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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能是世界上居住人口密度最大的“岛”。
这是一条长不到200米,宽仅2米多的灌溉渠堤。从它的一头到另一头,密密麻麻一个紧挨一个的是灾民棚。这里离孟溪溃口处有十几公里,大水8月10才到这里。灾民们从地势低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搬上来。搬到最后,就到了这样一块狭小的地方。
这个罕见拥挤的“孤岛”,几乎找不着落脚的地方。从灾民的一家到另一家,根本没有路。人们吃力地用手攀着渠堤边的树,一步步朝前挪。
每户灾民都有一个凄婉的故事。一起前来安置灾民生活的报星党支部书记欧阳以立前往一个被洪水淹了新家的年轻农民那里。那位村民已是第三次遭受这样的“灭顶之灾”。
在简易帐篷里,那个叫桑茂先的农民已经不知去向。他40多岁的哥哥抱着头,坐在他家的木板床上。桑茂先一家四口,妻子年初到广东打工去了。他和两个孩子从大水中跑出来,匆忙中没带出什么东西。逃离洪水后,他们三口人只有2个吃饭的碗和一双筷子。
他的哥哥掰着指头讲述了桑茂先3次失去新家的经过。1991年开春,靠着养鸭喂猪攒了几千块钱的桑茂先盖起了自己的新家。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一阵龙卷风卷倒了他的新房子。不能没有家呀。曾做过瓦匠的他向亲戚借钱,自己又把房子建了起来。直到1998年初,他借的债还没完全还清。
4月23日,公安县许多地方遭遇特大风暴。桑茂先从田间插秧回来的路上,险些被大风吹倒。回到村里,他才发现自家的房子又倒了。没有办法,雪上加霜的他只得四处举债,甚至贷款。5月份又把房子盖起来。现在,房子已经没在水中看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桑茂先到哪里去了,有人只知道他是已经离开。
在另一个灾民点,医疗小分队查看了灾民的医疗和饮水情况。有人看到一个老太太从远处挑了一担水回来,便问她水消过毒没有。她漠然地看了一眼,继续走她的路,同时说没有消毒剂也不用消毒。她头也不回,蹒跚地走过去,留下一句苍凉的话:“60多岁的人,死也死得了。”
欧阳书记说,她这个年纪的老人,1954年和1980年当地发生的溃口事件都经历过了。这一次又倾家荡产失去家园,打击实在太沉重了。
对灾民们来说,面对灾难是需要勇气的。如果一个人一生三四次地面对这种灾难,该需要什么样的勇气?在孟溪溃口时,孟溪大垸3个乡镇13万多人要面对这种灾难。
1998年的孟溪大垸是本不应该溃口的。没人想到严家台会溃口,这段堤防是孟溪大垸最牢固的堤防之一。许多薄弱的地段险情不断,但都牢牢地死守住了。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最初发现溃口的竟然不是负责值守的防汛人员,而是8月7日凌晨朝孟溪大垸里搬迁的荆江分洪区的人。孟溪大垸属于安全区,分洪区的人纷纷往孟溪大垸搬家。他们发现时,溃口已经有几米宽了。这时,负责这个堤段的公安县文化局长和孟家溪镇的一个副镇长以及其他防汛人员都不在常哨棚里只有两个老人。
负责巡堤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原来,8月6日晚,准备分洪的命令下达后,这些人认为一旦分洪,守堤压力可以大大减轻,于是就撤离了,只留下两个老人看守哨棚。悲惨的一幕就这样发生了。无可挽回,发现溃口时,已经无法抢救了。
亲眼目睹灾民惨状的人,才能理解溃口带来的是什么样的灾难。一个还在继续防守大堤的农民愤愤地说:“不严惩溃口的责任人,今后就守不住大堤。”
9月1日,湖北省委书记贾志杰亲自到溃口的孟家溪镇,宣布撤消已查明对溃口负有领导不力责任的孟家溪镇党委书记李吉祥和镇党委副书记、镇长魏运龙的行政职务。包括公安县宣传部副部长、县文化局局长姜治富在内的其他7位有关责任人,已被当地纪委等部门立案调查,准备进一步处理。
孟溪溃口事件留下的教训是深刻的,它使13万多人付出了失去家园的沉重代价。
9月6日,就在溃口整整一个月之后,这个造成今年湖北省最大损失的溃口,开始抛石填堵。预计全部恢复工程需一个月左右。
随着石料的填入,虎渡河堤岸的伤口很快就能够愈合;但十几万灾民心中的伤口只能慢慢地愈合。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更长。大堤上60岁老人的那双漠然的眼睛,让人一见之下,久久挥之不去……
第四节 再筑安造
1998年7月24日晚,狂风夹着暴雨,无情地打在湖南省安乡县大地上。穿境而过的澧水河、淞滋河、虎渡河狂躁不安,越涨越高的洪水严重威胁着安乡这块形如桑叶的土地。
当晚9时许,淞滋河东支安造垸安乡纺织厂堤段被洪水残酷地撕开一个20米的口子。30米、50米、100米……,缺口瞬即扩大,将1600立方米的洪水倾入垸内,18万亩良田、17万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面临严重威胁!安乡县城全线告急!
“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被困群众1。同样的指令,从北京、长沙传到安乡。湖南省市领导迅速率军民组织救援。
周运兰所在的“小天才”幼儿园,正处在缺口处。周运兰和孩子们伴着滔滔浊浪、啸啸河风度过了一个黑沉沉的夜晚。正当她为30多个孩子的安危心急如焚的时候,长沙警备区的冲锋舟开来了。他们把孩子和前来接孩子的家长一船船抢救上岸。
这时,洪水越来越急,浪头越来越高。前来抢救周运兰的冲锋舟被掀翻了,沉到了水里;他们又派出另一艘,几经搏斗,冲锋舟又被高高的浪头掀翻、冲走。周运兰只身一人困在一栋建筑物的3楼上。7月25日的夜晚,对周运兰来说是那样的漫长,那样的恐怖,灾民揪心的呼救声、洪水的咆哮声、倒房的轰隆声回响在她耳旁。她所在的那栋建筑物被洪水冲得摇摇欲坠,她万念俱灰,几乎陷入绝望。
周老师被困,牵动着各级领导的心。常德军分区司令员李家金急告空军,请求增援,用直升飞机架云梯抢救周运兰,可是,当直升飞机飞临现场时,由于风大雨急,加上周运兰所在的建筑物岌岌可危,飞机无法接近。一个接一个方案都失败了。已经两天两夜没吃喝的周运兰,带着万般惊悸进入了一个更难熬的夜晚。这一夜,她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了她那刚满两岁、天真活泼的女儿;想到了还在大堤上抢险的丈夫;想到了幼儿园里那一张张花儿般的笑脸。她面对苍穹,竟喊出“我不能死,孩子们需要我”的生命强音。
也就在这个夜晚,救护指挥部里“抢救周运兰紧急方案”的会商会通霄达旦地召开着。这一艰巨任务落到了具有抗洪抢险丰富经验的广州军区某舟桥团身上。
7月27日,团长李新民挑选出唐学荣、李长志、郑海彬等3名体格健壮、水性好的人组成“敢死队”。
一场生死线上的搏斗开始了。3名敢死队员带着大量的绳索虎虎生气地登上了1号楼。由郑海彬站在楼上死死抓住绳索的一端,唐学荣、李长志抓住绳索的另一端,跳进急流,很快就漂到了2号楼。可是,当他们由2号楼向3号楼漂去的时候,便被一排排恶浪压在了水下。危急时刻,正好碰到了一棵树,两人抓住树枝,浮出水来,继续与恶浪搏斗。经过几个回合,他们终于爬上了3号楼。就这样,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遇险,一次又一次地攀缘。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搏斗,终于到达了周运兰所在的7号楼。
亲人来了,解放军来了,救星来了!3天3夜没吃没喝,受尽了惊吓的周运兰咽咽地哭了。军人们也流泪了。
李长志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救生衣,穿在了周运兰的身上。周运兰穿着还带着体温的救生衣,泪淋淋地说:“这是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把死的威胁留给自己呀1她硬是不肯接受。但李长志不容分说地背着她,由唐学荣扶持着,沿着两楼之间架起的绳索一步一步地向前艰难的移动。
水急浪高,他沉下去又浮起来,浮起来又沉下去。李长志实在坚持不住了,唐学荣顶了上去。一直把着生死之绳的郑海彬无论牵力如何大,他总是把绳索拉得直直的,手上起了血泡也全然不顾。经过4个多小时的生死搏斗,周运兰终于获救了。
到25日下午3时许,临洪当冲的安纺办公楼和宿舍楼仍有500多群众被困。长沙警备区舟桥连官兵一次次试图冲过激流救人,但冲锋舟一驶近目标,便被惊涛掀翻。
如何救出被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