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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0日下午,城防大堤决口处外围已垒出一道160米长、6米高的围堰,这是3000名战士没日没夜干了3天后创造的奇迹。这时,江水仍从缝隙处涌向堤外,红军团二营的战士们在“当年打响第一枪,如今返乡保九江”的横幅下面,喊着鼓劲的号子,把船上的石块不断扔向堵口。
在一块足有半吨重的石头面前,十几名战士无法让它挪动半步,这时,船下的战友们齐声高吼:“加油,加油1。石头终于被推下水中,溅起的巨大浪花和着战士们的欢呼声,使这里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可谁能想到,在这些快乐的战士中,每天便有几十个小伙子因极度疲劳、高温下作业而中暑休克,甚至昏死过去。
8月12日清晨,近2000名解放军、武警官兵在南京军区副司令员董万瑞将军指挥下,向决口堤段发起最后总攻,他们奋战到下午4时25分,终于在决口堤段内侧筑起一道10米宽的新堤。
1998年8月12日下午6点,经过5天5夜艰苦卓绝的奋战,九江长江大堤决口封堵成功,创造了极短时间内长江大堤决而复堵的奇迹,在中国的堵口史上写下了辉煌的一笔。至此,向九江市区渗流了5个日夜的江水,乖乖受缚,怅然东去。
几天来,在决口抢险现场,无论是从江面还是堤头,老远都能听到战士们的呐喊欢叫声。这样的声音,几次令人误以为是胜利合龙的欢呼。许多人后来才明白,这是战士们体力耗竭以后,靠这样的叫声来振奋自己。
12日九江决口合龙的这一天,这样的欢叫声更响,节奏更快。2000多方砂石都是在这样的欢叫声中传递、投放的。这一回是真的欢呼胜利合龙了。在五六级偏南风中,欢呼声数里可闻。
有这样一份统计资料:在5昼夜的奋战中,仅“红军团”便有1200多人手上打了血泡、磨破手指,180多人烂裆,290多人烂脚,420多人口腔嘴唇溃烂,56人中暑晕倒。还有6个人被担架抬到九江驻军医院,醒来后自己拔掉针头,沿途问路找船赶回20公里外的大堤。
在堵口战役中,除了红军团近2千名官兵外,还有驰援九江的驻闽赣两省的武警部队和驻九江的陆海空军官兵们,以及8月9日赶到的北京军区堵口小分队。他们共同用钢筋、巨石和血肉之躯,堵住了狰狞的决口;以威镇山河的气概,谱写了一曲撼天动地的堵口壮歌。
第三节 孟溪陆沉
56岁的陈木军在堤垸上用几根枯树桩支着一块塑料布搭起了简易棚子。他家离棚子不远,就在十几米以外,但已经泡在水里,只露出房顶的一角。
8月7日凌晨1点20分,湖北省公安县孟家溪垸严家台堤段发生溃口。
大水来时,永新村村民陈木军还没有睡着。“我突然听到很大的水声,跑出去就看到水滚过来了,有一米多高。”回忆起当时的情况,他特别激动。
当他抱着5岁的孙子跑上堤垸时,水已经冲进了房子。“到处都是黑的,一盏灯也没有,我听到零星的呼叫声。”
陈木军一家和他的亲戚一共16口人,在不足十几平米的简易蓬里度过了3天。8月9日上午,在尘土飞扬的大堤上,他的妻子梅德珍正把潮湿破旧的被子搭在堤边的树枝上。
除了几把木椅,一张竹床,两头猪和3只鸡,他们几乎一无所有了。半袋大米维持着他们的生活,而最糟糕的是没有净水。虽然堤垸两旁都是一望无际的大水,但洪水是不能饮用的。经过漂白粉处理的水仍然有一股异味。
永新村属孟家溪镇,全村近700户人家,3000多村民已全部受灾。
当时,据了解,孟家溪垸溃口后受灾面积已达80平方公里。孟家溪镇22个村中已有18个村受灾,受灾群众5万多人。3000多名解放军官兵和大量民工前往灾区参与营救工作,抢救群众6000多人。伤亡数字尚没有确切统计。
在溃口处近200米,滔滔的虎渡河水翻滚着冲向右岸堤内。离溃口处不远的一块石牌上标明:均益垸险段,长650米。附近村民说:“这个石牌已经立起十多年了,这次破堤没人预先想到。”
被抢救出来的群众大多都在堤垸上临时安置。大水冲走了他们几乎所有的家当,有的村民慌忙逃出自己家里时,只剩下随身的衣服。
在离溃口处不到1公里的黑狗当桥,公安县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小队已经连续工作了一昼夜,为500多名群众进行了治疗。该小队一位负责人说,目前流行的疾病主要是红眼并感冒和皮肤病,令人担心的是腹泻流行,最需要解决的是灾民的饮水问题。
堤岸上温度很高,由于干燥,尘土也很大。陈木军一家面对未来,似乎没有明确的打算。他把凉晒的衣服从树枝上拿下来,摇着头什么都不说。
孟家溪垸本来属于安全区,虎渡河左岸属于荆江分洪区。8月6日,分洪区内群众得到准备分洪的消息后开始转移,不少安全区的居民都到那边帮助亲戚朋友搬家。他们没想到大水最先吞没的恰恰是人们以为安全的地区。
8月10日,一支医疗小分队搭乘着一条抢救用的铁船,深入到洪水淹没的地区。
船老大喻东耘紧盯着船头方向,一言不发。船行得很慢,水中不时会有电线露出。为了不使螺旋桨被电线缠住,他们只好沿着207公路干道行船。
水面漂浮着各种杂物,木箱、木凳、铁锅等等,看到最多的是死猪,被水泡得肚子鼓鼓的。一棵树的树叉间,挂着一只小猫,两只前爪搭在树上,脑袋歪斜着,显然已经死了。
水中的平房大多只露出房顶,有些已经倒塌。一间屋顶上,一群逃生的鸭子正抖动着湿漉漉翅膀。有些两三层的楼房,房沿上晾晒着被褥,里面还有人在,不知为什么还不撤离。一个穿红背心的男人站在房顶上,一直看着那艘铁船驶过。有人向他招手,他依旧木然地站立着,不说一句话。
船老大老喻说,那些楼房里的人不愿意离开家,可是这很危险,“那些房子肯定要塌的。”
上午11时,船行至孟家溪镇宝岗村。在村委会里,村委书记田培发黑瘦瘦的坐在一条破旧的长木凳上抽着烟。孟家溪垸溃口时,他们村子离溃口最近的房子不到150米。
村委会设在一栋3层高的楼里,曾经做过礼堂,据说已经盖起近20年了。楼的位置在村子的中心,地势较高,没被水淹,不过已成了四面环水的“孤岛”。当时,村委会住着75名村民,虽然不是一户,但很快就成了一家人。3天前凌晨的一瞬间,他们的房子就没在了水下。
田培发话不多。有人问起溃口的情况,他说:“就在我们村边儿上,洪水一下过来了。”
宝岗村300多户,1000多人,几乎全部受灾,60%的房屋已经倒塌。田培发神色暗淡地说,“泡在水里的房子早晚也会塌的。”
宝岗村盛产茶叶,名为“龙宝翠毫”的绿茶还曾荣获全国农业博览会金奖。大水一来,宝岗村近600亩茶树被一扫而光,已经加工的春茶和夏茶成品也被冲了个干净。田培发说,种茶的收入占该村工农业总产值的三分之一,现在要损失百分之百了。
村委会3楼办公室的墙壁上挂着宝岗村实现“小康”的计划表。1997年该村人均收入2000元,已经基本实现小康,计划中1998年达到人均收入2500元。现在看来,所有的都成了梦想。
宝岗村的村民在溃口的当夜,还有不少在大堤另一边帮着分洪区的亲属搬家。田培发很郁闷,“要是早一点重视起来,不就没事了”,他说。看起来他不知是在责怪自己,还是在埋怨别人。
据村民们说,溃口之前,大堤曾发生过几次险情,不过都及时解除了。
当时,村委会里的食品只有方便面,而且数量有限。门口堆放着几袋谷子,是从水里捞上来的,暂时不能食用。
当医疗小分队乘船离开时,田培发赶来握手。情绪一直很沉闷的他突然有些兴奋,他说:“不幸中的万幸是,我们村子没有死一个人。”
只要人在,就有希望。
洪水中的公安县章田寺乡报星指导组,几乎什么也没有了,只露出几块不大的高地和灌溉渠堤,便成了数千灾民的栖身之所。报星长兴村七组的100个多灾民,就住在这样一个“孤岛”上。
这可能是世界上居住人口密度最大的“岛”。
这是一条长不到200米,宽仅2米多的灌溉渠堤。从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