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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那侍卫忙拱手道:“女郎唤小人骨都侯便是。”
“骨都侯,”王初重复了一遍,问道:“是恩赐的意思吗?”
听见王初的话,骨都侯惊喜地说道:“女郎懂我们鲜卑话?”
“我既与你家郎君是好友,又怎会完全不知鲜卑之事呢。”王初随和地答道,说完还冲慕容翰笑了一笑。她这话说得不假,因为慕容翰的缘故,她对鲜卑的语言,文化多少都有一点了解,但此时她提及此事却是为了慢慢软化慕容翰的心防。
果然,听王初这么说,慕容翰看向她的目光愈加柔和了。
王初指了指慕容翰座塌旁边矮一些的胡床,对骨都侯说道:“你也坐罢。”
胡床在汉时便已从胡地传入中原,只是当时并未受到重视。但在王初所在的晋代就不同了,这时胡床已经变作风靡一时的贵族用具了,乃是权贵家中的必备之物。原本胡床要比寻常的座塌高些,但在龙隐酒楼,反而特意将风行于上层社会、仅限贵客使用的胡床做得矮于座塌,为得就是让地位稍低的人入席时不仅不会感到低人一等,还会因为自己坐在比座塌的等级要高的胡床上,从而心中感到自豪。
“女郎,这如何使得。”骨都侯忙不迭地推辞道,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就坐。
王初转目看向慕容翰,笑道:“想来骨都侯是怕受你责罚,不如你来叫他坐下。”
慕容翰早看出王初之所以先叫骨都侯坐,是因为她不想让李桓站着。他笑着摇摇头,对骨都侯吩咐道:“既然王家女郎叫你坐,你便做罢。”
骨都侯这才敢坐下,他跟慕容翰的日子也不短了,两人之间的情谊也算深厚,加上在草原上,大家都是兄弟,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尊卑也不会分得这么清楚,所以不太讲究这些规矩。但自从跟着慕容翰来到汉人这里,他才发现原来侍卫是不可以在主上面前坐下的,像王初这样待下人如此亲切和善的汉人主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王初转脸对李桓说道:“你也坐罢。”
既然慕容翰的下属已经坐下了,李桓也不再推辞,他也在王初身边的胡床上坐下了来。
“这雅室还算清幽吧?”
慕容翰目光闪动的看着王初,他微微一笑,道:“我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清幽的雅室。”
不知是错觉,还是心虚,王初觉得慕容翰刻意在清幽上二字加重了语气,她笑道:“不过是想寻个能说话的地方。”
“想寻个能说话的地方,”慕容翰往座塌后靠了靠,他以手摩挲着茶碗的碗沿,口中缓缓重复着王初的话道,“这么说你今日找我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王初原先还想着在闲谈中探得慕容翰对司马邺之事的打算,但看他问的这么直接,似乎是不打算跟自己闲聊。她心中有些忐忑,面上却笑道:“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胡地珍馐
“当然不是,我不过是奇怪你怎得会突然找我?”慕容翰似有所指地说道,他虽不知道王初为何会突然找自己,但想来她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与自己闲聊这么简单。
“我上次见到你还是在阿裒的丧礼上,若不是听阿叔说你到过我们王家,我真以为你已经回辽东去了呢。同在建康城中,却数月不见一面,哪有这样做朋友的?”王初埋怨道,她回想起当年刚认识慕容翰的时候,那时两人之间的友情是那么纯粹,没有任何杂质。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单纯简单的两个人变得像现在这样,面对面时一开口便要兜圈子,一做事就会使心机。她原先只是想找些话来说,哪知越说越觉心中酸涩,渐渐地语气表情皆带上了几分感伤。
慕容翰被王初的话触动,看见隐在那层薄薄地黑色面衣之后的王初面上浮起伤感之色,他不禁责备自己太过多心,像王初这样心思单纯,性子直爽的女郎,又怎会如同自己所想的那般,为人处世总带着目的?正要说些什么以安抚王初,却看见侍者从庭院向雅室走来,慕容翰便暂停了谈话。
侍者身后跟着一排相貌清秀的侍女,才走到门口他便收了步子,他躬着腰,满面笑容地说道:“女郎,郎君,小人们上菜来了。”
李桓站起身来看向王初,见王初点了头,他对侍者吩咐道:“进来罢。”
侍女们紧跟在那侍者身后鱼贯而入,食物特有的香味缓缓在空气中飘散开来,骨都侯面上带着不大相信的表情,伸长脖子望向侍女们手中的食物。慕容翰先是一愣,而后便看向王初。眼中亦带着点疑问的神色,王初却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对他点点头。
侍女们在四人座位前的案几上次序摆放着,很快他们面前便摆满了丰盛的食物,案几最中间,是一只大大的貊盘,貊盘最边缘还放着一柄精致的小刀。
食物才一摆上案几。骨都侯的眼睛瞬时亮了起来。他猛地望向慕容翰,欣喜地说道:“郎君您看,是炮羊肉!”
在案几中间的貊盘里摆着的,是胡族非常喜爱的一种食物——炮羊肉。令骨都侯眼睛发亮的香气便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慕容翰的笑容带上了一丝温暖与回味,他笑道:“我看到了。”
自炮羊肉端进来之后王初一直注意观察着慕容翰,看到慕容翰的反应。她便知道自己这一步又走对了。
先前王初点菜的时候,除了点了龙隐的招牌菜色外,还点了炮羊肉这种鲜卑特有的食物。很多人都不知道在龙隐这样以汉食闻名的酒楼里。却有着全城最正宗的鲜卑饮食。因为想到慕容翰大概很久没有吃过纯正的鲜卑菜式了,所以王初便替他点了这道炮羊肉。
“请问女郎,郎君可要人侍酒分肉?”侍者循例问道,他知道客人既然希望在这样隐蔽的雅室里相聚,说明他们不想被外人打扰。但作为一个合格的侍者,自己必须要确认了再走,而不能一声不响地退出去。
“不必。”王初摇摇手。侧身吩咐道:“都退下罢。”
“是,”那侍者领着侍女们行了礼。齐声应道。
侍者指挥侍女们都退出去,然后笑容满面地对王初说:“小人就在墙外守着,静候女郎吩咐。”
“李桓。”
“骨都侯。”
王初与慕容翰的声音同时响起,李桓与骨都侯同时站起来,王初看了看他们二人,对坐在自己对面的慕容翰笑道:“既然是我请你来龙隐用饭,那你便别管这些事了,交给李桓做吧。”
“这如何使得,”不等慕容翰发话,骨都侯便一步跨到那侍者面前,同时又伸手去拿自己身上的佩囊。
“骨都侯这个人最是喜欢使钱,你就让他给赏钱罢。”
“既如此,我便不与你见外了。”既然慕容翰执意如此,王初也就不同他推让了,她摆摆手,示意李桓坐回去。
骨都侯自佩囊中倒出几片金币,递给侍者道:“这是咱家郎君同女郎给你们的赏钱。”
“多谢女郎,多谢郎君。”侍者双手接过金币,躬腰行礼,此时他面上的笑容更深了,却丝毫没有谄媚之态。
王初不由对这侍者另眼相看,她微微一笑,问慕容翰:“还有事要他做吗?”
慕容翰摇摇头,对侍者吩咐道:“这里无事了,你退下罢。”
待那侍者退出去,王初拿掉面衣,对慕容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听说龙隐的炮羊肉味道非常纯正,你快尝尝看。”
慕容翰动刀子割下一片肉,席上的另外三个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吃完一片之后,慕容翰并没有回答王初,而是又割下一片放入口中。
“郎君,与咱们草原上的炮羊肉比如何?”见慕容翰迟迟不言语,骨都侯迫不及待地问道。
“何必问我,你也尝尝不就知晓了?”慕容翰对骨都侯笑道。
王初忙招呼道:“正是,骨都侯你尝尝看龙隐的炮羊肉跟你们那儿的味道相似不相似?”
骨都侯握着刀子咽了口口水,他对王初笑道:“女郎,郎君,骨都侯可先吃了。”
“请用。”王初做了个请的手势,和善地笑道。
“那我就先用了。”骨都侯对坐在自己对面的李桓说道,炮羊肉刚放到眼前的时候,他就已经垂涎欲滴了,听见王初和慕容翰都叫自己尝尝,骨都侯便也不再客气。他动刀割下第一片肉之后,便停不下来了,他案几上旁的菜完全没有动过,而那一整只小羊羔制成的炮羊肉消失速度几乎比人眨眼的速度还要快。
“咱们也尝尝吧,”王初对李桓说道。
才吃了第一口,王初便立刻赞叹道:“不愧是王府出来的厨工,果然了得!”
慕容翰优雅地握着刀子割下一片鲜嫩的羊肉,听见王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