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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鬼?”何树言隐约觉得话中有些什么意思,强强一笑扭过头去,看着屋外天色大白,雨打屋檐啪啪作响。
刘大堂官离开皇城后两个时辰,朝堂上大乱,两派纷争,太后震怒,当场罢黜八名大员,秉笔御史兼领按察院莫公爷默立朝堂,一言不发。
※※※
殿上朝议没有刘名什么事,他不过是个四品官员,不蒙特召不能殿前议事,而那位少年天子自然知道自己手下第一爱臣今日会非常……非常的忙。
从内务省平檐房出来后,刘名坐着轿子带着身边两个亲信,便顶着雨往刑部大堂赶了,一路匆忙,只在路上胡乱拿了两个包子嚼了,全没有一点当朝红人的模样。他此行奉有皇命,专为调查御史梁成在天牢中被人阴杀之事。
“大人,刑部尚书皇甫平是莫公心腹,为人向来阴滑,我们就这般贸然闯了去,只怕事情查不清,反要被他咬上一口。而且姬小野大人虽然不在京中,但他门下就驻在刑部。”撑伞跟在轿子旁的何树言小心提醒道,“要不要把院子里的人马多带些来?万一把他们逼急了……”
刘名从怀里掏出手巾擦了擦嘴手,掀开轿帘,看了一眼沉默在旁的钟淡言,眼光顺势向下瞄了瞄他握住剑柄的右手,淡淡道:“皇命便是我势,何须再借人多,今日莫公在朝中有得忙了,我来刑部查案,难道还有谁敢阻我?”沉吟道:“前些日子让你和季恒姬大野他们喝酒,不知道这酒喝的如何?”
何树言压低声音回道:“几番言语试探,季恒嘴风很紧,没有露出一丝意思,倒是姬大野……言语间对姬小野颇有不满。”看着刘名满意地点点头,他欲言又止道:“大人……只身赴险,只怕不妥。”
刘名冷冷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不多时,二人抬的小轿便停在了刑部衙门。
刘名挥手让轿夫先回了,与钟淡言并肩站在刑部门口,看着面前这座在雨丝中显得有几分阴森的宅落,开口说道:“中土刑部大堂,好深的宅子……”拾阶而上,落在二人身后的何树言心中一顿,急忙跟上。
天时尚早,又在下着雨,是以衙门里除了几个看门的别无一人。可别小瞧了看门的仆役,这些人等的眼光却是最毒,虽从未见过刘名,但看着平日里风光无比的何树言钟淡言都老老实实跟在这个面貌平常的官员身后,心中早已了然,虽是大惊这人物怎么此时到自己这地方来,却是机灵无比地喊道:“拜见刘大堂官。”
“免了!”刘名眼光都不往两旁投一眼,便往大堂上走去,只在石板上留下一道笔直的湿脚印。他径直坐到案后正椅上,眼光扫了一道正忙着端茶的门房,温和道:“这椅平日里是皇甫大人坐的?皇甫大人何在?”指尖触到一块冷冷的东西,一看正是惊堂木。他笑着摸了摸,只觉触感很是不错,冰润一片,足以清心,轻轻用手指拈住,抬起臂来……
“啪”的一声,这一声从那块乌木上传了开去,凫凫然荡遍在衙门上下。
※※※
“刘大人。”
“皇甫大人。”
皇甫平看着眼前这个面相平实的人,心底却知道这位“小莫公”可着实不是好相与的角色,面上堆笑道:“不知刘大人冒雨前来,有何公干?”
刘名半低着头,微笑道:“本官奉旨前来查问御史梁成被杀一案。”
“请示下。”皇甫平心头一紧,也不敢废话。
“先前报上来的卷宗,曾经提到当日曾有一名看守曾经见过入狱杀人那些人的面目,把他提上来问问。”刘名还在不停摩娑着那块惊堂木,状作无意地瞥了一眼皇甫平,“不要说他暴病而亡了。”
皇甫平自鄙一笑,落入座中道:“刘大人真是说笑了。”面容忽地一肃,“只是奉上谕办差,大人言语还是注意些的好。”
钟淡言见他言语生辣,面上一寒。刘名余光里瞥见了,微微咳了一声。
“皇甫大人教训的是,那就请带上来吧。”
“这个……”皇甫平面有难色,“天色尚早……”
“上命在身,怎敢耽搁?”刘名温和应道。
皇甫平稍一思忖,吩咐道:“来人啊,将那狱卒押上来。”过不多时,便有一个哆哆嗦嗦的家伙被提了上来,那人一到堂上便跪倒在地,对着上面不住磕头哀求道:“大人们,我是什么都招了,我确实不知道那天夜里来的人是谁……”
“大胆,刘大人身负皇命查案,岂能容你这奸狡小人胡言,来人啊,给我重重地打!”皇甫平一面厉声呵斥着,一面用余光瞥着刘名。哪知刘名只是低头看着案上卷宗,似没听见他在说些什么。
堂上尴尬地沉默半晌,皇甫平笑了笑,吩咐道:“给我重重地打!”
堂上顿时响起了阵阵板声,那狱卒终于挺不住哀号起来,一面哭喊着爹娘,鼻涕眼泪流了一面。只是刘名一直低头看卷,皇甫平也端坐不动,那些刑部的行刑老手也只得一板一板地打下去。
一时间堂上是惨声不断,让闻者直欲捂耳,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名终于挥了挥手,轻声问道:“那日进天牢的人,身上穿着什么颜色的衣裳,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心里却在想着,这人倒也命大,被关在刑部这么多天了,居然没被灭口。
被用刑的看守早就吃痛不住,此时闻得有大人发问,随口应道:“那瞎子……”忽地记起了这几天尚书大人亲口吩咐自己一定得记住如此说,想来当中定有隐情,只怕这位大官审完自己,自己再无可用,想来只剩了毙命一途。这看守虽不是什么人物,但毕竟久在天牢,对中土朝廷上这些阴晦之事清楚的很,一想到自己若依足尚书所言的下场,面上惊骇之色大起,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极大恐慌之下口中早就言语不清,“小的不在……小的不在……”
刘名眉尖略皱了皱,似很意外能听到这点信息。
皇甫平面上却早变了颜色,厉声喝道:“前后不搭,再给我打!”右手伸出袖外中指用拇指扣住一弹。
刑部这些衙役均为他的亲信,见他手势哪有不知的道理,啪啪两板硬生生打在那看守背梁之上,手法之快,竟是站在一旁的钟淡言也未及阻止。只见那可怜的看守卟地吐出一口鲜血,眼神便焕了开去,眼见将是不活了。
钟淡言转身怒视皇甫平,冷冷道:“尚书大人,这是何意?”
皇甫平亦是一脸惊诧,怒道:“你们这些没用的家伙,怎么把人犯打晕了?”
只有刘名笑了笑,从台上走了下来,摆手止住钟淡言举动,凑到那看守尸前看了一眼,然后立起身来凑到皇甫平椅旁道:“尚书大人,给这人家里多花些钱吧,平白无故丧了命,可怜的很。”
皇甫平亦是一笑,直视他双眼道:“本官不解刘大人何意,难道以为本官堂堂朝中大员,竟敢在这刑部公堂上下手灭口?”
“尚书大人说笑了。”刘名又笑着摇了摇头,“若要灭口,何需等到今日?”接着将声音压到极低说道:“麻烦大人转告易夫人,像这种事情日后最好先知会我一声,免得双方闹了什么误会可不好。”
皇甫平一愣,然后细细地看了他两眼,亦是压低声音道:“刘大人果然慧眼。”举起手中茶杯,“请,这是昨夜才送来的花坞茶。”
刘名吹开茶上浮雾,啜了一口,闭目半晌后笑道:“果然是花坞,先前闻着香气还以为是建源茶。”
二人相视一笑。
“原来刘大人也是茶道中人。”
“同道中人,同道中人。”刘名笑的似乎格外开心。
堂间众人根本不知二人交谈何事,刑部众人都还以为自家主官正为莫公除了一患,却哪里知道……自家主官早已被易家买通。
“既然这唯一的人证已死了,单凭那瞎子二字便要破案,在下可没有这般大的神通。”刘名双眼盯着茶碗道。
皇甫平附到他耳旁轻轻说了两句:“您是院里的大堂官,可知道有个叫伐府的所在?”
刘名抿嘴一笑,然后直起身子来,看着堂外落雨又起,从天而降的雨珠瞬间便湮没了自己先前的湿脚印。
雨声淅淅中,他忽然说道:“刑部尚书皇甫平于公堂之上以刑之名行灭口之实,本应拿下问罪,念其在朝中苦持日久,薄有勋功,今特革去其官职,令其返宅候罪。”
“刘大人!”皇甫平惊极,“你这是何意?”
“无意。”刘名淡淡续道:“刑部事由,暂由左侍郎代理。下辖十八司并司库,归由按察院直属。”
“哈哈哈哈!”皇甫平大笑而起,眼中寒意大起,盯着刘名说道:“刘名,刘大人!需知我乃朝廷三品大员,不经廷议,你敢革我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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