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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第3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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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上略显嘈杂,学生们的声音挤在大雨中,埋在竹浪里。凉风习习,姚温玉挪下掩唇的帕子。

    “诸位劝我迷途知返,我却要劝诸位回头是岸。”姚温玉的声音依然清润,仿佛那几声咳嗽不过是雨中小憩,“我问先生,老师殚精竭虑死谏朝堂,为的是什么?”

    岑愈答道:“震慑宵小,以正尊卑。”

    姚温玉在风荡起时骤现锋芒,说:“大谬不然,老师殚精竭虑思民生,稳健求和顾民意。事事以民为先,时时以民为本,如今你们颠倒尊卑、罔顾百姓,为一己之私苟且庙堂。岑寻益、孔泊然、薛延清,尔等究竟以何等颜面再拜我的老师!”

    他鲜少露出此等肃色,一番言辞犹如刀割,划得岑愈踉跄后退,哑声说:“我等……”

    姚温玉神色依然不变,继续说:“我再问你,所谓药沉疴、归民田、安民业、正尊卑,此四点你们做到了哪点?”

    岑愈气势已弱,说:“丹城、遄城、芜城、荻城田税皆已收回,四城归田于民,减免税收,正是休养生息之时。”

    “赫连侯为了填补遄城田税,属意旗下乡绅强刮地皮,田是还了,却是拿戈壁充良田。四城流民仍然层出不穷,茨州早已人满为患,你们所谓的药沉疴、归民田、安民业,不过是取轻放重。诸位拿去赈济的粮食,都是我们府君恩受的。”

    岑愈哪想姚温玉会陈词凌厉,遄城田纠确有其事,只是迫于外患不得不暂时停止追究,今日已经成了姚温玉的一把利器!

    岑愈身旁的学生反应极快,道:“一派胡言!你背叛君王、有辱师门,不过是个苟且轮车的残喘之徒,你做了什么?你能做什么!”

    姚温玉座下的驴子微微往前,他说:“我为谋士,岂能僭越行事。”

    学生当即哈哈大笑:“推辞敷衍罢了,你根本什么都没做!薛公厉斥世家,匡扶李氏,在丹、遄诸城皆受人爱戴!你问他们有何颜面见阁老,姚温玉,我看无颜见阁老的人是你啊!”

    姚温玉油伞微晃,他也笑起来,可这笑不留痕,过去了便过去了,没有半分得意。他说:“在其位谋其政,诸君食君之禄为民请事不应该么?薛延清经营阒都量行江山我自叹不如,他是朝臣,我乃谋士。”他的眼眸微暗,其中闪烁的星光泯灭,只剩沉甸甸的漆夜,“吾主纵横乱世豪雄之间,先平茶、茨匪患,再荡六州所难,通南北商贸繁途,不吝余力鼎助铁骑踏外患。两年内收失地,定八方,安民业,造就三州良田万亩,三境荒地不复。力推黄册,落实户籍,广开言路以纳天下贤能,不以门第前尘来绝英雄后路,更敢以身为剑战守端州城门!”

    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伞上,像是急催的战鼓,震耳欲聋。

    “辅佐良主,我便是天间**,聚散随意。我可以无名、无德、无所颂,但吾主,”姚温玉稳如山,咬词清晰,“必定彪炳千秋。”

    谋士!

    谋士与朝臣,都是辅佐良主的人,姚温玉敢自贬自身功推沈泽川,是因为他是沈泽川的谋士,他是替沈泽川在谋江山、谋名望,不是为自己。他言辞间句句都在反问阒都诸人,李剑霆做了什么?人主无作为才是辅佐无能。

    岑愈强撑着,说:“纵然你巧舌如簧,也掩盖不了沈泽川出身不正。他父亲沈卫兵败六州,若是放你们入城,来日全天下的人都要拜沈卫这个无耻狗贼!”

    姚温玉说:“如此,李剑霆就出身正统吗?”

    “你放肆!”学生看姚温玉气定神闲,稳居上风,涨红了脸,“皇上尊讳岂是你这——”

    姚温玉在雨中陡然抬高声音,再次问道:“今日谁能当众证明李剑霆就是正统?你吗?薛延清吗?你们奉她为主,跪拜万岁,却连真假都难以辩驳,简直是天下笑谈!”

    “薛公持有先帝遗笔……”学生已经乱了阵脚,“皇上诞时便有祥瑞,错不了,错不了……”

    “既然你们证不了,”姚温玉压抑着咳嗽,“我可以。”

    岑愈忽感寒意,看姚温玉的青衫摇晃,觉得这不是元琢,这是中博来的敌人

    

277、鏖战() 
“薛延清迎储君回宫时,曾向内阁出示先帝朱批和秦王私章; ”姚温玉用手指轻擦过泛白的嘴唇; “可这两样物件风牛马不相及,秦王私章根本没有盖在朱批上。如果仅以此物就能证明李剑霆是秦王嫡女; 那我姚氏书房内的贵胄遗笔皆是帝王佐证。”

    岑愈纵使手脚发凉,也不能再弱了气势; 今日城下对谈万众瞩目; 答错一句话; 对阒都而言就是灭顶之灾。他定一定神; 说:“皇上入宫时,内阁当堂公验; 当时还有太后颔首,确认皇上正是李氏血脉!”

    风雨嘈急,砸在油纸伞上像是爆开的豆子。

    姚温玉说:“先帝去后; 李氏凋敝; 你们所谓的当堂公验; 不过是凭靠薛延清的片面之词。太后独居深宫; 内有权宦挟持,外有佞臣威逼; 如何能说实话?”

    岑愈胸中大震; 他仓皇退后,说:“佞……你怎可说我是佞臣……公验当日满朝文武皆在场,谁敢胁迫太后,我第一个手刃了他!”

    “好; 先生忠义,我很佩服。”姚温玉从袖袋里抽出封信,对岑愈说,“我这里恰好有封三小姐的密函,既详细写明韩丞用荻城账务胁迫太后一事,还附有太后与三小姐的家信,皆盖有太后私章。”

    此信一出,雨中哗然。

    岑愈何曾料到姚温玉真的有证明,那股寒意直蹿脊梁——今日根本不是中博凶险,而是阒都凶险!他扶着旁边的桌沿,说:“三小姐离都许久,不再侍奉太后左右,她的话……”

    “三小姐乃是启东大夫人,”姚温玉句句紧逼,“她的话若是不可信,启东三十万守备军为何至今没有出兵?”

    雨中闷雷乍响。

    姚温玉松开手指,任由密函跌落水洼,他说:“戚氏宁可赔上百年威名,都不愿意出兵勤王,正是因为如今皇位上坐着的,根本不是李氏君王。薛延清指鹿为马,不仅欺君罔上,更假借楚馆小女充当皇嗣!”

    楚馆小女!

    “你妖言惑众……”学生指着姚温玉,厉声说,“皇上乃是阒都农户之女,在近邻间早有仁名……”

    “昏聩,”姚温玉眼眸里没有温度,“李剑霆登基后从没召见过养父母,她若真是仁义守孝,便不会对养父母不闻不问。”

    这句话休说岑愈,就是他身边的学生都陡然跌坐在地,阒都都军在悚然间交头接耳。阴云已经逼到了阒都的殿宇,在电闪雷鸣间劈亮了狰狞的飞檐,那封密函迅速传递在西南各地,还藏在阒都的锦衣卫们走街串巷,葛青青占据着茶馆,看雨珠猛烈敲打着窗纸。

    李剑霆仰首,听着雷鸣,对那已经砸响的战鼓了然于心。她问空荡荡的明理堂:“东烈王出兵了吗?”

    风泉点燃一炷香,答道:“快了。”

    * * *

    屏风内有衣料摩擦的“簌簌”声,既然端坐在小案对面,隔着帕子为柳娘把脉。

    “戚氏一门皆是忠肝义胆之辈,老帅战功赫赫,深得圣恩。”江青山说,“如今山河危急,内患四起,正是戚氏再做国之重器的时候。我劝大帅,不要为私交坏大义,尊崇君王受礼八方,戚氏日后的荣耀就在眼前。”

    “你是治境能臣,对于民政比我熟悉,”戚竹音喝茶,“既然已经到了山河危急的时候,这些陈词滥调就不必再说了。”

    茶亭内氤氲着热气,江青山苦笑片刻,道:“劝说功名都是老生常谈,我到这里来,只是想与大帅掏心掏肺地讲几句话。”他搁下茶盏,看着戚竹音,“大帅,如若当今是个无能之辈,那我必不会来。可眼下大周复兴指日可待,只要革除内患,百姓兴业就不是妄谈。”

    他停顿须臾。

    “先帝在位不事朝政,朝廷分派轧斗数载。那年厥西大旱,我筹备不到赈济粮,实在走投无路,只能贸然借粮,欠下滔天银两,是延清夜赴阒都,求请内阁网开一面。当时花思谦要杀我,也是延清跪在阁老门前,求请阁老救我一命。这些年来,他在户部都给事中的位置上四处奔波,替地方能臣强吏谋得前途,勉力组建如今所谓的实干派,让天琛年以后的大周得以残喘。大帅,我们不敢居功,可我们这些人,为了给大周搏条出路,连身家性命都能赌在其中!”

    江万霄没有说谎,永宜年后期坏掉的朝政,源头在阒都,可地方仍然在强撑。厥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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