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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言方看着她,声音轻而缓,似对一个可怜人的怜悯,就像刚才在餐桌上,他看他的眼神。
“你知道什么?”
“你接受不了。”
“我没有接受不了。”笑柔吃惊,亦恨他一下就洞悉了她的内心。
“你骗不了自己。”言方叹了一口气:“但你必须去承受。”
“你懂什么?”她忽然叫起来,心里一撮一撮的恐惧在颤抖,“你不是我你懂什么。你少装着大人的样子,我也不是小孩。”
言方叹了一口气:“到你长大就会明白。”
“长大?”她冷笑,“我现在还不够大吗?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你这样老?”她故意说来激他,但弄巧成拙,心空得发慌,又突然被绝望填满。
言方不怒反笑:“是啊,我是老了,所以很多都懂了。”
笑柔气得浑身发抖,言方看得出她的歇斯底里,便不再说话。她扭头就走,言方大步更上来,以防她怒气攻心跌下去。
但她忽然就坐了下来,言方只觉身边一空,回头见她坐在台阶上,失声笑道:“小姑娘生气了要撒娇吗?”
笑柔疼得发不出声,刚才不注意踩空一阶,现在当真是钻心的疼,像一把刀从脚踝直割到骨骼里。
言方发现她的不妥,走过去蹲下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裤脚,触目惊心地肿了一大片。
他敛眉沉声说:“我背你下去。”
笑柔一怔,踌躇不前,言方说:“天色不早了,除非你要自己慢慢的挪下去,我可不等你。”
她才沿着他的背爬上去,无力地伏在上面。他衫里淡淡的烟草气息混杂着eau de Cologne味,这样熟悉,熟悉得让她热泪盈眶。她紧紧攀住他的肩膀,像漩涡一样沉溺下去,不要醒来。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不喜欢爸爸抽烟。每次爸爸在外应酬回来笑柔都会凑过去闻一下,发现爸爸身上有未散的烟味,就奸诈地怪笑,笑得爸爸轻轻掐她的脸,宠溺地笑道:“乖囡囡,不许告诉妈妈。”
但她每次都告诉妈妈,然后爸爸作势要打她,她委屈地放声大哭,弄得爸爸哭笑不得。她深爱的那个人,除了永远停留在她记忆里的微笑和声音,不会再出现了。
言方的外套被她弄湿了一大片,他把她带到一家外资的私人诊所,敷了药,医生建议一个星期不要下地。
笑柔回到家,给连敏打电话告假。晚上累极了,她触枕即睡,然噩梦缠绕,额间密密泛着冷汗,不住发抖。她梦见在溪边玩,不知怎么的就变得惊涛骇浪,狂风怒吼着向她席卷而来,她尖声逃跑,走进一间陌生的房子里,看见妈妈怀里抱着一个婴孩。
她走过去,只是想寻找依靠,但妈妈的眼神让她害怕,她退缩了几步,又听见温柔的声音在唤她,回头看见爸爸站在前面。她欣喜地跑过去,但爸爸的影子忽然变了一个人,她又停下脚步,但身后的洪水涌进屋,即要把她淹没。
她不顾一切冲过去,那人展开双臂把她紧紧箍在怀里,洪水打过来最后一瞬,她抬起头,清晰无比的,竟然是言方。
她从床上跌下来,把那只受伤的脚压在身下,钻心的疼犹如睡在荆棘之上。她忍不住哭出来,言方在外面敲门,并喊她的名字,她疼得无法答应。
言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摁亮灯掣,看见笑柔蜷缩着躺在地上,双手握着脚腕,表情痛苦。
“你怎么了?”他赶紧走过去小心翼翼将她抱起重新放回床上。笑柔疼得意识也有些模糊,她感觉温热就抓着不放,待她看清是言方时,还以为在梦里,猛地就清醒了,浑身知觉除了痛还是痛。
她紧紧攥住言方的衣摆,他脱不开身,又伸手探她的额头。
她微眯着眼,喃喃道:“不要再走了。”
言方一怔,恍恍放下手,一时竟不知要做什么。周婶闻到声响也跑上来,小心掀开笑柔的裤脚一看,立即皱起眉:“又摔着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一时半会儿就别想再走路了。”
Chapter 8
因着脚伤了又伤,笑柔在家里呆了一个星期,别人都完成的任务她落下了大段的进程。幸好三个任务只有宁老的比较棘手,她亦听从杜哲衍的劝,先让别人把上次那个冒失鬼形象忘掉。
但把其余两个任务完成后她的担心又开始有的没的的整天跑上来,一圈圈围着脑门转,就像阴天积聚的乌云,沉闷压抑,就是下不起雨。
宵宵约笑柔出来吃饭,整个过程好像只有宵宵一个人在说得天花乱坠,笑柔一直愁眉不展,心事重重。宵宵不满,说:“你是不是特别不愿意和我出来吃顿饭?”
笑柔说:“不是,我有事烦着呢。”
她把宁老的事和宵宵说了一遍,越说越气馁,头差点没低到胸前。
宵宵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不知说什么安慰她。
笑柔丧气地说:“我现在是有心无力,怨天不尤人。”
“多大点芝麻绿豆的事呢?不让采访拉倒,你就那么想留在报社?”
笑柔不答话,闷闷地喝着果汁。她确实很想留在那,起码是个固定的工作单位,还可以申请外调,那样她就可以藉由离开言士尹的家,她无一刻不固执地为离开而努力。
如果不能留下,言士尹必会好心的“干预”她的就业进程,热心替她安排,她无福消受,也不敢去接受。言士尹待她过于的好,好的理所当然,好像他欠了她似的。
她们临窗而坐,窗外楼下是车水马龙繁华热闹的街景,都由一面光明几净的玻璃隔绝开来。
宵宵忽然说:“诶,那不是你小叔吗?”
笑柔望过去,果然是言方,他西装革履地站在对面那栋商会所金碧辉煌的大门前,正在和别人交谈,臂膀上吊着一个纤细的手臂,那女子身材高挑有致,侧面看见她高挺的鼻梁,小巧的嘴唇,隔得有些距离,并不看得十分清楚,但肯定是有几分姿色的女子,他们倒是很登对。
她看不太清他们的表情,言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那么具有绅士之风,彬彬有礼。他浑身上下透着的可令女人着迷的沉稳和非凡的魄力,他纵横商场,有商人的果断和锐利,加之永远从容温柔的微笑,不少女人甘愿赴汤蹈火。
宵宵皱着眉咕哝道:“那女人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你小叔怎么说也是上流社会的人吧。”她只是无意一说,就把笑柔点亮了,她记得那日在家里矮几上的打火机和雪茄,周婶还说他有收藏的习惯。
“我到想起他好像对收藏有研究。”
宵宵说:“那不就得了,你问问他认不认识宁老,帮你搭个桥,算你欠他一个人情。”
笑柔还不大确定,但宵宵一厮磨她便决定回去问问他。
江诺看见电影院贴出的大幅海报,忽然和笑柔计较上来:“过两天你陪我看电影吧,你今天好像我和你有仇似的,所以要赔偿我精神损失。”
笑柔瞄了海报一眼,正是当下预告打得火热的《赤壁下》,顿时没了兴趣:“即使赤壁是周瑜赢下的,吴宇森也把他美化得太好了。”
宵宵瞥了她一眼,说:“《三国演义》本来就是七分实三分真,就像所谓的历史,有多少是真的也无从考究,电影嘛,认真你就输了。”
宵宵的嘴皮子好,又软硬兼并的哀求了一阵,笑柔也只好答应她。
笑柔不好意思开口向言方讨要帮忙,一犹豫又两天过去了,一日回到家看见言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记事本在看,笑柔瞧着眼熟,看出是自己的采访策划本子。
言方见她回来,便问:“你要去采访宁老?”
笑柔说是,忽然心里一喜,还以为他会说什么,怎知他却淡淡的嗯了一声,说:“他是出了名坏脾气,你可要注意行事。”
“你认识他?”
言方把记事本合上重新放回矮几上:“有过交集。”他站起来,说:“我今晚要去趟上海。”
“哦。”笑柔当即泄了气,看来言方并不打算给她点小提示或帮助,他出差一次要一两个礼拜,那时她早就要得上交采访稿。再说,她怎么就指望着他能帮上忙了呢?有想法的当时早就应该知道是异想天开。
她暗暗叹了口气闷闷不乐的上楼,坐在书桌前看着采访计划发呆,忽然手机闹铃把她叫清醒了,今晚还约了宵宵看电影。
可江宵宵爽约了,笑柔在电影院外面的广场上等了她许久,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宵宵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临是电影准备开映前她才来了个电话,说遇上些事不来了,她声音有些沙哑,笑柔开始还一肚子的气,准备撒,听见她好像在哭,气就泄掉了。
她往回走,忽然有人叫住她:“笑柔?”
回头看,是杜哲衍,她有些诧异在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