投壶的技艺吗?”
王衍点头笑道:“记得,有一次与大伙儿一同投壶,你们可汗投过之后就再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投壶了,当真是惊为天人呐。”
封弈得意的一指慕容翰:“您不知道,我家郎君也是投壶的好手呢。”
一直坐在旁边静听地王初突然开口道:“封弈,你醉了。”他显然有点忘形了,连慕容翰失明的事都忘诸脑后了,竟然当着他说起投壶来。
封弈闻言,立马反应过来,他挠了挠头,对王初道:“封弈失言了。”然后再也不提这茬。
慕容翰的脸转向王初,他清澈纯粹的双眸里仿佛带着微微的笑意,就像他能看见王初似的。
王初大惊,她使劲揉眼再去看时,慕容翰早已经将头转回去,再也没望向她的方向。王初也分不清是自己看错了还是他眼睛真的有恢复一些。从慕容翰进来到现在,她还没有机会同他说上一句话,王初心中疑惑,因此一心盼着这些大人没完没了的谈话赶快结束,她好去问慕容翰究竟是什么情况。
王衍道:“咱们这些人都喜欢投壶,小郎何不小露一手,让我们也可以一睹小郎的风采。”
封弈急喊道:“不可!”
所有人都望向他,南顿县公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怕你家小郎不行啊!”
封弈支支吾吾,憋了半天才说道:“我家郎君他——他身上有伤,不能投壶。”
“噗,”南顿县公一口酒猛喷出来,身边的侍女赶紧拿丝帕给他轻拭,他按着胸口笑道:“是因为把牛皮吹破了,所以竟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