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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秀十年事-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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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侍郎面上一笑,道:“我自世新五年中举以来,便得太傅大人提点,实在是仲歌之幸。”桌旁二人呵呵一笑,暗道你的后台如此硬实,这倒是句实话。

众人从酒铺出来,行至边城司兵衙门,却见大门紧闭。谢侍郎眉头一皱,心道这司兵不仅贪婪索贿,竟然还是这般荒疏政事,不由更加生气。

此时有一人穿着件极厚的棉袄,摇摇晃晃地行了过来,脸上睡意未去。林甫只道此人乃是开衙小兵,拦住那人去路,冷冷道:“吏部侍郎谢仲歌前来公干,速速去将你们大人唤来。”

那人一脸迷惑,呆呆地看着他,讷讷道:“怎么又来了个侍郎?”

谢仲歌瞧他神色,从袖中取出名牌递于林甫,便转过身去。林甫拿着名牌在那人面前晃了一晃。那人倒也眼尖,似乎瞧清楚了,不由脸上堆笑,恭敬道:“原来是侍郎大驾光临,小城实在荣幸……说实在的,咱这小地方可还从没来过这么大的官。前些日子西营巡视,也只派了个副官过来看了两眼……”正罗嗦不停,忽地瞧见那位侍郎大人正举目望日,做孤耿状,不由嘿嘿一乐,道:“这边城天寒地冻的,大人怎有雅兴……”

话尤未尽,谢侍郎已是沉稳应道:“查盐。”好一个亮堂堂的查盐二字,竟是开门见山,毫无故作隐秘之态。他说完这二字,便缓缓转身,却将将瞧见那人面上的寒色一闪而逝。

林甫见那人半天不动,不由更生怒气,急言相催:“还不去唤城中司兵来见我。”

那人竟是若无所闻,静静走上前去,从身边取出长钥,将司兵衙门年久失修的木门缓缓拉开,一摆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低头沉声说道:“西营帐下左骑军驻边城司兵江一草恭迎大人。”

满心期待以本朝律法整治一浑噩度日、脑满肠肥无耻官吏的三人一愣,实在未曾料到这貌不惊人的青年人,便是此行想要质问的对象。

“不知大人此行前来,有何事情?”江一草问道,接着向谢侍郎躬身行了一礼,恭谨道:“不知大人微服来此,下官实在惶恐。”言虽称惶恐,语气却是莫名之淡。

谢侍郎笑了一笑,回礼应道:“江司兵何须多礼,谢某倒来的有些唐突了。”他在京中也是大有声名之人,此时对着小小边城司兵,却不摆官威,颇见笃诚之风。

四人分头坐下,江一草与谢仲歌、林甫的品秩实在差的太多,只得请二人上座,然后搬了两个小板凳,一个递给那师爷,一个塞进自己屁股下面老老实实地坐在下方,只是棉袄太大,竟将身下矮凳也罩了进去。

谢侍郎瞧他模样滑稽,不由轻笑出来。江一草闻得笑声,却是面不改色,端坐于小矮凳上,故作正色而问:“不知侍郎大人前来,可是考核官员吏绩?”像他这种小官,哪里能轮到吏部主事大员亲赴一地进行稽核,只是他刻意如此说着,倒让谢侍郎有些不知如何起头。

呆了半晌,谢侍郎方冷冷问道:“江一草,你身为一城之守,所司何职?”

“回大人的话,下官为边城司兵,平日里操练行伍,时刻以备敌患来袭。”江一草恭敬应道。

“只有这一职责?”谢侍郎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向上空望了一眼,只见屋内檐破梁斜,蛛网密布,灰尘满地,不由呵责道:“瞧瞧你这办事衙门,怎的如此肮脏不堪,由此可见你是如何荒废政事!”

江一草忽觉着这位不在预料之中的侍郎大人有些可爱,一晒应道:“边城不过千余人,虽者司兵亦代行民政之事,可实在谈不上什么政事如何。至于这衙门……”

他看了看四周熟悉无比的事物,无奈道:“边城驻军的费用倒是西营按月支取,可这衙门毕竟不是军中事务,吏部又以为没有部属官吏驻在此处,从来没拨过银子,自然有些破落了。”

谢仲歌一面听他应答,一面在这衙中巡视一圈,见这处果然是破烂不堪,不由心生疑惑,心想若是贪婪成性之徒,必须好奢趋侈,断不会天天坐在这等模样的屋子里处理公事。待见着他最后绕了个弯子,居然说到自己吏部头上来,不由又气又笑,转而问道:“江一草……”

“下官在。”他仍是漫不在乎的随口应着。

“你可知朝廷明令禁止除抱负楼以外人士经营对西山的盐市?”

“下官清楚。”

“你可知这两年里有多少私盐经由你地,流入西山?”

“下官对此毫不知情。”江一草又摆出一副惶惑神情。

“你身为一方长官,对于下面这等大事,难道分毫不知?”那林甫见此人散漫,加之在安康城中被西营军方压的有些厉害,此时对着这小司兵,当然要出上几口恶气,连忙厉声逼问道。

江一草淡淡一笑应道:“若果真是出了大事,难道朝廷会不知晓?怎地一经两年,却无公文发至此处,令下官严加勘察?”

“你……”林甫见他语中轻蔑,竟是对朝廷大为不恭,不由喝道:“朝廷正是有你这等小人在,才会纲纪大乱。本人却要取你官职,不然日后定出大事不可。”

江一草挪了挪身子,免得那小方凳坐久了有些不适,低头应道:“大人说的是,既然早晚要出大事,还是赶紧换个清明之吏来这荒芜之地,小人也好告老归田。”

谢侍郎在一旁听他二人对答,正自寻思,忽听着这年青人竟也学着什么告老归隐之说,不由笑意浮上面来,又觉得不妥,立马沉下脸。

江一草无意间瞄了他一眼,见他面目端方肃然,暗自笑道:“为何但凡有名一些的清官都是这般黑着脸?”其后一大段腹诽之思还未来得及展开,却听着门外有人一面叫嚷着,一面冲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江一草霍然身起,竟不理会身后数人,道:“在哪儿?”

“城北那间茶铺。”

※※※

待江一草集合兵士赶至城北二里外的那间茶铺时,才发现事情真的很大。一路跟他行来的那三人瞧见那阵势,也不由心神为之一震,心道这藉藉无名的边城莫非成了战场?

只见城外这一道荒原上,沿着那车马压出来的模糊路辙,有两方人马正整整齐齐地排在两侧,人数虽多,却是安静异常,只偶尔闻得一两声马鸣,众人刀剑在腰不曾拨,但那股杀伐之气早已是随着马儿喷出的雾气漫天挥散开来。

路头前不远处,有一茅草搭就的凉棚,一个声音传了出来:“董老板,只是看看而已,何须如此紧张,莫非车中果然是些犯禁之物?”

江一草一众人慢慢走近凉棚,两方人马也无人上前拦阻,只闻有人应着:“我易家买卖通关之时向来免验,却不知为何到了此处,便要换了规矩?”

应声之人正是易家望江主事董里州,他们一行百余辆车趁着天色微白之际,绕远路掩过边城,到了交货所在的城北茶铺。不料迎着他们的却是黑压压的一片人马,把他们堵在此处。瞧那些人穿着各异,不像是同一帮派,但行动间趋退如一,却较诸天下那些知名的帮派气势更为骇人。自己一行人押着这将近千袋井盐,自然不敢胡乱动手,只得先在这儿待着,不料来人报明身份竟是按察院中人,要开车验货,却是难住了商会中人。

双方在这城外已僵持了半个时辰,守城官兵起始远远望着,还道是盐贩子聚在一处玩闹,哪知那气氛渐趋紧张,才知晓出了大事情。

茶铺之中董里州正极力分辩着什么,和他交涉的是个面容拙朴的年青人,只是左袖空空,竟是少了一臂。江一草在铺外瞧了一眼,便认出正是两年前在清江舟上挟持自己,又自称姬小野的按察院主事。他转头在这小小茶铺里瞄了一圈,却没瞧见那位正牌姬大人的身影,只见着一个老板模样的人正在满嘴唾沫星子飞溅地争辩着什么,江一草虽不识得他,但也知定是易家望江那面重要角色。

再往他身后望去,只见一张陋桌之旁,坐着三人。

右手那位便服低帽,意态疏适,一瞧便是镇定施令之人。中间坐着位青年,背负长弓,却伏在桌边,好生无聊地打着呵欠,一副惫懒模样颇对江一草的胃口,只是额上一络长发将将挡住了一只眼睛,让人觉着有些别扭。左手边是个剑客,一身黑衣,右手安静地缩在袖中放在大腿上,左袖却是极短,开口将将至肘弯,看他剑在身右,便知是位左手剑客。

谢侍郎跟着江一草走进茶铺,甫见那左手剑客便是一惊,心道此人竟连袖口这种柔软之物也视作对出剑有所阻碍,足可想见此人剑法之迅疾。他看着这三人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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