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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荒山的老破房子被我们闯进的那刻就肯定做好戒备,轻易不会再有动静。石岩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露出破绽的,我认识他太久了。”
听她这些话,好像已经铁板钉钉认定石岩绝对有问题,只等着身体一好就跟他宣战了似的。
但就我的分析来看,未必是石岩夫妇有问题,也可能是石玲的其他亲人,姑姑、阿姨、外婆、奶妈之类的,或者还有可能是更狗血的剧情,这世界太疯狂太不靠谱,经常会发生超出想象的事,我都已经习惯了,所以在推理或者进行猜想的时候都尽量不局限自己的想象力。
说实话我虽然只见过石岩一面,但他给我的印象真的挺好,很正派的人,柔和、沉静、有风度,言谈举止里还有种形容不出的力量,那是几十年警察生涯中沉淀出来的内心的强大,简直可以说是无与伦比。
我把这些话都跟黎绪说了,黎绪笑笑,然后长叹一口气,面色变得死灰,眼神也悲茫,语气沉重地吐出一个字:“蛇。”
“蛇?”
我一边迷糊地念叨一边反应过来了,她是在说那个两条蛇缠在一根权杖上的图案,之前有跟我提过曾在石玲家看到过。
她说:“对,蛇。我背上那只眼睛,遇热水以后不是会有变化吗?左边角落里有个两条蛇交缠在一根棍子上的图案。”
我想跟她说根据事情的严重性,应该不能把两条蛇缠着的那样东西称作“棍子”,有点太不当回事了,称作“权杖”可能更恰当一些,而且那两条尖牙利嘴的东西,应该称之为“蠎”吧,具体我也不是很懂,当然,眼下真不是纠结这种细枝末节的时候。
黎绪告诉我说她小的时候,在石玲家里看到过那个双蛇缠杖的图案,是刻在一块牌位上的。
石玲他们以前的旧家在一楼有间很小的储藏室,就是用来放自行车或者杂物的那种柴间,小学二年级暑假里的一天下午,她在石玲家玩,两个人无所事事乱翻,找到一串钥匙,就满屋挨个锁开过去,剩一把小的没有用处,石玲想来想去说楼下还有间储藏室,两个人就拿着那把钥匙开进了储藏室。
那间储藏室里面堆着很多没用的东西,最角落里有口板箱,用老式的挂锁锁住,没有钥匙,黎绪就地找到工具把板箱后面两片合页拆下,然后在一堆旧衣物下面翻出一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块牌位。
她们那时候的知识还不能够理解牌位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模糊觉得和死人有关系,所以石玲吓坏了,差点哭出来。但黎绪没有,她不怕,反而好奇,因为牌位的背后刻着个奇怪的图案。
就是她皮肤上遇热水时浮现出来的、她谑称为“双蛇缠棍”的图案,她说太特别了,不可能记错。
我想起那天在我家,她看清楚自己背部皮肤遇热水之后浮现出来的这个图案时,惨灰的脸色和暴躁的脾气。
黎绪说倒是牌位上最重要的名字,应该刻着“xxx之位”的那面,她没有多看,因为当时认的字不多,看看好像都是不认识的字,就没注意了。
但她还记得一处很特别的地方,就是牌位的底座不是规则形状,而是一个有好几个缺口的长菱形。
她能把这点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时石玲吓坏了,想把牌位放回原处,她夺时,被底座上锋利的缺口边沿划了一下,虽然没出血,但也挺疼。过了很多年以后,她当了记者,到一户农家作采访时,看见堂上供奉着过逝男主人的牌位,仔细看了几眼,回想起当年石玲家储藏室里看到的那块,觉得它很怪,和正常牌位不一样,但没多想。
然后就是前阵子,在我的提醒下她发现自己皮肤上有“双蟒缠杖”的图,马上意识到石家跟这些乱七八糟的诡异事件肯定也有关系,所以立刻回江城跟踪石岩夫妇。
那天她急匆匆离开我家,就是因为这个。
黎绪说她暗中跟了石岩他们几天,也是什么情况都没发现,就回头做了些别的调查。
调查她自己的过往。
她想到之前跟我讨论过的那件事,我分析出我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步几乎全部都是被夏东屹刻意安排的,包括最初跟白亚丰认识,也是因为夏东屹雇人跟城管闹事,我路见不平掺和了进去,自那以后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局面。黎绪心里也隐隐觉得她这一生好像都在被人操纵,但怎么都找不出内在的逻辑,所以前阵子回江城她把自己全部的人生经历都回顾一遍,拜访了所有和她成长经历有关的人物,终于找到了原点。
原点是夏东屹。
黎绪也是夏东屹手里的一颗棋子,再往前追溯,大概黎淑贞也是。
黎绪前趟回江城,找到了她念书那所小学当年的班主任、教导主任还有正副校长等人,其中两个都还记得一件事情,黎绪一年级快结束那个学期,她母亲跑到学校给她办理了转校手续,理由是搬家。可是第二个学期开学,她却又跑到学校说不转校了。但因为学校方面已经接收别处转来的学生,把黎绪的名额安排出去了,没办法再要她。黎淑贞很客气地说了些给学校添麻烦之类的话,没有半句怨言就走了,但是过了几天,有个男人拿着当时教育局局长的一封私人信件来找校长,迫使学校方面不得不重新接收黎绪。
那个拿信件找校长把黎绪塞回原来学校的男人,根据外貌上的描述,就是夏东屹无疑。
他的样子实在太容易让人记住,瘦、高、锥子脸、单眼皮、神情冰冷、前面的头发养得很长,遮住右边半只眼睛,但凡跟他直接打过交道的人,都会留下深刻印象。
黎绪说从时间上推算,黎淑贞带着她搬家并给她办理转校就是在她发现石玲的父亲是警察以后,她一直以为黎淑贞最后没有办成转校是因为她大哭大闹以及绝食抗议等行为促成的,完全没有想过这里面还有外在的力量。她说现在回想起黎淑贞所有的胆怯、紧张、敏感、愤怒、各种莫名其妙的神经质,等等等等突然全都能解释通了。
因为黎淑贞一直活在别人强行的安排和操控下,危机四伏,拼命想逃脱却怎么都脱不出去。
而那个安排和操控她们母女生活的人,现在想来无疑就是夏东屹。
483、我们都是夏东屹手里的棋子()
黎绪说查到这些以后,她再认真地、尽可能客观地审视她们母女和石玲一家的关系,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每个细节都想过以后终于确定,黎淑贞并不是像黎绪从前以为的那样是对警察这个职业有强烈偏见和抗拒,她只是明确针对并且强烈排斥石岩以及所有跟石岩来往密切的人,比如石玲、老苗、常坤、丁平这些人。
而付宇新调到江城的时候石岩已经退休,加上付宇新为人孤僻,跟谁都没什么往来,和石玲也只限工作上的交集,和石岩扯不上交情,所以黎淑贞不但不反对他和黎绪交往还很支持。
四年多以前黎绪的父亲于天光还活着的时候,曾在电话里和黎淑贞说起付宇新,说他是个靠得住的人,可以放心把女儿交给他照顾。他能这样说一是出于长辈的眼光二肯定是因为黎绪驻村查案那段时间,戴明明试图攻击她被付宇新暗中阻止的事被他看到过两次。但黎淑贞是个极端多疑的人,他们夫妻间又有巨大裂痕,所以黎绪认为她母亲能接纳和放心付宇新并不完全因为她父亲的几句话,更多是出于自己的观察和判断。把范围扩得很大去回想,黎淑贞确实对跟石岩不太有来往的警察都没什么敌意。
也就是说,问题的关键,就是在石岩身上。
原来结构早已经如此稳定地架在那里了,估计从收到代芙蓉在小荒山村那所破房子地下室里拍下的石玲尸体的照片那瞬间开始,到挨闷棍躺倒的这些日子里,甚至在手术台上的时候,黎绪的脑细胞都没停歇过,她肯定一直一直在思索这些事情和片断之间的内在联系,并且尝试建构起整个逻辑。
现在,逻辑终于通了一部分。
所以,和我一样,黎绪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从最开始、甚至也许是从她出生前就被设计好的。
被夏东屹所设计。
那只“上帝之手”。
他在用几十年的时间下棋,而我们,都只是他手里不知最终会走向什么样结局的棋子。
黎绪说不管怎么分析,她都是夏东屹安插在石岩身边的卧底,只是自己毫不知情,而且到现在都不知道夏东屹这么安排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也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