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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黑爷是准备和外国人打交道了。”文正给黑爷和张市长斟满酒说,“黑爷,和外国人打交道,不怕吧。”
“不怕,刚才说了,那些年,就是天天和他们那些人打交道。”黑爷从张市长手里接过电话号码本揣进怀里说,“都是人,有什么可怕的。洋鬼子,又不真的是鬼。”
“黑爷,真的有鬼,你不怕,是吗?”说话的是翟娟,她说话的声音有些紧张,声音也似乎有些结巴。王丽华看翟娟一眼,觉得翟娟有些怪怪的。翟娟求助似地望着黑爷说,“其实,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是吧。”
“鬼?”黑爷哈哈笑了笑说,“说实话,我活了大半辈子了,经了不少事情的。打淮海战役那一阵子,你们不知道咱们这里死去多少人,朝南去有一个双堆集,人死的那个多呀,把一条河塞满,垫上土,从上面过车过人。有时候走着走着就会呸叽一下踩出血水沫,我是走过的,有什么可怕的。打南海集和陈官庄那一阵子,那才叫惨呀。”
“是的,那一次战役就是在咱们这一带打的。华东野战军和中原野战军60万人发起了那一次淮海战役。战役共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从11月6日至22日,华东野战军在中原野战军配合下,在徐州以东碾庄圩地区全歼黄百韬兵团,击毙兵团司令黄百韬。国民党第三绥靖区所属第五十九、第七十七军大部在副司令何基沣、张克侠率领下举行战场起义。第二阶段从11月23日至12月15日,中原野战军在华东野战军等配合下,在徐州南双堆集地区歼灭黄维兵团,俘兵团司令黄维。同时,华东野战军一部将由徐州西逃的杜聿明集团三个兵团包围于永城东北青龙集、陈官庄地区,并将其单独突围的孙元良兵团歼灭。此后,为配合平津战役的进行,按照上级的统一部署,部队进行20天的战场休整。第三阶段从1949年1月6日至10日,华东野战军在中原野战军配合下,在青龙集、陈官庄地区全歼杜聿明集团,俘徐州剿总副总司令杜聿明,淮海战役结束。那一战共歼国民党军55。5万人,使国民党军在华东、中原战场的主力丧失殆尽,国民党统治中心南京已处在解放军的直接威胁之下。”张市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又象在讲课。”郝允霞笑了笑。
“有时候真的很想听老首长多讲一讲的。”杨玉奇哈哈笑了起来,“老首长,被华东野战军11个纵队包围于永城东北青龙集、陈官庄地区,并将其突围的孙元良第16兵团歼灭,全歼第2兵团、第13兵团,历时65天,消灭国民党军5个兵团和1个绥靖区的部队,计22个军56个师,活捉杜聿明,击毙邱清泉。那一仗打得真是漂亮。”
“就是那个姓邱的,被解放军打了七枪,我是知道的。”黑爷嘿嘿笑了笑,“那个时候,我是天天埋死人呢。还有,咱们南边那个叫三座楼的寨子,你们知道吧,打日本鬼子那一阵子,三座楼有一个老豁子,他可惹了大祸了。”
“闯了什么大祸?”杨玉奇感到有些好奇。
“老豁子会有一杆打兔子的枪,他远远地望见一队人马过来,起初他是以为土匪呢。咱们当地人管土匪叫马子。那些人差不多都骑着马,抢劫一些村寨之后就骑马而去。”黑爷呷一口酒说,“却说老豁子眼见一队人马过来,他隐伏在一条路沟里,瞄准前面一个马上的人咣当就是一枪,那人应声从马上坠地。老豁子上好火药还想再打,刚一露头,就被人家一枪打穿了牙齿和腮,现在都叫他老豁子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症。”
“他没有死吗?”杨玉奇看一眼黑爷。
“没有,老豁子没有死,疼的他一头栽到那个路旁的水沟里,昏死过去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的村寨,三座楼的人差不多要死绝了。”黑爷说着又呷一口酒,“那一队人马不是马子,是比马子要凶残不知多少倍的日本人。老豁子打死的那个人是他们的小队长,他们以为三座楼里有游击队,便把村子围了起来。见人就杀,见房就烧。狗日的,小日本的枪法挺准的。有的人爬到房顶上,还没跑几步,小日本把枪捋,啪的一声,房顶上的人就咕噜噜地滚了下来。三座楼,那里的人死的呀,最后,他们村寨没有人能抬死人了。我,还有陈陇的爷爷,付爷,存升爷,存千爷,我们几个去抬了两天才把三座楼的人埋完。没有棺材,就是用一张门板,卷个席筒子就行了。”
“咱们这一带是有人拉游击的,也有人闯了出去。现在和平了,没有仗打了,咱们要一门心思搞建设搞经济搞发展,发展才是硬道理嘛。”张市长举起酒杯说,“来,咱们为太平盛世,干杯。”
“那你们抬那么多死人,埋那么多死人,就没有见过鬼吗?”酒桌上的听翟娟这么一说,都愣在那儿了。
第四十五章
翟娟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
“你怎么了,娟子?”王丽华有些不明白翟娟好象突然象变了一个人。
“我看见了一个人,刚才,就在那个房梁上。”翟娟的声音让人有一种被撕裂的错觉,她面色涨红,呼吸急促。“她穿一身缟素,留着长发,长得很好看,就是脸色惨白。我刚才看到了,只是看了一眼,她就飘浮到屋子外边去了。”
屋子里的都愣愣地看着翟娟,文正心里一惊,他知道那一定是费晓华。
文正站起来,他走向屋外的时候,看到费晓华就立在窗子下。
“黑爷,我有事先走了。”文正走出黑爷的院落,他回头看一眼跟随他身后的费晓华笑了一下。
“是晓涵叫我来的。”费晓华附在文正耳畔说,“陈陇,没有想到那个女孩子能看到我。其实,我现在对自己的功力也没有什么把握,不知怎么的,那个女孩子竟然看到了我。”
“我听说在白天人见了鬼要有妨碍的,对人不好是吗?”陈陇边走边嘀咕到,“晚上见了鬼对鬼不好,有这样的说法,是吧。还有,人鬼殊途,你这样随意让人看见,岂不是坏了规则。正负是不能相见的,那样相见相撞,是要湮灭的。”
“阴差阳错,你不知道?”费晓华格格地笑了笑,“那个女孩子见了我,可能是她的阳寿到了。”
“什么到了?什么阳寿?”
“就是寿命的期限。”费晓华伏在文正肩膀,“我死之前就是见过一不该相见的女孩子,真的,我对刘晓涵说过的。”
“好了,不要伏在我肩上,你自己走。”
“就把我当刘晓涵好了,反正她现在又不知道。”费晓华用手揽着文正的胸襟,象一股烟雾缭绕在文正的身边。“刘晓涵就知道差我,也不知我也是挺辛苦的。她让我来叫你,现在就回城,还想对你说,她当兵走之前很想见一见你。”
“是吧。几个来收兵的人都在这儿呢,你也看到了,他们好象并没有把这一次收兵当作一回事的。我好象听说这一次特招兵没有什么定数,如果没有合适的,也许一个都不要。”
“一个都不要也会要她的,她就是这样对我说的,似乎很有信心,有时候她比我还要邪,好象能预知一些事情。”
“那行,你先走吧。”
“陈陇,那你要快些回城。”
“嗯。”
望着飘然而去的费晓华,文正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忽然觉得和刘晓涵并没有结束,希望还没有破灭,只是结束了的等待。对刘晓涵的那一种思念成风,在他的心里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血液在慢慢地凝固,只是渐渐地失去了温度。那天晚上他对她微笑着转身离开,没有想过转身后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心碎,他宁可假装着不流泪,所以他现在才明白,其实他的心里,并不是随便可以进去的地方,那里装着他太多的回忆和伤痛。现在他不再选择在自己的心门之外徘徊,他想再一次面对刘晓涵。
和祖父祖母告别后,文正便急忙赶往龙城。
去约刘晓涵的时候,刘晓涵说黑子走了,现在自己连哭泣的勇气都没有了,丢掉曾经的骄傲,真的要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刘晓涵说,陈陇,你可知道,在你的一生之中,总有一朵盛开的花是属于你的。只是,我们都只看到了鲜花盛开时候的美丽,却忘记了美丽过后总会凋谢,那是我们逝去的昨天。你看看天上的云,我和它一样憔悴,没有了风,谁来带云走。你看看过路的流星,我和它一样孤寂,绚丽过后只能拖着黯然的星尾消失在夜空,你看看漫天的烟花,瞬间过后只剩下灰烬,连自己的影子都找不到。苦心经营的爱情堡垒轰然倒塌,我一个人静静地去面对,因为这一生,注定牵不到你的手。没有了你,时针是该停还是走。一个人的时候,一个人梳理自己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