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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侍郎跟着江一草走进茶铺,甫见那左手剑客便是一惊,心道此人竟连袖口这种柔软之物也视作对出剑有所阻碍,足可想见此人剑法之迅疾。他看着这三人模样,倒想起了望江郡赫赫有名的三位人物来。
江一草早已对此三人身份有所悟于心,不由看着冷五笑了笑。冷五却不知这位小城司官为何对自己一脸熟识的模样,心中虽然纳闷,却也没有在意。倒是燕七在这茶铺里坐了半日,早已是厌了,见按察院将己方堵在这处,却是打也不打,不由好生无聊,调侃道:“莫非大家今日却是来饮茶的?只是这多人马加在一起,茶铺老板倒是招待不起。”
那位断臂青年向着他笑了笑,道:“这位兄台莫急,只待我们检过这批货物,自然放行,若一切无事,在下季恒,自会泡一壶佳茗以为陪罪。”
董里州闻言惴惴,却不知应当如何应付,只得硬起脖项,强自阻拦着。那叫季恒的年青人却不再理会他,向属下冷冷道:“开车,验货。”
茶铺里一阵骚动,江一草正待开口说话,却见几个按察院里的人逼近董里州,腰间利剑半出鞘,竟是开始威吓。
冷五站了起来,慢慢走上前去。
其中一人喝道:“老实点儿,坐下去。”说出欲拨剑出鞘,却只见来人踏前半步,手如疾电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上,生生送回鞘中。按察院众人一惊,呛呛数声,剑光满棚。
冷五身子略侧,左手小指微动,剑已出鞘。
只听得叮叮一阵碎响,他身周持剑之人手腕上皆冒出一个血点,一时拿捏不住,剑都落在了地上。旁人却只觉眼前亮光一闪,倒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用的是何等招数。出剑之快,实在令人咋舌。
易风坐在桌侧,心道杀人之剑终于成了制敌之剑,冷五的剑法倒又有了进益。
棚中大乱,冷五静静道:“谁人出手?”
谢侍郎轻声异道:“望江半窗月,青铗何为用?”
闻得这名扬天下的曲中一句,按察院众人此时方才知晓,原来自己面对着的这位左手持剑的汉子,就是望江三面旗之一,素有天下第一快剑之称的左剑冷五!
众人大骇之余,却有些遗憾未曾仔细端详方才他的出手。而有些识人却在心中叹着,这世上究竟又有几人能瞧清他的出手?剑行苍龙之态,一线而至,绝不稍屈,这等剑法毫无定势,只在一个快字上下足了功夫,眼光所视之处,便为剑尖将至之方寸。
徒一快字罢了,全不玄奥,倒有些简单的难入方家之眼。
可他就是这样简单。
天下第一快剑的出手,原本就是这样简单。
第三章 冬原
“原来是望江的冷大人。”季恒施了一礼,面上却是毫无惧色。他心想茶铺内外早已被己方人马把住了关口,只待搜出盐来,便即大功告成,寒声发令:“蓝衣社十三路,上前搜车。”
易风此时缓缓站起身来,笑道:“难道这位大人就不能给我望江一个面子。”他心知此言本就无稽,只是一时想不出对策,但想拖得一时是一时,只待接货之人到来,再做打算。
季恒也是一笑,道:“贵地一向好生兴旺,哪里用得着咱们一破院子给些什么。只是……”故作苦吟状道:“只是为朝廷解忧,乃我辈本分。若王府上和这私盐买卖有些瓜葛,倒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没咸没淡地说着,而就在这谈话之间,十几名蓝衣社已围住了一辆长车,明刀晃晃,直指那些伙计的胸口。
“真的不能商量?”
“哪里的话,只是随便看看罢了。”
二人正如邻里一般拉着家常,那边厢已是血光四溅。易家的伙计仗着有望江郡王府撑腰,强自不肯退后,却不料负责搜车的蓝衣人竟是二话不说,拔出刀来一阵劈风乱砍,顿时伤了几人。
易风心中一懔,心知今日只怕难以善了。
他先前始终想着朝中那些对头会借由此事对自家王爷不利,是以只愿周旋,此时见双方已然动手,心知已无计可施,便也放开一切,一拂长襟,坐了下来,轻声对着伏在桌上的燕七道:“立威,杀一人。”
季恒隐隐听着此话,忽地想起这箭手传闻中的手段,大惊之下,指作唿哨,便想唤那些人退下。
只是他动作快,燕七却是更快!
茶铺中人只见原本懒懒伏在桌上的他,忽地长身而起,弯弓搭箭,却不正眼瞄准,便指头一松,只闻得一阵极细的啸声自那弓弦之上散出……
数十步外沙地之上,正在盐车旁挥刀做狰狞状的一名刀手,忽地一捂脖颈,闷闷地倒了下来!
正在骚动的人群被这仿自天外飞来的一箭给震住!
不论是按察院,还是易家之人,都纷纷离那倒地之人远去,似害怕下一个倒下的便是自己,霎时间在那辆盐车四周空出好大一片地方,只余中箭之人倒在血泊之中,却也没有动弹,想必已是死了。
谢侍郎见此子随手一箭便毙了远处一人,不由一叹:“冷五既现,他自然没有不来的道理。只是这般须臾间去一人命,却也太……”
季恒却面无表情,看了箭手两眼,淡淡道:“果然好手段,看阁下偏弓杀人,想来便是那只有一只眼的燕七。”
众人闻得此言方才知晓为何此人竟用长长一络头发掩住一目,原来这神箭手竟是不良于视!
※※※
燕七木然地看了这位按察院主簿一眼,也不说话,复又坐了下去,从身后取出枝箭来,非常用心地开始在木桌上刻划着。
众人并不知他在刻着些什么,只是看到那乌黑发光的箭头在桌面上不停的划动,联想着方才那似乎来无影去无踪的箭术,不由喉咙一阵发紧,再闻得箭尖和木头摩擦时发出的吱吱怪声,心中不由更加紧张。
众人先前注意到,这位箭手望那季恒一眼时,那络甩在额前的长发下稍露出的那只眼中,目光竟是呆滞一片,不随着视线而动。大家心中不由尽皆叹然道,如此神乎其神的箭技,却偏生眇了一目,实是一件憾事。只是不知是上天不开眼?还是上天嫉他天赋异禀,便有了损其有余的念头。
季恒此行奉了姬堂官的命令,费了这大心力,自然想要有个结果,眼见着那偏弓燕七不停地在桌上画着箭画,心中很是清楚,这是示威,谁若敢动望江一草一盐,这箭只怕就会脱手而奔你去!
想到此节,他不由微微笑了笑,心道这宋王爷也是养的好嚣张的属下。
虽然有一名下属中箭倒地,也不见他脸上有何恚怒之色。他站起身来,做疑惑状轻声道:“望江郡莫非真是要反了?”
世人皆知望江郡王与东都劳亲王亲为父子,却势若水火。全仗着太后不忍见自家兄弟和侄子骨肉相残,才一力摁了下来。若望江郡真敢置廷令于不顾,惹得太后她老人家一时不喜,望江的处境自然难受。
易风身为望江谋士,哪会不知京师深宫中太后一句话对自家王爷的处境有何影响,自是不肯明着和朝廷作对,爽然一笑道:“这位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却要慎言。尔等为朝廷命官,自然不可轻侮。只是我等亦为朝廷命官,份有朝藩之别,却无上下之属。凭何叫我们半窗中人看按察院脸色行事?”
“真是好笑!不知阁下这几位朝廷藩属命官为何随着这商会行走私盐之事?难道不知朝廷早已禁绝此途?方才还敢出手伤我朝中官吏拒查!好生大胆!”季恒言词咄咄。
易风洒然应道:“望江做事自然有望江的道理。若阁下以为我等此行为非,不妨回京报上莫大人,在朝中参我家王爷一本。只是……”声音陡然高了八度,“只是若要强行在此地拿人扣盐,却怕你们担当不起!此时损了一命,是你按察院自取其辱,怨不得天,自也尤不得人!”似是配合着他的话语,木桌上滑动的箭镞陡然一停,忽地在偏弓燕七的手中静住,众人心中一惊。
季恒摇头道:“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一面说着,一面向外面瞧了一眼,只见手下那些从兵部调来的甲兵,闻得竟是要和望江郡那位王爷的手下明火执杖搞一架,面上都流出畏难之色。他不由冷哼一声,转过头来:“易将军,您不在西线战场之上,却到这荒凉边城中来,不知所为何事?”
易风站了起来,望望茶棚外冬日景色,回身冷冷道:“王命在身,不可多言。”
好一句王命在身!有这淡淡一句,任俺是贩私走盐也罢,任俺是强辞夺理目中无人也罢,纵俺是无恶不作……奈何俺王命在身,你……又能如何?
季恒冷冷地看着他,心知若搬出王命来了,自己极难抢先动手,想到自己堂堂按察院替天问案,却不得不被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