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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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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天涯对费盛有些了解,他说:“骨津如今负伤不便,他今日自荐,就是想要顶替掉骨津的位置。可惜侯爷是个硬心肠,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但是费盛早有准备,他对纪纲如此殷勤,就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今日的自荐是种试探,他已经明白了萧驰野的意思,便把目光又挪回了沈泽川身上。

    “这人有真本事,”沈泽川说,“比起骨津不相上下,如果真的弃而不用,就太可惜了。”

    他们言语间已经到了庭院,骨津要安排人上菜,沈泽川让他等等。

    “差不多该回来了,”沈泽川回身,“你去门口接一接。”

    谁这一去就是半宿,萧驰野迟迟没归。沈泽川一直没睡,等到烛都燃了一半,才听着前头有动静。

    萧驰野大步入内,却没有立刻进屋。他一身灰尘,在院子里脱了外袍,回身看着后边的人,嘴里却喊着:“兰舟。”

    沈泽川的目光越过萧驰野的肩膀,看见晨阳和骨津搀着个人进来。庭院里不够亮,沈泽川竟然没有看出来这人是谁。

    这人的袍子被扯得稀烂,底下的裤腿也破着口子,蹬着一双裂开的草鞋,腿上全是泥垢。人站不稳,全靠晨阳和骨津架着,嘴里说着胡话。整个人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沈泽川借着那微弱的芒,在电光火石间想起什么,说:“余大人?”

    那人浑身一抖,挣了几下,不可置信地从昏暗里窥探向前。他乱糟糟的头发里露着双眼,看到沈泽川,愣了半晌,随后吞咽了几口唾沫,嘴唇翕动,猛然间号啕大哭起来。

    “累死老子咯!”余小再哭得声音沙哑,他不住地擦着脸,喊着,“同知!元辅没咯!我也要四!这一漏上东多西藏。活得太辛苦了!”

    沈泽川随之一惊,跨出一步,沉声地说:“海阁老怎么没了?”

    余小再喉间被哽咽声堵塞住,他想要回答,却尽是哭声。他哭得厉害,几乎要滑去地上,不断地摇着头,最终在那肝肠寸断里,声嘶力竭地用官话说:“元辅……元辅死谏无果……”

    “先带他去平复片刻,换身衣裳。”萧驰野冷静地说,“骨津去跟厨房说,做些汤水送过来。”

    那凄绝的哭声萦绕不散,沈泽川仍旧站在原地。任凭他有千百种猜测,却都没有料到海良宜会死。海良宜是阒都的定海神针,当年花、潘两党那样权焰冲天,他都能在内阁稳居不倒,如今李建恒一死,即便韩丞要扶持自家子嗣,海良宜也该是朝野内外首推的托孤大臣。

    萧驰野扶住沈泽川的手臂,让他从木然里回神。萧驰野说:“我在猎场往西几里外的匪群里发现他的,他出阒都不容易,又在离开丹城后被土匪打劫,只能赤脚徒步往茨州走。他贴身带着信,是岑愈给你的。他知道阒都的消息,也知道启东的消息。”

    * * *

    余小再再入屋时,还是需要人搀扶。他饿得没有力气,在谈话以前,就抱着饭碗狼吞虎咽。他吃着饭,还淌着泪,像是赶着时间,噎得直咳嗽。待到饥饿稍缓,他才用干净的帕子闷了面,擦拭少顷。

    “还能活着见到同知,万幸。岑大人的信就在我怀里,一路上贴身存放,生怕被土匪搜去。”余小再跪坐着,艰难地说,“万事开讲以前,我要先告诉两位,即将登基的新帝,是个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观阅。 富品中文

    

120、都事() 
朝堂上没有女人的位置。

    天理把她们驱赶进了闺阁,成为红楼小院里的易碎物件; 受着君臣、父子的万般呵护; 待嫁时就是被估价的瓷瓶,挪动起来不需要顶天立地的志向。

    太后花鹤娓出身显赫; 是花家的贵门嫡女,及笄前没有见过墙外天; 及笄后仍然守着深院墙。她从夫君手中夺走了这世间至高无上的权柄; 却始终没有跨出那条线; 而是垂下了珠帘; 谨慎地端坐其后。

    大帅戚竹音同样出身显赫,是戚家的将门嫡女; 打仗前也定了人家,打仗后无人敢娶。没有该得的封赏,只有玉龙台前的退让; 礼部说她不配享有身后名供庙堂的特权; 戚竹音这个名字; 至今都被打为启东小女; 只要戚时雨的儿子们争气点,兵马大帅的职位轮不到她。

    薛修卓最初没有想要扶持灵婷的念头; 当他知道皇嗣是女儿身时; 那种极端的失望让他马上改变了策略。但是当他见到灵婷时,却改变了主意。

    因为灵婷太像了光诚帝了。

    只要是上了年纪、见过光诚帝的老臣,都能一眼看出灵婷的出身——这是李氏□□下的异类。

    永宜年间东宫倒台,光诚帝出宫的唯一理由就是探望患病的秦王; 以及秦王貌美如花、无力反抗的妻子。光诚帝在永宜年后期没有宠幸的妃嫔,他病倒以后,身为皇后的花鹤娓就把持了前朝与后宫,严防他再诞下皇嗣。在这层层围墙里,光诚帝把目光放到了他的儿媳身上。

    可惜秦王妃生了个女孩儿。

    光诚帝像是头殚精竭力的老狮子,在得知这个消息以后,连眼皮子都没有抬,彻底绝了雄心壮志。秦王不知是否听说了什么,没多久就病逝了,死前把灵婷扔出了阒都,然而她像是命中注定,又被香芸捡了回去。

    薛修卓才找到灵婷时,她举止粗俗,已经十几岁了。薛修卓想要把她拉回皇嗣的位置上,如果没有剔骨的决心,是决计办不到的事情。最初很难,她在香芸坊里荒废了太多的时光,要把那些多余的痕迹擦抹掉,她自己若是不够坚定,薛修卓即便有通天之力也做不了。

    可是灵婷竟然一步步把自己“纠正”了。她把那些粗鄙轻薄的东西一点点从自己身上刮掉,最初认得字不多,就彻夜苦读,写不好的笔画,就没日没夜地练,她似乎是老天留给李氏江山的最后余力,让薛修卓在那颓败的局势里,看到了细微的亮光。

    数月以前,潮湿的雨雾笼罩着合欢花,齐惠连在阁楼上回绝薛修卓的时候,灵婷正端坐在席上写字。

    她写字很用力,几乎要把纸张写破了。

    灵婷写完了,侧头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她看了许久,没有表情。晚些薛修卓来陪灵婷用饭,她坐在下首,吃得很规矩。薛修卓讲究食不语,他们用饭时从来不会讲话。饭后他会考灵婷功课,这是一日内的头等大事,灵婷要答得干脆利落。薛修卓从不打骂她,却比谁都要苛刻。

    “先生,”灵婷俯首时停顿片刻,说,“我要换先生了吗?”

    薛修卓整理着册子,漠然地说:“此事不该你考虑。”

    灵婷默然,她撑着身,听着薛修卓站起身,往门边走。她忽然侧过脸,看着薛修卓,说:“因为我是个女人吗?”

    薛修卓站定,转回身,也看向灵婷。灵婷的眼睛不会躲闪,她的冷静与薛修卓如出一辙。

    “我是个女人,”灵婷说,“如果新先生是为了这个缘由不肯教我,那么我请求见他一面。”

    薛修卓又转过了身,换着鞋。外边的雨声加大,他说:“不是,你与他没有师生缘分罢了,我还会继续教你。”

    “缘分是最不可将就的事情,圣师难求,我不愿就此错过一位先生,”灵婷撑着身,已经站了起来,“先生。”

    但是薛修卓没有理会,也没有回答。他掀了帘子,候在外边的小厮连忙撑伞,他也不让下人碰册子,下了阶就走了。

    灵婷站在原地,透过那帘子的空隙,看见薛修卓晃了几下,便消失在雨中,她就知道这是薛修卓无声的拒绝。不论别的人如何评价薛修卓,在灵婷眼里,他温和儒雅的面具下都是极端的冷静,他甚至有一些自负,不会被人摆布,也很难听进人言。

    灵婷只能作罢,她坐回去,翻开薛修卓留下的策论,临摹着薛修卓的字。可是她永远也写不像,因为她不会圆润地收敛,她的笔画犹如钢锋,从来不会绕弯子。

    * * *

    数月以后,酷热的烈日暴晒着玉龙台,那里密密麻麻地跪着朝臣,是以海良宜为首的寒门官员。六月以后,韩丞带回了来自他本家的男孩儿,并且声称此子是李氏遗脉。

    海良宜的病情在姚温玉的悉心照料下有所回转,他上朝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内阁元辅的身份驳回了韩丞的折子,并且要求公验此子的身份。但是李氏的皇帝都死完了,光凭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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