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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上海去,开销大得很,眼下过得去,可后路无着落,也不是个办法呀!”马佩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叨咕着。也难怪,正和银行没倒闭前,银行每月有几千美元送到上海的家中供家用,再加上其他收入,日子过得很不错,不仅眼下不愁,便是子孙后代也不必担忧。可是,曾几何时,银行倒闭了,白崇禧官也丢了,时局越来越不稳,人心惶惶,叫她如何不着急呢?
“横竖老蒋要派人来清我,没有我他是打不了仗的。北伐、抗日要没有我,他过得了吗?”白崇禧似乎把一切都算准了,他宽慰着夫人,“你不要只看着银行里那几个钱,‘正和’倒了,我没倒嘛!”正说着,李宗仁派程思远给白崇禧夫妇送行来了,马佩璋听着,气又上来了,他冲着程思远说道:
“思远!你同邱毅吾①做了一桩好事:把德公选为副总统,而把我们健生拉下台了!”
①邱昌渭字毅吾,李宗仁的竞选事务所负责人。
程思远尴尬极了,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白崇禧到了上海,住在虹口他的大公馆里,沪西也还有他的一座别墅,子女也都在上海读书,亲朋故旧多得很,一切都极便利。到上海第二天,上海市市长吴国祯便亲自到白公馆拜访,请白崇禧夫妇吃饭。接着便是杜月笙请吃饭、看戏。杜闻人见面,少不得先叫一道苦,对于“正和”的倒闭委实爱莫能助,并非见死不救。白崇禧心里明白,向杜闻人打着哈哈,遂不再提此事。白崇禧在紧张的军旅和幕僚生涯中,度过了大半辈子,他平素作事认真负责,事业心很强,无论是指挥作战,还是辅佐李宗仁、蒋介石,他都是把整个精力用在事业上,兢兢业业,公而忘私,李宗仁或蒋介石在这方面都对他无可挑剔。据说,北伐和抗日的时候,他曾多次路过杭州,但都没有兴致游玩。现在,既然无官一身轻,何不趁此到杭州一游?他带上夫人子女,挂上一辆专列,到杭州悠哉游哉去了。这一切,当然有人及时向蒋介石作了报告。
白崇禧算得真准,蒋介石果真派人来请他了。这天,总统府秘书长吴忠信专程由南京到上海,来请白崇禧回去。吴忠信是贵州人,既是蒋介石的亲信,又是李、白的朋友,他在蒋、桂两方都是说得上话的人。白崇禧自然明白吴的来意,他不待吴忠信扯上正题,便把吴一把拉到后花园中去,指着有假山装饰的鱼池说道:
“礼卿①兄,你看我这个鱼池搞得怎么样?”吴忠信一看,这个长条鱼池搞得非常别致,深灰色的石灰岩石在池边垒成一座象鼻山,前面与穿山遥对,清水游鱼,奇峰倒影,很富有桂林山水的诗情画意。
①吴忠信字礼卿。
“好极了,好极了!”吴忠信不断地称赞着。
白崇禧邀吴忠信在鱼池旁的一张石凳上坐下,接着便大谈起制作桂林山水盆景的手艺来。
“这是一座放大的盆景。”白崇禧指着他的山水鱼池说道,“这些石灰岩石都是托朋友从桂林带来的,通过雕凿、胶合和拼接等手段,制成雄浑幽深、秀丽迷人的山水自然风光。茶余饭后,到此一坐,犹置身于家乡的名山胜水之间,使人神驰意远,浮想联翩……”
吴忠信哪有心思听白崇禧说这些,他正盘算着如何完成蒋总统交给的使命——把白崇禧劝回南京去。
“健生兄,你制作沙盘也是很出色的呀,我倒想听听你制作沙盘的手艺。”
“嘿嘿!”白崇禧笑了笑,摇头叹道:“现在是‘醉里挑灯看剑’,打仗的事,谈不上啰。礼卿兄回去后,请转告蒋总统,就说我白崇禧在沪住些日子,然后解甲归田,息影林泉。”
“哎哎,健生兄,”吴忠信有些急了,“你应以党国利益为重,古人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蒋总统望眼欲穿,盼你到华中去主持剿共,你千万不能推诿啊!”
“我白崇禧几十年来,为国尽忠,为友尽义。民国十五年,北伐军兴,蒋先生要我出任北伐军总参谋长;民国二十六年抗战爆发,他又要我出任参谋总长,我皆应召而至,竭心尽力,谋划一切。我对得起党国,也对得起蒋先生啦!”白崇禧说话时,而带不平之色。
“目下,党国垂危,健生兄应力挽狂澜,绝不能激流勇退啊!”吴忠信劝道。
“礼卿兄,我们谈点别的什么不好吗?”白崇禧站起来,从一个竹架子上取下一个制作精美的吸水石盆景,送给吴忠信:“礼卿兄把这个盆景带回京去,也不虚此行啦,哈哈!”
吴忠信接过那山水盆景,真是哭笑不得,随即搭车赶回南京,向蒋介石总统复命去了。
白崇禧呆在上海不出来,蒋介石感到不安了,因为这一则会给人留下他睚眦必报的话柄,让党内和美国人说他胸怀狭窄,没有总统风度;二则华中地区也需白崇禧去坐镇,这不仅是华中地区重要,而且也是蒋介石对付桂系的一种策略。抗战八年,他把白崇禧留在中央,将李宗仁调到前线,采取分而治之的隔离政策,蒋桂之间,这才算平安无事。现在,既然李宗仁要到中央,那么白崇禧就必须外放,这是蒋介石的既定政策。但是连吴忠信这样的人都请不动白崇禧,又还有谁能去完成这项使命呢?这个问题难不住蒋介石。蒋、桂之间的关系,很象一盘下得漫长的棋:你进逼一步,我就后退一步,你将一军,我老帅往旁一挪,或者用士相一挡,一有机会,我就吃掉你的车或马,你吃了我的车或马,我就千方百计破你的士或相……蒋介石不愧是棋盘上的老手,他自有办法把白崇禧这匹“卧槽马”逼出来。他命令侍从室:
“给我把黄季宽请来!”
却说黄绍竑自从回到上海后,仍是出入舞厅酒馆,吃喝玩乐,有时也到赛狗场去押上一注。竞选副总统,他虽然为李宗仁卖力,打了蒋介石一闷棍,但老蒋仍给他一个位置不小的监察院副院长当,为的是羁糜他。黄绍竑每星期由上海到南京一次出席例会,其余均在上海玩乐。他来南京开会时,住在树德里四号他的一所不算堂皇的官邸里。这天,正好黄绍竑来开会,恰逢端午节,他准备开罢会后赶回上海去过节。但却接到侍从室的电话通知,蒋总统今天中午要请他到家里去吃午饭。
“老蒋要搞什么名堂?”黄绍竑放下电话后,用手搔着后脑勺,在他那间卧室兼会客室的房子里踱起步来。在李宗仁竞选副总统之前,蒋介石召开的一些重要会议或宴会,也常邀请黄绍竑参加,但从那使蒋介石伤心气愤的副总统竞选之后,他就一直没有理黄绍竑,几乎连面也不见了,这次,为什么又突然要请黄去吃饭呢?黄绍竑根据过去的经验推断:老蒋一定又碰上什么棘手的事了。他又细细一想,八成是为的白崇禧的事。他心里有数了,便如约到蒋的官邸去赴宴。
蒋介石这次宴会,似乎是专门为黄绍竑而设的。蒋介石、宋美龄、蒋经国、张群、吴忠信加上黄绍竑一共六个人。黄绍竑看了这几个人,更加相信老蒋是要他去“三顾茅庐”的了。果然,宴会开始后,连平素不饮酒的蒋介石也居然举起酒杯,非常客气地向黄绍竑祝贺节日快乐。对老蒋这一套笼络人的手段,黄绍竑见得多了,但凡他用得着你的时候,他会非常亲切地请你到家中吃饭,非常慷慨地赐予你金钱,封给你官位,赠送你房子……
“嗯嗯,这个,这个,”酒过三巡,大家都已放下筷子,示意已经吃饱了,蒋介石看着黄绍竑,开始发话了:“想请季宽先生到上海去跑一趟,劝劝健生兄,以党国大计为重,打消辞意,快去武汉就职。”
黄绍竑尚未进蒋介石官邸,已知蒋请他赴宴之意。到上海劝白崇禧去武汉就职,对于象吴忠信之类的人来说,虽是件棘手的事;但尚好交差。对黄绍竑来说,这不但棘手,而且无法交差——除非他把白崇禧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