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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反而丝毫不难。这祭文若是用大俗之话说出来,大意乃是:
你手持金戈,身批犀皮精甲,与敌搏斗;战车互相交错,刀剑互相砍杀。旗帜遮天蔽日,敌人往来如麻;飞箭空中对撞,勇士们奋勇争先。敌人冲击我阵,肆意践踏我队;战车的左骖死去,右骖也被刀砍伤。战车的双轮陷入了土中,绊住了四匹战马,它们只能声声悲鸣;擂鼓的战友们手挥玉槌,战鼓依然轰天震响。两军拼搏得天昏地暗,连天地神灵都为之感怒;残酷杀戮后,你的尸首被弃于原野。
你慨然出征,从来没想过要回返母亲的怀抱;平原迷雾苍茫,英灵面前的路是那么的凄迷幽远。你的躯体身佩长剑,张着强弓,虽然身首已是分离了,壮烈之心却依然丝毫没有改变。你英勇无畏,热血汹涌;你慷慨刚烈,无人敢于亵渎。你虽然身已死亡,但你的精神将铭记我们之心,永不消逝。在灵魂冥路上,你也必将永为鬼神之雄。
昭元念完,缓缓将祭文投入神火之中,便退后与三军将士一起拜祝万千英灵。众军想起血战时的壮烈和同伴的离去,人人都是热泪盈眶。昭元连拜三拜,起来复举牲酒缓缓洒于神位,悠悠祝道:“漫漫冥路,幽幽神明。勇士英灵,牲酒以敬。”三军将士都是泣不成声。
昭元看着那在伸缩的火舌中渐渐逝去的祭文,眼前仿佛也浮起了那一番两军将士生死搏杀的刚烈,心头阵阵收缩:“无数的勇士,为什么一定要如此?他们这样,是为了什么?他们得到了什么?他们失去了什么?我得到了什么?我失去了什么?”
昭元呆呆地看着那幅祭文化作青烟慢慢消逝,灵魂就象出了窍一样,几乎有些站立不住。肃穆致敬后,自然便是祭告先王胜利之消息。按说这些本来是当欢喜连天,但昭元大祭师思维发作,思虑太过深远之下,却说什么也无法作出高兴的样子来,甚至都还觉得心头一阵阵地抽痛。
他勉强祭完先王,检阅完三军,正要回军,忽听一名将领小声笑道:“我军如此军威之下,谅周王还不乖乖地将美人送来?我们不是又可以有一场婚礼热闹么?洛水美人,不知何等神韵?”却听另外一人低笑道:“你又不是新郎官,纵然是来了,你还不是看不见?”
昭元顿时觉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刀绞剧痛从心头迷漫而起,全身都如同被抽去了经脉一般,眼前一黑,几乎当众晕倒在台阶之上。两边众将见他忽然脸色惨白,眼神发直,脚步踉呛,都是大惊失色,抢上来扶住。
昭元全身丝毫无力,那似曾相识的身心之痛已是如钱塘巨潮一般,一层层涌将上来,要将他彻底吞没。他想要拼命忍住,极力转过头来望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孔,想要朝诸将说句“寡人没事”的话,但却只是嘴巴张了几张,连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便晕了过去。
睡梦之中,昭元只觉自己如置身于一处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四面没有任何日月星辰,更加没有半点灯光。那无比均匀一致的黑暗让他恐惧,似乎每呼每吸一下,进出的都是令人窒息的邪恶和丑恶。他想要喊,可是却根本发不出声,也更加没有人应。他想要逃到某一个地方去,却根本不知道朝那里逃。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心思更加不听使唤了。他驱不动双脚,更加捡不起己的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存在,因为他看不见自己,摸不动自己,感觉不到自己,认识不了自己,更加理解不了自己。
等昭元模模糊糊醒来时,却发觉自己似乎是在中军大帐中,旁边还有人轻声言道:“祭河之典怎么样了?”依稀是虞丘的声音。昭元霍然睁开眼睛,问道:“什么祭河之典?”
虞丘一见他醒过来,大喜道:“大王醒了!”立刻一群人奔了过来。昭元勉强想要坐起来,却是说什么也全身无力,因为那股痛入灵魂的身心绞痛还在继续着,他的全身更加是丝毫无力,根本支持不起自己的重量。虞丘等扶起他道:“大王还请善养龙体。这祭河大典乃是因为臣等见大王昏迷,百般诊断,始终不得其因,于是想到乞求河神保佑。”
昭元心头忽然一股怒气上来,咬牙道:“不准祭河神!没有河神能保佑寡人!”可是他自己,却因为这句话的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虞丘叹道:“臣等才起念祭河不久,刚刚准备了白马白壁和太牢少牢,大王便已醒转,足见还是有用。臣等请……”
昭元忽然奋起全力,一把揪住虞丘衣领,死死瞪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寡人说过,不能祭河神,你听见没有?”虞丘吓了一大跳,忙道:“是,是,不祭,不祭。”
乐伯道:“大王是否不信河神有灵?大王不是先曾祭了万千勇士之灵么?这里地近河洛,河伯为尊……”昭元一听洛字,立刻如同被针扎一样,扬手止住了他,冷冷道:“寡人祭的是人,是人的英烈之气,不是祭神。寡人不需任何东西保佑,也绝无任何东西能保佑寡人。若生死有定,确有神灵,此痛乃是降罪示警的话,那么寡人既获罪于神,求之何益?为君者身挑一国之担,乃是身负万民,而非身负万神!君王无人可以约束,必须有异象以为君王之自警。若是真有神灵,寡人不但不惧降灾,还会时时乞求天降异象!若异象警示是因为君王之德行,那么为君者当体仁万民,才可以赎罪孽。若是寡人真有罪于神,失德于民,岂是向神行贿、抬几匹牲礼就能免的?那样神与贪官何异?又有什么资格接受寡人的祭礼?若是根本无神灵,求之又有何益?准备什么太牢少牢?统统拿回来给将士们犒赏!”
众人都是默默不语,似乎都以为他是昏乱之言。昭元心头愤闷,更是热血上涌,竟然连精神突然间健旺不少,冷冷道:“你们是不是都以为寡人马上就死,于是都不肯听寡人的临终昏乱之言?”诸将大吃一惊,哗啦啦拜倒一片,都道:“臣不敢。”
昭元咬牙侧身,一字一顿地道:“传寡人旨意,祭河大典取消,所有祭品犒赏三军将士。寡人生死有定,谁能不死?谁真能跟乌鬼王八一般活上万年?寡人便死在今日,也还有你们在,还有三军健儿在,还有楚国在,还有天下在!你们一个个如丧考妣做甚么?”众将见他的确是动了真怒,而且说话也似乎还算清醒,都只敢唯唯称是。但天下皆多信神,最起码也是“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之辈。因此,众将口中虽唯唯,心头却是大都还有些不以为然。
虞丘小心翼翼道:“这些太牢祭品已经被按照祭品之法,蒸至八分熟了,油盐未入,只怕拿回来协助犒赏三军有些不便。”昭元冷笑道:“有甚么不便?马上取出,回锅切片而炒,再配油盐香辣之物,一样美味。”
乐伯道:“大王,此等之法,实在似未曾听说过啊。”昭元怒道:“你们现在不是听寡人说过了么?别人没试过,寡人就没试过么?你们就不能试么?寡人多年前即已亲自试过,此等回锅之肉甚是独特,乃是美味佳肴。枉你们这么多人,也从来都只会墨守成规,不思进取?难道前人从来没说过羊能吃,你们也完全不敢试么?”潘党低头慢慢道:“臣等以为,这实在是因为已经献给了神灵,实在不好再拿回来我们食用。”
昭元怒气更甚,就要发作,不料急怒之下胸中气闷突盛,这一下反而更加剧烈咳嗽起来。诸臣都是大惊失色,抢上来扶持。昭元见他们满脸虔诚,心中转念一想,却也禁不住暗暗苦笑:“我曾是大祭师,祭品行礼后都是奉献于我们这一行的,他们可未必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如此做乃是出于节俭,也从未宣扬过,他们不知也不足为怪。看来他们鬼神之念过于深重,只怕一时难明其理。”
昭元想了一想,勉强道:“你们放心,寡人没事。这等祭礼血食乃是祭神之灵,而非祭其口。既然已为神灵,自然不食人间烟火。所谓祭礼,重的乃是以意祭灵,否则难道神灵也要跟我们一样,跑到烤猪面前,跟我们一样大嚼皮肉不成?神灵仁爱我等,见我等有意,便已足够了。其余这些,自然便可以让我等果腹,以免浪费。”
他见诸臣还是半信半疑,只得又道:“譬如父母,什么没有经历过品尝过?难道还馋、还欠吃什么不成?儿女孝顺,有物先请父母来品尝,而父母心愿既已得偿,便会命儿女自食。推而广之,神灵岂非更是大父大母?况且根本不食烟火之物,又怎么会在乎这些?只需祭时心诚,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