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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淡笑不接这话茬,只是为胖子添了茶水,问起他的来意。
“其实只是小事。”胖子咕咚咕咚喝光了大半壶的茶水,有些满意的打了一个嗝。
师兄看着胖子如同牛嚼牡丹一般喝光了三百贯钱一两的雾山茶,心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咱门中巨子师兄你也是见过的,这次师弟我过来,也就是帮巨子传个令。”胖子来时所期冀的成功率并不高,因为他清楚自己这位师兄的脾气,除了书画之外,师兄可是什么都不放在眼中的。
不过这世上也却又天才的存在,别看这位师兄终日浸yin于书画一道,真正习武练功的时间很少,但只用这很少的时间,他便将内功练到了一个师兄弟们不能企及的高度。所以另外六人对于这位天才大师兄,一直保持着既尊敬又羡慕,甚至还觉得有些可惜的感情。
胖子看着面前的大师兄,又想了想算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小娘子,有些乐呵的想着,怕是再过几年,这个门中武艺最高的名头,大师兄就该让位喽。
仍是有些担心师兄的不理俗世,胖子搓了搓胖乎乎的双手,小意的道:“其实师兄啊,你说如今这个巨子,对咱们的确是不错。虽然顶这个巨子的名头,但实际上也从没要求咱们做过些什么的。上回咱们春节时相聚,巨子见你生活困难,还给了你不少银钱不是?啊,是了,若不是小娘子的资助,师兄你也不可能像如今这么有钱吧……”
大师兄但笑不语,也不出言解释。
“所以啊,”胖子继续向自己喉咙中灌着茶水,“师兄你要是没什么事儿,也尽量帮一帮巨子的忙不是?你看你现在这样生活着,总比以前不能温饱来的好不是?”
“巨子想让我做什么,你说说看。”大师兄轻轻的开口,只是看着自己极爱的茶水一点点消失,太阳穴跳动了两下,右手的小母手指也在不经意间动了动。
“晋陵顾家师兄你知道吧?没错就是二师兄跑去当佣人的那家。巨子跟那家人关系不错的,不过最近有点消息,怕是有人会对他们家不利,所以巨子请想师兄你过去搭把手,帮帮忙。”胖子看到了师兄眼中的疑惑,忙道:“二师兄虽然厉害,但他只对顾家那个老家主上心,其他人他是顾及不到的。当然了,让师兄去也只是照看两个人而已,一个叫顾澹的,还有一个是他儿子,才五六岁而已,应该挺好照顾的。”
胖子观察着师兄的表情,特怕他闲此事麻烦摆手不干,又道:“这事情应该不会耽搁师兄你太长时间,那些人要来做什么的话,应该也就这几天的功夫。而且,小娘子还说了,要是这件事情师兄肯做的话,她家里有几卷汉朝留下来的书帖,可以送给师兄的。”
大师兄闻言眼神不免亮了亮,心想这名巨子的确有些门道,倒也清楚投其所好的道理。
“不用担心,这活我接了。”大师兄看着一脸期冀的胖子,抬手拍了拍他厚墩墩的肩膀,又微笑着道:“如今这位巨子不错,你跟着她,挺好。”
“师兄你没骗我吧答应了可就不许反悔了”胖子并没有听出师兄后一句话的深层所指,只是高兴于事情的办成,猛地站起身来,却恰好撞了一下身旁的书案,一方玉砚就此粉身碎骨。
胖子大张了嘴,嘿嘿的傻笑了两声。
大师兄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低眸,抖了抖自己的衣衫,温声张嘴,道:“滚。”
胖子如蒙大赦,足下生风,圆球般的身子瞬间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大师兄心疼的看了碎成千万片的玉砚一眼,在心里不断算着今日的损失:一张丝竹纸两万贯,一旦要是让自己写完曹全碑帖,做旧、表装,找个冤大头当真品卖出去之后,那卖价自然是不下十万贯的;一壶雾山茶三百贯,这倒不算什么,只是这茶极为难得,自己今日要临仿才砌了这么最后一壶,要是想再得,怕是要再派人去南康寻了,没有两三个月,又焉能再得;最要命的是这一方玉砚,这可是从汉献帝墓里挖出来的,世上仅此一方,所谓无价之宝是也,竟然就这么被……
纵使白袍男子养气功夫不错,如今也不由得脸色极差,浑身发抖起来。
“那个师兄啊”胖子竟然再次从门边儿上冒出头来。
大师兄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这个是巨子写给你的尺牍,差点忘了交给你。”胖子讨好的笑着,从怀中掏出信笺,恭敬的放到门边儿,没敢进去。
“还有啊师兄,”胖子看着那壶已经被自己喝干净的茶,眨了眨细缝儿般的眼睛,“这茶苦了吧唧的,实在是难喝的可以,等你做完了这个差事,我就帮你跟小娘子说说,看看能不能再给你写银钱,让你弄点好茶喝……”
正文 第四十章 再造
书案上展着两卷书,其上写着同样的文字,用着同样的笔法,一丝一毫,神韵风骨,分毫不差。
若非谢道韫当日是远远看着那人一笔笔写出,她真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将彩色复印机搬到了这个朝代来。
“世间焉有如此人物。”
旁边的谢奕看着眼前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幅字,竟也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他又细细的看了半晌,而后摇头叹息道:“这人书品已入化境,纵然不去临仿别人的字迹,怕是信手写来也当得上‘惊天动地’四字。这样的人物,怎么就入了歧途?”
这书帖是山涛的《何如帖》,相传是他看过嵇康那篇《与山巨源绝交书》后挥泪而书的。
据闻,山涛写完《何如帖》后,便准备将其付之一炬,最终还是一名长了心眼的仆人将其中火堆中抢了出来。但是书帖终究已经毁坏大半,再加上那仆人并不善于保管,在书帖辗转流落入谢家的时候,其上字迹存留者已不过三分之一了。
但仅仅是这三分之一,却字字入骨,将那份乍闻友人亡故,又览绝交之书的心情抒发的淋漓尽致。其间有悲恸不能自已者,有悲愤不能平息者,又有探析自己被友人如此保护后的悲怆不能抒发者,悲愁不能释怀者。
书帖上能辨识之文字二十有八,字字形态不同,却字字都透露出一个“悲”字。帖末盖印处,又有一处颜色比他处深上许多,世人猜测,这应是山涛当时怒极攻心,所吐出的一口鲜血所致。
这张帖子,谢奕曾经临过三次,却每次都因为其上透露出的悲意弄得胸中愤懑,所以这几年,这张《何如帖》便一直被他束之高阁了。
但这帖子几月之前被女儿借去,如今拿回来,竟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副一模一样的来。谢奕在惊诧之余也渐渐明白了什么,这才有了之前的那番感慨。
“父亲是觉得此事是为造假,是为欺骗世人,不当做?”谢道韫也被这临仿出来的书帖震了几分心神,如今才慢慢回过神来。
“却是不当,难不成你又有什么别样见解不成?”谢奕终究是一名文人,对这些作假一应事还是极度反感的。
谢道韫伸手在两卷书上轻点,轻声问道:“这两份书帖,哪一份为真,哪一份为假,父亲分辨的出么?”
谢奕早已细细观察了近半个时辰,饶是他曾经临摹过两遍,如今却只能摇摇头,叹息着道:“分辨不出。”
“父亲觉得,这副原帖,若是保存得当的话,能够流传多少年月?”
“若是保存的好,百年总是能够保全的。更何况我谢家自有书房做保存古籍之用,那里的温、湿、光全都有人仔细照顾看管,更没有走水的可能。若是这书帖保存在那里,几百年总是能得全的。”
“父亲觉得,咱们谢家能光耀几百年么?”谢道韫淡笑着偏头看向谢奕,说出来的话却有些诛心。
谢奕倒也不是什么妄想天长地久之辈,闻言叹息一声,沉吟道:“即便没落那日,这字画古籍总要再卖于他人,他人自然也会妥善保管的。”
“那若是他的新主家不识货呢?”谢道韫问的咄咄逼人。
谢奕陷入沉默,又或是被面前的书帖影响,心中渐渐透露出悲伤来。
他又盯着你两张书帖看了良久,问道:“这张《何如帖》,你在后世未曾见过?”
“未曾。”
他的手微微颤抖,又问:“一应古籍之上,未曾提及?”
“未曾。”
谢奕的目光更加悲哀,为后世悲哀。悲哀于他们无缘仰望先贤笔墨,无缘触碰他们的意兴思飞。何况这历经千百载而消逝者,又何止这何如一帖。
“但,也不该用如此方法去骗人。”
“既然连父亲都分不出真假,又哪里来的骗人不骗人的说法?临仿到得如此境界,与其说是造假,不如说是放弃自我,为前人再造风流了。”
谢奕身子微颤,一时无处反驳。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