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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难过。请母后相信儿臣。”
云夫人幽幽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来侍奉我,一定会比那个孽子要好十倍不止。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嘿嘿,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口中虽如此说着,眼泪却仍是奔流不住。昭元黯然神伤,想起自己也是先以为有母而又无母,更是难过之极。
云夫人忽然呆呆道:“其实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和我儿子。你甚至也该恨我才对。你知道么?你真正的母亲,就是被我丈夫手下射死的。嘿嘿,说起来是我一家要害你一家,只不过一人阻止少害了几人而已。我还能要什么感激?你又干嘛要侍奉我么?”
昭元头脑一阵晕眩。他本来已是隐隐约约料到了这等情形,知道母亲在那等情势下绝难活命,可心头毕竟还是期望有一星半点的希望。同样,也为了保留这一点点希望,他甚至偷偷地不愿相信父亲的话,更一直很害怕向云夫人问自己母亲的确切情况。可是现在,这个死讯由云夫人亲口说出,却是给了他那多年来一直风雨飘摇的信念,真正致命的最后一击。
昭元看了看云夫人那灰白苍老、万念俱灰的面色,咬了咬牙,惨然道:“那是过去的事了。况且儿臣之父亦不能说没有争位之心,其中的恩怨纠缠,谁是谁非,未必很易断定。儿臣只知一事,那便是母后全力救儿臣一家,儿臣要侍奉的也是母后一人。从今之后,耳臣便同时是母后和母亲之子,而母后也同时是母后之子和儿臣两个人的母亲。”
云夫人呆呆望着他,见他说的甚是平静,似乎甚是轻描淡写,但心灵相通之下,却根本无从掩盖他心中的苦痛。她忽然更加难过:“他……是想安慰我,才极力掩住他自己的悲痛。可笑我还怀疑过是不是他杀的我儿子,却不知我和他心灵相通,彼此根本就瞒不了什么事。他为君已久,若要瞒我,尽可直接冒认或者直接杀死我,乃是百利无一害,哪还用直接告诉我?其实德儿当楚王,哪能有他好?为什么上天给我的,是那样的一个只跟父亲学坏的孽子?为什么他和我就没有真正做一场母子的缘分?……可这焉知不是天意,焉知不是……不是……他做心狠手辣、做尽坏事的报应?我为什么要这样自私地想?妹妹,你有一个多么好的儿子啊,你在九泉之下,可也开心么?”想到这里,她更是悲伤无限,凄苦莫名。
她忽然对昭元说的最后那句话深深感触,四目相望间,彼此似乎都明白了什么。是啊,彼此都从没有而有,彼此又都从有而没有,现在彼此也在想用这一场母后儿臣,来弥补各自心中的绝望和遗憾。
云夫人忽然慢慢道:“孩子,你过来。”昭元依言走近她,看她似乎想要抚摸自己,连忙又自跪下。云夫人缓缓伸出手去,再一次地轻轻抚摸他面庞和头发,怔怔掉下泪来,却没有说一句话。昭元也是默默流泪。二人都明白,他们彼此心中,都已经真正在把对方看做自己真正的儿子和母亲了。
云夫人痴痴地抚摩了他头上脸上一会,终于平静下来。放眼望去,昭元脸上也已不再有丝毫的眼泪,似乎那所有的悲痛都已经全然消失了一般。多少年来,自己一直在寻找着母亲,尽管自己根本就知道她极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也还是苦苦地寻找着一切可能的替代,天涯海角都不忘求索。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只要有一点点跟母亲相象的人或事,都能让自己立刻如痴如狂,难以自制。如今,自己终于找到了无论是血缘而是感情上,都跟母亲最接近最相象的姨母;而彼此的气质心灵的相通相似,更简直就可以说,她根本就是自己母亲在人间的幻化。既然母亲的幻想已是和瑶姑娘一样只属于梦幻,既然自己已经不可能得到瑶姑娘的幻象了,又怎么能放弃现在这已经成为自己唯一支柱的母亲?
昭元忽然发觉自己已可以很平静地想起宫云兮了,心头顿时一阵狂喜,却又是莫名其妙地阵阵悲哀。云夫人也掩藏住心头悲痛,勉强道:“孩子,你还难过么?”昭元慢慢站了起来,道:“不,母……亲。孩儿是有些激动。”
云夫人见他直称自己为母亲,心下又是悲伤又是欢喜,道:“也好。你是以我儿子的身份来执政的,你我怎么说都当是亲母子。”昭元点头道:“那是当然,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已无分彼此。孩儿在想,明天孩儿就命大队人马前来,恭迎母亲回宫。”云夫人叹了口气,笑道:“为娘在这里过的很好,为什么要回什么宫?你今天回去,好好地做楚王,让百姓们安居乐业,少些贪官污吏,为娘就更高兴了。”
昭元急道:“母亲,您反悔了,不肯跟我回去么?”云夫人幽幽道:“为娘想过了,娘爱安宁平淡,还是这里好些。”昭元道:“不,母亲在骗孩儿。回宫之后,定有静室以奉母亲,儿媳……儿女侍奉,尽享天伦之乐。”云夫人见他表情有异,想起一事,道:“王后是不是樊家的那个小姑娘?”昭元低头道:“是。”云夫人道:“她怎么样?”昭元不假思索地道:“她很好很好,很好很好。”连说了好几个很好,却也没说出好在何处。
云夫人见他情形,知樊舜华肯定很有王后之仪,心下不觉更是难过:“这本是我儿媳的,却现在还是成了别人媳妇。她若是嫁做我儿媳,未必就不能约束下建儿,让他好好做个明君。”可旋即又想,自己不也是当了穆王之妻么?可又哪里劝动得他半点?建儿不死,只怕这个樊家小姑娘不但不能助他改过,反而是平白插在牛粪上,硬是要被糟蹋掉。她心头暗暗叹息,忽然又想:“我不是已经认他为子了么,却怎么还是忘不掉那个孽子?”
云夫人幽幽叹了口气,勉强笑道:“你们都这么大了,也不能再象小儿女一样讨人欢喜了。不过你跟她也三年了,可有孙子孙女,让为娘享享含饴弄孙之乐?”昭元脸色刹那间通红,窘道:“孩儿……孩儿……”孙叔敖甚是乖觉,立刻退了出去。
云夫人见昭元面色不似作伪,顿时自己也吃了一惊,愁容满面,道:“你身体有疾?那我们王室主支……岂不绝后了?”昭元忙道:“不是。母亲切莫误会。是孩儿先前有些对不起她,现在一见她就有些惭愧,总是不敢太过放肆。”说着便把自己先前企图冒充景德,想与她洞房却被识破,后来又恼羞成怒,弃国而去,远游万里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冰灵和伊丝卡等的事,因为他生怕被云夫人责备好色习性不改。
云夫人觉出他似是隐藏了什么,但想那些事若是真,确实也是纷繁复杂,中间有些隐密关系别国根本,不能乱说也是应该。因此,她也就没有问什么。她默默听完,叹了口气道:“原来你也本来不是什么明君,荒唐事也是不少,只是受了刺激之后才改头换面的。”
昭元甚是尴尬,只得道:“是。孩儿该死,以后再不会这样了。”云夫人笑道:“这个自然。但樊家小姑娘是花朵般的人物,青春年华可不能就耗在你手中了。你还是要对得起她才是。”昭元呐呐道:“是。孩儿知道怎么做。不过母亲要抱孙子,也可让兄长先行一步。”
云夫人却深深叹了口气,道:“都怪为娘原来教过他什么三十而立的话,结果他就推说家贫,而且还要等而立之年,于是就不肯娶老婆。”昭元勉强一笑,道:“兄长虽然孝顺,但依孩儿看,也不是太过迂腐之人,应该是劝劝就行了。”云夫人摇头道:“唉,娘都劝了他好多回了。本来这几年,村东新来的方老爷甚是赏识他,还曾叫他去帮忙管过几天方壶渔庄的帐,简直就是摆明了想让他学学方老爷发家的泥水渔矿、农工一体的本事。方家二小姐也没有什么嫌贫爱富的样子,似乎也还对他有些垂青的。为娘当时有些想先结下这么一门亲,也好在这里稳当些,可他却总是不肯。”
昭元心想:“娘本是极贵出身,到底心底里还有贵气,自然不觉得这门亲是高攀。可孙叔敖颇有志气,很可能非常不愿意粘上‘高攀’两个字。嘿嘿,这方老爷的眼光,可还真是不错。”当下便道:“孩儿觉得他八成是觉家贫,娶不起好媳妇,而太差又看不上眼,于是就拖下来了。”云夫人点了点头,道:“你既然来了,就要劝劝他。若是不行,就干脆命令他算了。他救了娘的命,人又孝顺懂事,娘实在是很希望他能一辈子顺心些。”
昭元心想:“他心气这么高,眼光可能也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