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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错了。”
“哎,”王初觉得好无聊,她道:“不是皇帝阿舅,那是谁呢?”
“不对,再猜。”王敦不知怎么竟有心思逗小孩玩了。
这里王初也不认识谁呀,况且他说的人或许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猜到头啊。
“哎呀,不猜了不猜了,阿父你快告诉我吧。”王初扭着他的胳膊央求道。
“好好,阿父告诉你,”王敦笑道:“就是前几日在咱们这住过的鲜卑使者——慕容翰。”
“啊,是他!”王初惊喜道。
“他说走之前还要来咱们府中道别呢。”看到王初面有喜色,王敦得意道:“怎么样,阿父就知道你会开心的。”
“那他什么时候走啊?”
“这个他没说,过了明日朝会也没什么事要忙了,就在这几天啦。”
“说了跟没说一个样。”王初腹诽道。
王敦又道:“阿初,咱们今日到你夷甫阿伯家去守岁。”
亲戚们大都在外地做官,族中近亲此时在京中的只有王衍一家,王敦一向与王衍交好,因此两家便商定聚在一起过年。
“到他家去?”王初觉得过年还是自己一家就好了,王衍虽然也是近亲,但她才见过一面,和根本不熟悉的人一起过年,她总觉得不自在。
“怎么了?你夷甫阿伯一向是很疼你的,你不也很喜欢他吗?”
“没有,我没说不去啊。”王初赶紧否认,心说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很快到了傍晚,府中到处都燃起蜡烛,点上宫灯,照的里里外外是灯火通明。
晚饭之前,还有一项最重要的仪式,那就是祭祖。
在正厅中立着祖宗牌位,家谱,供桌上摆满了各色供品,香炉。
听着王敦念念有词的上香,献祭,跪拜,这仪式她即熟悉又陌生,但该怎么做她一点也不懂,只是王敦跪的时候她就跟着跪。跟着一个相处不多时的人,拜着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祖先,王初心里却有种奇异的错觉,仿佛自己理当如此。
跪拜的人人还不如祖宗牌位多,仆人们不能在一旁,紫玉只是一个婢妾,也没有资格来祭拜,王初此时才强烈体会到中国人对于人丁兴旺的那份执着,光是祭祖时的这份冷清她就觉得很难熬了。
好容易挨过了这场庄严又冷清祭祀仪式,王衍府上已经差人来请了。
魏晋时期是出了名的以貌取人,美男当道的时代。王衍此人当年也算是玉人一个,他才华横溢,年轻时即以清谈著称于世,为士族名流之首,现下他已经有五十岁了,早已位列三公,虽然他已是年过半百,但仍能从举手投足间窥见几分他年轻时的风采。
王衍家中果然热闹许多,王衍妻妾儿孙欢聚一堂,还有一些与他交好的同僚也携带着家眷前来,不时有人来逗弄王初,又有年龄相仿的孩童来与她玩耍。
刚回来时随王敦来王衍府中拜访,当时不过是王衍妻子领着她玩,因此其他人她竟是一个也不认识。好在众人也只是玩闹,不需叙旧,否则王初还真应付不来,饶是这样她已是一头的汗,她本人并不算讨孩子喜欢的人,她也不是很愿意与孩子们一同玩,今日这一遭,王衍家中的小孩笑闹不休,吵的她头疼。
府中的乐伎们也盛装出席,歌舞助兴。一会儿吃完了年夜饭,还要向长辈们磕头,真是繁琐之至,本来她拜完了祖宗,只要向王敦一人磕头即可,如今要向这么多长辈磕头,真悲催。
她正皱着眉坐在那儿,一个女子翩然而至,席间众人多数都起身相迎,王衍立刻道:“惠风,怎得才来?快快入席。”
“王惠风?”王初立刻石化,她傻傻地望着王惠风往这边走来,脱口而出:“愍怀太子妃?!”
王惠风面色一变,僵在原地,虽然王初声音不大,但惊讶之下她也不懂得控制音量,此言一出,整个房间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二十三章 再相见
王初发觉自己的失态,尴尬地几乎钻到桌子底下,王敦赶紧嗔怪道:“你这孩子,离开京城这么久还识得你惠风从姊呢。”
有人出言解围,房中众人开始恢复交谈,大家故作镇定地相互劝酒说笑,气氛稍见好转。
王惠风身份虽尊贵,但毕竟她与已逝的愍怀太子早就和离了。因为小孩与妇人们在同一席上,而且今日算是家宴,她便也同大家坐在一起,王初本来对这种聚会就不热心,又懊悔自己的失言,便一直不再说话,只是闷声吃菜。
王惠风走到她身边笑道:“愍怀太子去世时阿初你还未曾出世,怎么今日突然提起他来?”
王初装做很乖巧的样子道:“惠风从姊,阿初不是故意的,因为前些日子听人说起愍怀太子才智超群,阿初心中很敬佩,是以今日乍一见到从姊便想起愍怀太子来。”说完有羞愧的低下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别人伤疤,这事真不是她的个性,因此这羞愧却有多半是真的。
“从姊不怪你,”良久,王惠风叹了一句:“难为还有人记得他。”
这顿饭大伙儿都吃的很开心,只有王初王惠风两人各有心思,食不知味。
接下了就是守夜,新年的娱乐也正式开始了,王衍府中亦是灯火辉煌,小孩儿们有的拔河,有的玩弹棋,热闹非凡;大人们则是下围棋,谈天……
王初恹恹地坐在一边,无所事事的看来看去。这时候终于有一项活动吸引了王初,不知谁拿出一只腹大口小的高颈两耳金壶摆在厅中,王衍招呼众人过去,王初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便围过去观看。
见旁边摆着箭矢,王初猜到这应该就是投壶了,从前看书里说投壶是魏晋时上层社会中极为流行的雅戏,果真在这里见到了。
虽然座中王衍职位最高,年龄最大,但因王敦是主客,所以王衍便请他开局,王敦推辞不过,也就从了。
投壶时距离那只壶也不过两三米,这个距离对于王敦这种习武之人应该是很小儿科的。
他手中持着箭矢,果然很轻松便投入壶中,那箭矢还自壶中弹出,落入王敦手中。
王衍接着也将箭矢投入壶中,“不行不行,这对处仲你来说太简单了,”他对王敦说着,唤人将屏风搬来,放置在王敦与那金壶之间。
王敦哈哈大笑:“阿兄,咱们说好了,我可只投这一次,今日应该让孩子们玩个痛快。”
他隔着屏风将手中箭矢投去,那箭矢跟张了眼睛似的,又自壶中弹出回到王敦手上。
这边人越聚越多,连在院子里拔河的小孩们都跑来看热闹。众人都嫌不过瘾,起哄让王敦再投,他干脆背过身去投,仍然很轻易的投中了,待他转过身来,一伸手,箭矢不偏不倚又回到手中。
看他投的如此轻松,王初想起那日慕容翰很轻松地只手接下敌方射来的箭,若是慕容翰在,一定也投的很漂亮。转念一想,只可惜他看不到了,地上的壶搁在那儿又不会自己发出声音,光凭听力怕是无法投准吧。
大家还在起哄,拱着让王敦在投壶,他说什么也不投了,将位置让给孩子们来玩。
后来王衍王敦与几位大人同去了书房,大厅里仍然闹哄哄的玩乐不休。
看不出来,连王惠风也是个中好手,小孩子们虽然力有不及,但与王初比起来却是绰绰有余的,王初投了几次都没投中,她也不气馁,毕竟她根本没玩过。
王敦他们回到大厅时,刚好轮到王初投壶,王初没发觉,她全部精神都在手中的箭矢上,只顾着聚精会神的盯着,恨不得自己化身成那箭矢飞到壶中。
她奋力一掷,这次终于进了,只是那箭矢没有从壶中弹出来,这样她已经很高兴了,大伙也很配合的鼓掌叫好,她一抬头刚好看到王敦,她兴奋的扑过去,摇着王敦的胳膊道:“阿父你看见了吗?我投进了!”
王敦也很高兴,他拍拍王初的头,笑呵呵地说:“阿父看到了,阿初真厉害!”
熬了半夜总算投进去了,如果接着投下一个没投进,她今晚投壶的成就感就没有了,不如保持着这个好心情,见好就收。而且王初也累了,就坐在一旁吃着点心看大家玩……
她歪在座塌上睡得正香,忽听到周围乱糟糟的。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她昏昏噩噩的睁开眼睛,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给盖上了一件大氅,好像是王敦来时穿在身上的那件。一抬头,正好见到慕容翰与封弈二人背对厅门,面对着房里众人与他们说话,好像才刚进门的样子。
慕容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的眼睛极清澈,极幽深,像是专注的望着众人,却又像是投在空处。而他身上原来已经消弭了地寒意,又淡淡地若无似有地聚拢在他周围。虽与众人轻声说着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