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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站了好一会,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些。转过头看到云起正抱着大刀站在不远处,同样也是静静望向北面。可长安却莫名地觉得他的视线落在的是比长安更遥远的地方。
她走到云起身边,想到刚刚的事,微微有些赧然:“云起,刚才多谢了,我我没弄疼你吧?”
云起却没有回答她。过了好一会,他才转过身来,自嘲的笑了笑,微微叹息道:“我说错了,凭我一人之力,荡不平这世间的不平之事!长安,我们都不行!根子坏了,也许,与其看它慢慢的腐烂,一遍遍的痛,不如干脆一把火烧了,来年就抽新芽了。”
这个一向散漫温暖的少年,在那一瞬间,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剑,散发出摄人的寒意。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地显得沉重,有种说不出的矛盾
这件事后,两人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在晋陵长住。然而日子却开始平静了下来。上次那样惨烈的景象再没有在他们眼前出现过。
初相识的时候,长安曾经疑惑过,云起为何小小年纪不念书却到处跑。刚开始以为是他穷,没钱念书,只能小小年纪出来讨生活。后来发现并不是,云起他有能力让自己安定下来,过丰衣足食的日子。
长安曾经问过云起,云起说,他早已出师,是出来游历的。长安不信,云起说话浅白市井,从不引经据典,也不见有诗文礼乐之雅,跟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后来见识到他过人的心智后,长安才终于相信,他确实是胸中沟壑林立之人。
生活在一起后长安才发现,云起其实极爱看书,但却只看兵书,他常说大道至简,一本兵书可推演世间万般道理。长安不太理解,但云起本人便是最好的说服力。
云起看似闲散,其实生活极其规律。早起练武,然后在沙盘上研习推演,晚上钻研兵书。长安最喜欢的是下午,云起会有时间陪着她到处吃喝闲逛。
文人四艺,云起独独爱棋。每日都要拉上长安大战几局。长安年纪小,棋力弱,堪堪不过粗通皮毛,对上云起,毫无招架之力。云起说她算力是有的,可惜下的毫无章法,心也太躁。但云起依旧每日拉着她下的不亦乐乎,长安私以为这厮肯定是在她身上找优越感来了。长安不乐意奉陪的时候,他自己也能跟自己下的风生水起。
时间长了,长安一个人待着也无趣,就试着拿云起的书来看。看着看着,竟也入了迷,渐渐品出了个中三味。她觉得云起说的一点不假,兵书虽说是讲兵事,但内里所涉及的内容实在是包罗万象,既有各种地形地貌的展现、又有前人重要历史战役的总结,还有数理的运用和对人心的揣摩确实可以推演世间万般道理。至于云起说的“大道至简”恐怕又是另外一番境界了,如今的她还无法领会。
不到三个月,云起的那些兵书被她陆陆续续看了个遍!
连云起都有些好奇了!看她翻兵书,不过是以为她好奇,没想到后来,她竟似入了迷,女子好兵事的,实在是有些少见!
云起上了心。之后每次在沙盘上进行推演的时候都会叫上长安一起。会有意识的给她演示一些有趣的战略部署或是分析历史上一些着名战役的成败关键。
长安越发觉得云起不简单!这个少年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越挖越让人觉得看不分明。
没过多久,长安就能在沙盘上与云起对峙厮杀了。他们各领一军,长安从开始的输多赢少,到偶尔能够不落下风。这等天分,实在令人心惊!云起心想,长安若为男子,若不成知己,则必为劲敌!
长安就此如同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太一样!长安已入学多年,但直到此时,书本,才真正第一次向她展现出了魅力所在!
长安不再为云起的终日忙碌觉得无趣,吃喝闲逛似乎也不再那么吸引她了!当云起的兵书已渐渐不能满足她时,她便开始经常出入集市上的书局,常常一呆就是一整日。
长安的性子仿佛一夜之间沉静了下来。话越来越少,发呆的时候却越来越多。
或许连云起都不甚明了她性情变化的真正原因,只以为她是看书入了迷。
事实上,随着长安看的书越多,懂得越多,她心里却越是发沉!长安是极聪慧的人,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虽然很多都曾触动过她,但到底受限于彼时的眼界,未能想到太多!如今细思,却是触目惊心!
她早已不是多年前那个,别人一安抚就真的觉得天下太平的无知幼童!她不想承认,却又无法回避,这个赋予了她生命和无上尊荣的皇朝早已摇摇欲坠!
第19章 吴郡()
半年多后,他们退掉了房子,准备离开晋陵,再去其他地方走走看看。
云起想去新安,去领略一下黟山的的奇伟之处。而长安却因为心境使然,想去吴郡看看,去凭吊一下当年的吴国故里。
云起早就留意到了长安的不对劲,心里有些焦急,却又无从劝解。莫名地觉得长安恐怕是无法在他身边久留了,心中说不出的复杂。一年多的相依相伴,恐怕就是彼此缘分的全部!接下来的一段时光,可能就是彼此最后的相聚了!
吴郡,春秋时吴国的都城。如今已是城墙破旧。
站在城楼下,仰望那些镶嵌在城墙中的斑驳箭孔,仍能够感觉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耳边仿佛还能响起遥远时空中传来的金戈铁马声。这个曾经在春秋时期称霸一时的王国,如今也只能凭借着一些历史赋予它的痕迹,来想象它当年盛极一时的模样,却再难现旧时鸿儒满座、冠盖盈门的盛景。
“王朝更迭”长安仰头望着胥门在风吹日晒下破落不堪摇摇欲坠的匾额叹息道。据说,这里曾经挂过伍子胥的头颅。这个曾亲手参与缔造了吴国霸业的重臣,同样也在这个城头,用他的头颅见证了吴国的灭亡。刺目的阳光下,她眼里翻涌起的是云起也看不分明的,本不该属于长安的悲悯凉意。
此时,不知从哪家酒肆茶楼溢出的琵琶曲萦绕在街头巷尾,为这座略显沉重的城池染上了几缕柔软的暖色。
“故国梦重归,觉来双垂泪。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长安呆立在那里,神色如痴如醉,眼角却开始不自知的往下淌泪。
“长安”云起有些手足无措,他知道长安心中所想,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
长安被云起的叫声唤醒,看着他笑中含泪道:“云起,他们说这是琵琶声,可真美!”
琵琶在北方并不盛行,再加之长安自小在宫廷长大,琵琶这种盛行在民间烟花柳巷的靡靡之音自是被明令禁止的。
云起亦闭上眼细细聆听了好一会,突然道:“是啊,都说琴钟箫笛是正统,可琵琶未尝不能奏出喜闻乐见的好乐曲,端看演奏的技巧高不高超、时机和场合适不适合而已!”语气中有残酷的坚定,亦有隐匿的不忍。
长安目光微闪:“今日的琵琶曲焉知不会变成明日的箫曲,今日的箫曲也未尝不会成为明日的琵琶曲!都一样,谁又比谁更动听?顺势而已!”
云起闻言,惊奇地看着长安,好一会才叹道:“长安,你长大了!”
如今的吴郡早已不复春秋时期的民风彪悍。南方的大小士族不少都聚居在这里,已是人杰地灵,文人雅士辈出的地界了。
东吴书院是江南最具盛名的书院,也是少有的招收学子不论门第,只看学识的书院。走上仕途的江南学士无论是士族还是庶族很大一部分便是出身这所书院。最让长安感兴趣的是该所书院的山长默蹊先生,当朝最有名的学者,却是王青云的师父最钟爱的关门弟子,学识眼界都是顶顶好的,却至今还是白身。他厌恶官场,终身未曾入仕。自学成之日起,便全身心的投入教学大业。
春分,主祭祀,东吴书院一年一度的院祭便在此日。当日,书院将会打开院门,向所有人开放。这也是目前为止,能够直观的了解和感受东吴书院的唯一一种方式。
虽说只是一个书院祭,但在文风日盛的吴郡却是一件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