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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她浅笑道:“难为你替我记着,我倒有件事,想请嫂子替我去查查。”说着,便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刘二娘子听了她的言语,心中吃了一惊,不知那李姨娘竟这般大胆,当即点头道:“奶奶放心,我定然给你查个水落石出。”
姜红菱朱唇轻勾,道:“嫂子办事,我自然是最放心不过的。我平日不便出门,万般就托付嫂子了。这往后太太能不能继续管家,嫂子这管事能不能当得长远,就全在嫂子身上。”
刘二娘子听得热血上涌,满口应承,恨不得赌咒发誓。
她又回了几件事,看姜红菱并无别的吩咐,就告退出去了。
刘二娘子出了洞幽居,心里想着适才姜红菱的言语,只觉这大少奶奶甚是倚靠自己,甚是得意。她在侯府当了二十年的下人,从浆洗媳妇熬到了二等仆妇,一向勤谨,只是不会奉承媚上,又没有裙带关系,始终不能出头。又看府里那些人混账惫赖,心中看不过,有时说上几句,反倒吃人的呛。再见上头也不见管束,时日久了,心也就灰了。
这到了姜红菱掌家之时,她见这少奶奶虽年轻,却倒颇有胆魄手段,将府中乌烟瘴气一扫而空,还提拔了许多能干之人。连着自己,也是在她手中扬眉吐气的。她心中十分钦佩大少奶奶,也暗暗决意,定要保着她安安稳稳的掌家。
出来走了几步,穿了园子过去,迎头撞见章四娘子。
那章四娘子见了她,正是冤家路窄,鼻子里哼了一声,斥道:“嫂子从哪儿过来,走路带着风,这等神气!又是给大少奶奶请安去的?”
第 55 章()
刘二娘子见了她;一个是现任的管家;一个是前头的管事;何况她在这章四娘子手底下时;也没少吃她的亏;两厢见面;自是没有好脸色。
刘二娘子听她口吻;似带挑衅之意,也笑着回道:“府里事情多,娘子们之前又捅下了许多篓子;如今倒带累我们也不得闲,可不得紧赶着办去么?这日日脚不沾地的,再转不到家里去了。我们辛苦些也罢了;大少奶奶花朵般的人儿;又是个娇滴滴的身子骨,也镇日不得个清闲。老太太说起来;也心疼的不得了呢。”
章四娘子闻听这一番言语;只觉甚是刺耳;张口便道:“刘二家的;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做‘娘子们之前又捅下许多娄子?!’”
刘二娘子哼笑了一声:“你之前做了些什么;心里自有数。不然;又是怎么丢的这份差事?”说着,心里记挂着姜红菱交代的差事,不愿跟这妇人多缠;掉头就要走。
那章四娘子在侯府原是极有脸面的;平日里总是被侯府一众家人捧着,就是老太太也肯给她两分颜面,就更别提太太了。如今忽然一朝跌落下来,却被从前手底下的人爬到了头上去。这却也罢了,府里那些人,都是惯会见风使舵、拜高踩低的,见她失了权柄,但见了面便要嘲讽上几句,敢就说起:“嫂子原来也有今天,老太太房里出来的人,竟也能丢这个脸。”
章四娘子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偏生今日遇着这个冤家,顿时发作起来。
刘二娘子被她缠住,心里也不耐烦,便道:“我还要紧赶着办大奶奶吩咐的差事,你这样拉着我,一时误了可怎么好?”
章四娘子不依不饶,嘴里哔哔啵啵个没完:“你却把话说清楚,别拿出大奶奶来压我。我几时捅过什么篓子?我是老太太房里的人,你这般说,岂不是连老太太一起伤了?”
刘二娘子被她这胡搅蛮缠的言语气的发笑,没好气道:“你若不是办差了事,又是怎么丢的差事?明明自己的不对,现下倒在这里撒泼耍赖,还连老太太也扯出来。”
这两个妇人正缠在一处,撕吧的不可开交,就见一中年妇人自园子里过来。
那妇人头上戴着银丝髢髻,身上穿着一件蜜合色绸缎比甲,下头一条簇新的潞绸裙子,一张长脸面儿,高颧骨,杏核眼,倒是干净利落。
这妇人一眼见着这两人在路边口角,连忙上前将二人分开,就说道:“两位嫂子为些什么?这人来人往的,仔细上头听见了责怪。”
章四娘子一见此人,也是冤家对头,气更不打一处来。
那刘二娘子气喘吁吁,拉着那妇人道:“情知为些什么,这章四家的大约是疯了,见了我便胡咬一通。我同她说起要替大奶奶办差,不敢耽搁,她竟也不理的。”
那妇人,原来便是姜红菱之前堂上发落这章四娘子时,提拔起来的柳三家的。
如今这柳三媳妇做上了厨房管事,亦算得上侯府的大仆人,和刘二娘子是并肩的。自打姜红菱提拔了她,她便自家人堆里扬眉吐气了,还新做了两件衣裳,走到哪里都是喜气洋洋的。
她和刘二娘子都是姜红菱这边的人,今见了这刘二娘子同章四家的闹起来了,自然是站在刘二娘子这边的。
只是这柳三媳妇生性朴实,不会与人口角,也懒得同那章四家的撕扯,便同刘二娘子道:“嫂子既替大奶奶办差,便快去罢。大奶奶的差事,最是要紧,误不得的。少同这些上不得台盘的人一般见识,自家没本事,倒去赖别人。”说着,将章四娘子往旁一推,搀着刘二家的,一道去了。
柳三媳妇之前在厨房做粗活,有着一把子力气,章四娘子不是对手,登时就跌在路边,半日爬不起来。
待她自己好容易站起来,却见那两人已去的远了。她气的浑身乱战,想要追上前去,想想也是占不了便宜,掉头便往菡萏居去了。
一路走到菡萏居外,却见丫鬟柳枝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水红色比甲,在门上坐着嗑瓜子。
章四娘子走上前去,陪笑道:“柳枝姑娘在这儿晒太阳呢?”
柳枝斜睨了她一眼,轻笑道:“章嫂子如今不办差了,还记得菡萏居大门朝哪儿开呢。”
章四娘子听她当面嘲讽,老脸一红,但晓得她是三少爷宠爱的丫鬟,也不敢轻易得罪,笑着说道:“姑娘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不办差也该来请安。姨娘现下可有空闲?”
柳儿将手一拍,瓜子皮散了一地,猩红的唇一扯:“有,姨娘如今可是空闲的狠了。大伙现下都奔着洞幽居去,谁还记得菡萏居呢!”说着,便起身往里面传话去了。
章四娘子随着柳枝进了院中,她打眼一望,只见这院中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廊下摆着的几盆辛夷花皆垂了头,远不及往日那般热闹风光的景象。
她心中暗自叹了几声,便见柳枝出来叫她进去。
当下,这章四娘子理了理衣裙,垂首跟着柳枝拾阶而上。
进得门内,却见堂上无人,她心中知局,向右穿了个月洞门。
进了次间,果然就见李姨娘散着头发,穿着家常旧日衣裙,盘膝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个五彩瓷公鸡斗鸣茶碗,面上脂粉不施,微有疲惫之色,不知想些什么。
章四娘子快步上前,向着李姨娘屈膝行礼,张口道:“我的姨太太,几日功夫不见,您老怎么就憔悴成这样了?”这老货为了奉承,连称呼也随口乱叫起来。
李姨娘瞧了她一眼,懒懒一笑:“好啊,你还记得来看看我,那班势利眼的,只知趋奉炙手可热的,哪里还把我这过了时的人放在眼里。”
章四娘子老脸挤做一团,陪笑道:“那是她们有眼无珠,不知道姨太太的尊贵。姨太太可是老太太房里出来的人,又得老爷的宠爱,三少爷可也是姨娘养下的。太太与少奶奶不过眼下得意一时,论起来终究是不如姨太太长远。这些人瞎了心,被那姜氏把些小恩小惠的收买,就这样作践姨太太。我就这么洗眼睛看着他们,将来会得个什么好下场!”
李姨娘被她这番话逗乐了,不觉笑出了声:“这么些年了,还是你知道我的脾气,说出来的话就是这样中听。”
章四娘子在旁唯唯称是,又道:“近段日子以来,您老不出来掌事,家中被那一大一小两个主子闹得不成章法。姨太太也知道,太太素来是个耳根子软的糊涂鬼,人说一句就听在心里。那少奶奶,年轻不知事,懂些什么家计学问!只听人说一句好话,就当个好人看待。这两日间,她撺掇着太太,敢把家中往日这些老管事的换了一个遍,用的又都是从不曾掌过事的。家务被她弄得颠三倒四,倒把老人们一个个拎出来顶缸,动辄就要打骂。大伙儿都抱怨的了不得,只说还是姨太太出来掌管局面才好。”
李姨娘这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