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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早闻郡主十岁那年‘有幸’得太后喜爱,被皇上一道圣旨召进宫中养在太后膝下,几年后,太后薨逝,皇上又赐了郡主府。
眉翎彼时尚幼,还不懂,现在想来,十岁的孩子就羁留在外做了质子,与她相较,自己还算是幸运的。
郡主酒窝一绽,笑意甜甜看过来,眉翎估摸她今年应该还未及笄,而自己则要长她个一两岁,是以,彼时都年幼,她是不可能还认得自己的,但眉翎心里却是将她当作故人来看的,也许是因为悲己悯人,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故人也实在屈指可数了。
所以,这一排人当中,郡主是她唯一一个行了两次礼的人,郡主身份尊贵仅次于公主,又一直笑吟吟的朝她看来,她这也不算唐突。
眉翎欠身福了福,回之一笑,而郡主身旁的人她选择直接跳过,仍旧是一嘴标准的大白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路都这么龇过来的。
截止九爷,先前的六人,哪怕是奸相与太子的神色也是或温或煦,春夏却到此诀别,没有秋,最后的一人挑起整个冬季。
面上无甚表情可捕捉,因为神色也是冰冻的,若有的话,那额头微迸的青筋算不算表情?
现下周遭有无数女眷,但眉翎确定那一道冬日里的视线,像从千年的冰河里钻了一个洞,直直的朝她一个人打来的。
且目光到处散着冰渣般的冷怒,她暗自摊手,她说错什么了,看,奸相多高兴!
突然希望这时候再有个人上来给这位爷行个礼,好让她感受一下头顶的太阳。
不过不用等,江甄顷刻又推了推眉翎,他们一行人只在此逗留了盏茶的功夫,不知不觉的,远处的大部队已涌来,而这边两排人也开始散动。
随后,人潮渐渐拥挤,眉翎慢慢的放缓步子,等那一个人。
袍摆若即若离的擦过,近得闻得见他衣上的熏香,似乎,还夹杂了些药味。
“七爷,你的伤可好些了?”
音调压得极低,在百十人并行中,两人各自望向前方,眉翎就这样开了口。
她知道他听得到,余光中,他紧抿的唇角绷了绷,却是直到错身而过,也未听到半声回应,这般疏离的冷漠更叫她相信,方才即便没有郡主,他也不会搭理她。
身份云泥异路她知道,更何况今日又在诸女口中,重温了三王被软禁的落魄。她本也没想过去牵连他,他先前给予的援手,她也心存感激,只是心里突然就有些微堵的茫然,是否,习惯之后,把借来的,当作已有了?
此刻人群拥挤的程度不亚于扬州的闹市,不知怎么的,她就想起那日街头,他忽然牵起手,说我们走吧。
离不开谁的瘾,都是毒,得戒!
眉翎自嘲的扯了扯唇,终于也迈开步子顺着人流向前了。
不知肩被谁一撞,她木然的闪了闪身,刚行一步,顿时发觉不对。急急的返身,她一头扎了下去,手慌乱的在迎面撞来的各色袍摆与靴履下搜寻着,“我的东西,我的”
“哟,这谁家的小姐怎么趴在地上啊?”
此刻的眉翎,已顾不得任何失妥的举止,她拼命的顺着地面摸索,仿佛那是绝不可失的东西。
直到人群里沸起一片惊呼,她终于快够到那遗落的东西时,耳后有急促的气息呵落,脊背一暖,腰上紧紧环住的一个臂弯将她往后猛的一带,同一时刻,险些就踩在她手上的一只鞋靴,再也没落下来。
待到眉翎反应过来时,抬头,只来及看见一截袖袍挥过,更没来及反应过来的鞋靴的主人,已被一股狠力掀翻在地。
人群是一片讶然,偏静的没有半分声响。
猝然退闪出的一片空地中央,只躺着一个被洗旧了的素白的绢帕,而被掀翻在地人,却是礼部尚书,那敢把礼部尚书撂倒的人?
众人或惊或疑的瞩目于一人时,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地上,那看的,绝对不是还没爬起来的尚书。
长指拈起绢帕,本峻冷的目光倏的深了深,眉翎已熟悉到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何人,不过,他不是早就走了么?
“洛雪,不过是一个帕子,你怎么还,可挤伤到哪了?”
身后一道急切的声音排众而出,隐有轻责,来者面上尽是焦色。
眉翎闻言二话没说,抬手就扯走了刚被捻起的绢帕,环在她腰上的手臂顿时跟着一紧,直到江逸走近才无声的抽走。
“不为什么,我就这一个帕子,不会弃之如敝履!”
眉翎起身掸了掸帕上的灰,语气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更未看向任何人,但她话中有的话,叫两个人都微的一震。
礼部尚书刚费劲的坐起肥圆的身子,第一眼就只瞧见了眉翎。他怒目圆瞪刚想发飙,一嗓子嗥出,吞了一半回去。
一道说宽不宽说窄也不窄的路从他脚下叉开,生生自人群中空了出来,那路的尽头望来的目光不多,也就两道,却是他这辈子都得罪不起的丞相和太子。
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礼部尚书悲催的抬头,他脚边不知何时又缓缓站起一位爷,他闪了闪眼,刚才只顾昂着头往前走,只觉一脚踩到云端,转眼两脚就蹬上了天,他那个火冒三丈的哟!
不过,现在一道冷峻的身影覆下,他立刻冷静的决定放弃一切追究,并同时知道了,为什么他堂堂一个礼部尚书被摔翻在地,竟没人敢来扶?
这位爷长得虽好看,但居高临下睨来的神色,可一点都不好看!
礼部尚书莫名其妙的成了史上最无辜的路人甲。然而没人敢来扶他,还有一个隐晦的原因,那就是这一群识趣的旁观者,从这个小插曲中臆诽出的微妙。
打狗看主人,礼部是太子手下的,虽事出有因,但七王公然动手,打的,何尝不是太子的脸?
三王因苏家一案落败后,纵观诸皇子,能与太子一较高下的,也仅剩七王了。
眼看这两位皇子轻睐淡暼间各有温谦,这会子还并肩站到了一起,但历朝历代,江山一局棋,没到落子的那一天,夺嫡,从来是天经地义。
正当在场的朝臣都暗自揣摩着狩猎尚未开始,皇子之间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时,一道尖亮的声音越众而来,“皇上驾到!”
第62章 如何不爱(三)()
苍松翠柏弥望入云;琪花瑶草铺陈如锦,这猎场澹宕的秋光可丝毫不输春色。
更胜春光的是那一道道衣香髻影,男子悉数去调配马匹了,而猎场外围大片的草坪上;燕国上下最华贵的女眷皆恭立在此处。
今年皇后未来;伴驾的贵妃自不必说,虽是太子生母已年过四十;容颜乍看竟与那些个小一辈的王妃一般无二,往明黄龙袍身边那么一站,身姿韵味自成一段风流。
除却贵妃王妃站立的一排,色彩最明丽的;当属京都几大家族的女眷了。
托奸相的福;眉翎有幸站在了最赫目的一排。
该怎么形容呢?她扫了一眼,只想说;江逸;江逸呢?江逸再往她旁边一站;毫不夸张的说;这一排就是猎场上一道完美的彩虹。
没错,是彩虹,从左到右几乎就是赤橙黄绿青紫,就差一个江逸。
而眉翎发现自己是这道彩虹中最黯淡的一色,她今天着的是黛青色的衣裙;无花亦无纹;左边的江甄是一袭湖绿色的水缎裙;右边屈尊站在最末端的是郡主,她着的正是一身亮紫色。
这一排四大家族的女眷,各色风姿一览无余,可谓是春兰秋菊,夏荷冬梅。
自左往右分别是一身胭红的朱姝,橘色薄衣拢轻纱的秦秋若。站在那正中间的一女子,因她姗姗来迟,眉翎也是临站定后,才第一次见到她。
柳腰花鬓,一拢暖黄鸢尾裙傲然而立,桃花似的面容,不愧是众女口中的京都第一大美人,慕国公家的孙女,慕欣。
而其后的三人便是丞相府的江甄,眉翎,与越王家的郡主。
眉翎暗叹这一排的仙姿佚貌时,怎么看都觉得彩虹到她这里像掉了一条。
殊不知她这一身淡雅的天青色,在迎面策马而来的几道目光中,更是一抹秀谷姗姗的风景。
哒哒的马蹄声一响,除却郡主自个蹦蹦跳跳的去牵了匹马以外,其余大多不会骑马的女眷,皆翘首望向了远处那腾起的一线尘烟。
娇羞的低呼声不绝于耳,眉翎扫了眼左右,只剩她一人还站在原地,而那十几道潇扬而来骏马,不用看,除了太子那一道,女子聚集最多的自是那个鲜衣怒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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