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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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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皇上深居大内,阉贼环伺,若放纵不管,久而久之,皇上必会耳目塞听,远离时政!”海良宜刚毅果决地说,“臣听闻,近侍小宦双禄受人贿赂,竟往皇上身边塞了许多不三不四的下流人。按照宫规,若非领旨受命,胆敢带领外人入宫便该杖毙!”

    双禄“扑通”跪下去,惶恐地看向李建恒,说:“皇上、皇上……”

    “明理堂乃天下光明圣地,岂容阉人喧哗吵闹。”海良宜看向李建恒,“皇上!”

    李建恒胸口怦怦直跳,他看着严厉的海良宜,又记起那一夜的万分惊险。他掌心冒汗,没出息地在龙袍上擦了擦,竟连话都不敢接。

    外边的侍卫已经来拖双禄,双禄滑地哭喊:“皇上、皇上!”

    “罪……”李建恒看着双禄,“罪不至死……”

    “皇上。”海良宜坚定地说,“潘如贵构建阉党,勾结花思谦,在阒都内外兴风作浪,如今正该防微杜渐,以儆效尤!不仅如此,淫|乱后宫,媚惑圣听者,也该杖毙!”

    李建恒心惊肉跳,说:“不敢、不敢!有阁老如此贤臣日日督促,朕怎么敢胡来!那些捉风捕影的事情,阁老万万不能当真。”

    海良宜却冷酷无情地说:“无风不起浪,皇上,红颜祸水留不得!”

    李建恒是真的怕了,他哪里舍得让慕如死?他仓皇起身,狼狈道:“阁老,朕已知错。那双禄伺候我许多年,今你……便罢了,往后朕一定勤恳听政!”

    海良宜磕头,到底给他留了脸面。

    李建恒扶着桌子,听着外边的杖击声,一下一下,仿佛都是打在他自己身上。他百感交集,看着海良宜,既委屈,也惧怕。

    萧驰野进来时,正见人泼水擦地,那血迹铺在脚下,红艳艳的恕C骼硖玫哪诨露脊蛟谕獗撸睬那牡拿蝗烁姨贰�

    萧驰野跨入门内,李建恒正坐在龙椅上呆若木鸡,见着他进来,愣了半晌,竟号啕大哭了起来。

    李建恒边哭边砸东西,喊道:“这算什么皇帝?竟叫人这样指着鼻子羞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宠幸个女子,有什么错?有什么错!”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观阅。 富品中文

    

33、叔侄() 
李建恒摔完东西,掩面哽咽。

    萧驰野避开碎物跪了; 半晌后; 李建恒情绪平缓些,才说:“你起来!无须这样跪着; 你我是兄弟,这般反而生分了。”

    萧驰野起身; 说:“阁老只是性情耿介。”

    李建恒郁郁寡欢; 掩面许久; 说:“……他们三天两头就来要账; 我都允了,银子流水般地出去; 我也不曾说过什么。这些日子,我整日提心吊胆,茶饭不思; 过得很不痛快。如今花思谦死了; 纪雷也要斩了。我求几日缓缓也不行吗?策安; 你不知道; 我坐在这里,他们很不满意。这天下但凡还有别的选择; 他们决计不会要我。”

    他说到此处; 又难过起来。

    “可我哪想当皇帝?推我来的是他们,如今骂我的也是他们!都察院的御史成日盯着我,我出门赏个花,他们也要上折子文绉绉地骂我!一个太监; 杀了便杀了,可他海仁时,为什么不能给我留点脸面?我好歹也是大周的皇帝!”

    李建恒越说越气,可桌上又没东西能砸了,他便愤愤地捶了下自己的大腿。

    “他把慕如说成下流人,他们又是什么清高好人!从前咱们在东龙大街吃酒,这些人哪个不是看着道貌凛然,结果脱了裤子全是混账东西!慕如本就是我从清白人家里挑的,若不是小福子那狗东西从中作梗,她能落到潘贼手里?我心都要疼碎了!”

    李建恒把抱怨尽数说出来,萧驰野只听不语。等到他停下来时,气已经消了大半。

    “他们若真把我当作皇帝,敬我一敬,我也肯勤奋好学。皇兄把这万里江山托付于我,我也想做个盛世君主。”李建恒委屈地说,“……海仁时就是看不上我。”

    萧驰野这时才说:“恰恰相反,阁老正是因为对皇上寄予厚望,才会这般正色敢言。皇上千万不要心存芥蒂,要知道,海阁老对待那‘璞玉元琢’的姚温玉,也是严厉苛刻。”

    李建恒半信半疑,说:“当真?”

    萧驰野说:“若非如此,阁老今日为何要杀双禄?”

    李建恒自个儿琢磨片刻,说:“……那也是。”

    海良宜若不看重他,怎么会事事都询问他?

    李建恒想到才登基那几日,太后送他点心,海良宜得知后,特地单独叮嘱他,要他把汤匙筷子都换成银的。

    海良宜为人刻板,并且不苟言笑。可他与花思谦不同,他没有门徒,他只有姚温玉一个学生。海良宜为了避嫌,姚温玉那般才学,却至今没有入仕做官。他在内阁中从不结党,南林猎场上孤注一掷,冲出去救咸德帝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他是书本上讲的孤臣,崖岸高峻,千仞无枝。

    李建恒回忆时,萧驰野也有想法。

    李建恒有句话说得明白,便是这世间但凡有别的选择,今日登上龙椅的人就不会是他李建恒。可是连咸德帝都没有办法,李建恒也许就是这天地间的唯一人选。

    他们既然扶持了他,就必须教引他。大周如今国步艰难,阒都看似一波才平,实则风浪早已再次掀起。

    以海良宜为首的赤胆忠臣都在看着李建恒,他在他们眼里兴许就是块朽木,可是海良宜举起了双手,用年迈的脊梁撑着李建恒,要他撑下去,要他回归正道,要他做个能够留名的帝王。

    萧驰野与文臣一向不对付,因为阒都中枢忌惮边陲兵权。这些人既是他受困于此的无形牢笼,也是大周如今还能蹒跚前行的硬骨头。

    武将不怕死,因为不能。

    文臣不怕死,因为不苟。

    李建恒见惯了奴颜婢膝,正需要海良宜这样能够痛砭时弊的老师。

    “慕娘子到底没名分,皇上若是真有心,不如与阁老促膝长谈。大周正是需要皇嗣延绵的时候,只要皇上能坦诚相待,阁老一定不会敷衍搪塞。”萧驰野最后说道,“至于纪雷和潘如贵,听闻大理寺还没有判?”

    李建恒这会儿满心想着海良宜的好,心不在焉地点头,说:“账目对不上,还要再审……”

    * * *

    东珠中空,沈泽川把细布条钩出来时,字迹已经被水泡得模糊不清,他把布条烧掉了。

    昨夜萧驰野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前,这人兴许摸到了东珠,却不可能看到里边写了什么。但萧驰野必定起了疑心,枫山上那一问沈泽川回答错了。萧驰野连禁军账目来历都告诉了他,就是在等着他坦言相告,然而他却那般笃定地否认了。

    沈泽川煎了药,一口饮尽。那苦味弥漫在口齿间,他受着这苦,像是每日每夜回顾的痛楚。末了,他嘲讽一笑,拭了口,倒头睡了。

    他又做梦了。

    梦里的茶石天坑依旧是寒风呼啸,他不再躺在底下,而是孤独地站在坑沿,俯瞰着那蝼蚁般挣扎求生的四万军士。

    边沙骑兵环绕着天坑,像是漆夜里的黑潮,他们铺天盖地地吞没了中博守备军的生机,将这里变作了屠宰场。

    如浪翻滚的枯骨里伸出只手,纪暮形如傀儡一般,探出满布长箭的上半身,冲着沈泽川哽咽而唤:“哥好痛……”

    沈泽川犹如泥塑木雕,动不了,喊不出。他呼吸急促,冷汗如雨,齿间紧咬。

    为首的边沙骑兵戴着头盔,那随风飘动的发已经在沈泽川日复一日的噩梦里变作了殷红。他抬臂,轻轻指向天坑,背后的箭就如同蝗虫一般纷纷落下,密密麻麻地插入人身,刺穿皮肉,溅起热血。

    漫天大雪也变成红色,沈泽川看着纪暮陷入血泥,被黏稠的红涛吞噬。

    他的手是凉的,血也是凉的。

    沈泽川醒了。

    他犹如无事发生一般,坐起身,背着满窗的光亮,垂首静了片刻,下床穿衣。

    潜伏在宅院的近卫看着沈泽川出了房门,用过饭,去了浴堂。

    半个时辰后,目不转睛的近卫皱起眉,问边上的人:“他怎么还没有出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感不妙。当近卫冲入浴堂时,只看见叠放整齐的衣物,沈泽川早已不见踪影。

    奚鸿轩包了不贰楼,请人吃茶。他坐得内急,便起身去如厕。人才出房门,在走廊里没走几步,就被人拍了一把。

    奚鸿轩回头,险些退几步,接着说:“你怎么……怎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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