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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来。”
这时候只听得小二续道:“……这些客人虽然给的赏钱也不少,但老实说我心里可实在不痛快……”正在这时,一阵车马声音过来,一行人缓缓而来,小二忙去招呼了。孔任往那边略略看了一眼,见为首是两名骑手,一人手中空无一物来回奔波,想是探路之先遣;另一人手持一旗帜,上书“楚”字,字边有金纹灿灿,显是楚地高官世家之标志。再看车队中第一辆上,坐了个衣服华贵的青年,神态之间颇显富贵,显是大家贵子。后面几辆车上面坐着人则高矮胖瘦皆有,但大都表情肃穆,衣饰也各有奇异,似都是奇才异能之士。
孔任一瞥之下,已知这必是大家公子携众门客出游。时天下养士成风,孔家自己也养了许多门客,是以孔任对这类事甚是习以为常,也就没怎么注意。这时众人已到茶铺,纷纷下车下马,小二自也忙得不亦乐乎。茶铺渐渐满了,但众人虽然涌入,却并不立刻坐下,直等那公子下来,坐到了孔任旁边的一张桌上,其他人才依此在周围桌子上就坐。后来就坐的人见桌椅板凳不够,于是有几人便直往前来,大咧咧地坐在了孔任的桌子边,却也并没给孔任打招呼,询问是否方便。孔任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小二急忙跑了过来,看了看那三个大咧咧和孔任同桌的人一眼,似乎想要劝什么,但却终于还是转过头来,向孔任尴尬陪笑道:“客官,实在对不起。客人实在太多,就麻烦您将就一下,让这三位客官也坐上一坐。小的实在是不好意思……”
孔任微微一笑,道:“没关系,四海之内皆兄弟嘛。出门远游,本来就当相互帮助,所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不会介意的……”不料他话未说完,那三个客人却已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其中一个道:“听阁下口音,原来阁下是中原河洛人士,天子脚下之民,失敬失敬。只不过阁下虽不介意与我们同坐,我们几个却是不大想与阁下同坐。阁下既然来此是先,我们几个看来是只好让开了。”说着向另外两人一呶嘴,三人一同到同伴的桌子上挤着坐下。
孔任一怔,道:“兄台这是何意?我自问并无劣迹,何以三位如此不齿在下,不屑于与在下同席?”那三人中的另一人淡淡地道:“阁下风采非凡,自是世家子弟。既有先祖所封膏美之地所出的租税奉养,自然是不需行甚么偷抢劣迹以活命。有天子礼仪所教化,自然也不需要来理会我荆楚之蛮夷之民。是以我等愧不敢与阁下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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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二 回 魔踪倩影乱人心(五)
这时小二急急忙忙跑将过来道:“这位客官是通情达理之谦逊公子,并非蔑视楚国之人……”这时候另一个还未说话的汉子忽然一瞪眼,道:“我们客人在说话,你不用多嘴。难道还怕他不给茶钱?想来他这种自称并无劣迹之人,又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赖你这点茶钱?再说,他要是不给的话,我们还可以代给的嘛!你怕个什么?”说话声音刚落,一小锭白银已自他袖中掉落在桌面上。那银锭落下时虽声音甚响,却并不翻滚跳跃,显是掷银之人手法了得,对银锭落下之劲力拿捏得掐到好处,示威炫耀之意甚是明显。
小二一时不敢说话。这时听旁边那位华服公子笑道:“陈三兄,不要难为他了。这位公子也不是什么坏人,就算是有点倨傲,你们三个就同他坐一会,难道就短少了你们几根毫毛?”这话虽似是为孔任解围,但言辞之间却殊无劝解之意。那三人果然躬身道:“是。”说着便又回来笑嘻嘻地坐在孔任旁边,故意大声交谈,轻蔑之意尽显。
孔任微微一笑,知道此处再留已是无趣,便起身向那华服公子和这三位团团一揖,道:“多谢各位美意,在下还有要事,就此先告辞了。”他转过身来,见小二还怔怔地看着那锭白银,不时微微侧头头看孔任和那三人的脸色,但却不敢伸手去拿。孔任伸手拿起,握了几握,递给了小二,笑道:“这是几位大爷赏给你的,难道还会收回去不成?”说着又摸出几个钱送给小二道:“叨扰许久,这是茶钱。小二哥,日后再会。”说罢一笑,大踏步离开。
这时小二忽然叫道:“天哪……这颗银球可真够圆的……”那三条大汉回目一看,只见自己扔下的那锭白银经孔任一握之后,竟已变成了一个银球。略一转动,在太阳照射之下,那银球便一闪闪地发出极亮极滑的银光,显是表面被捏得极圆才得如此。
要知白银性非坚硬,普通人牙咬即可留下凹痕迹,学武之人若要用手捏动白银,自是决非难事。但难的是孔任能于不动声色间,随手握上几握,就将一锭白银捏得有如珍珠般圆润光泽。要能捏银成这等之样,其所需手劲之大之巧,那可是绝非寻常武人所能望其项背。但众人惊奇声中,孔任却已去得远了。
孔任初时心中甚是不快,心想自己远道而来,怎么也算是客,且自己言辞之间很是注意,从来都秉承父亲严训,讲求待人如己,却怎么还是被这帮人如此相待?待他远远听到后面人的惊叹之声,心中才略有快意,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众人围着那个小二手上的银球唏嘘不已,独那位华服公子却仍是正襟危坐,只不过略略转过头侧侧身看了看。孔任微怔,正要运足目力再看之际,忽似听到一声极熟悉的声音:“原来是到这里显来了!”
孔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这声音既似是那令自己魂思梦绕的少女,又似乎不是她的。他几乎弹跳一般地起来,四面张望,却是什么也没看见。那些本来惊奇于孔任所捏银珠的人们见他忽然如此,更加诧异,纷纷又转过头来观看他举止。
孔任无可捉摸,心疑幻觉,只得叹了口气。他见众人纷纷看将过来,什么面色都有,忽然甚觉惭愧,心想:“这些人对我无礼固然不对,但我因此就特意去把那锭白银捏成圆球,显给他们看,却不也是少年气盛、喜欢与人争斗所致?人家顺手扔出银锭,虽然无礼,手劲也巧,但也可能确实是平日就不喜扔物翻滚之故。更有甚者,可能人家是专长暗器的,长期练习之下,想不不拿捏好只怕都不大可能,实在未必便是很想向我显威风。可我如此去把白银捏成球,却是十成十地要去跟人争胜。况且便是别人要来向自己显威,那又如何?爹爹一向告诫我,遇事要沉着冷静,不要随便去与人争闲气,难道自己这么快就忘了么?何况这一下使下去,要是被真正高人看见,那可就真是太丢人了。”
孔任想到这里,不由得心头有些发怵,但再一想,却又觉得那华服青年与自己年貌相仿,应该不会是自己所说的那种“高人”的级别。但自己担心别人笑自己,这本身岂非又是存了争胜之心、好胜之念?既然事已经做了,又何必在乎别人笑不笑呢?他心头虽然这样劝说自己,可是思绪间担心人笑的念头,却终还是始终驱之不去。
这时孔任已离茶铺甚远,再回头时,只见那些人围观者都已经站着在朝自己着边看过来,手中还指指点点。孔任心知他们是在看自己,回想他们对自己说话的情形,不由得心中又是一阵不快:“虽然楚国确实有委屈,却也不应这样对待每一个外来之人。他们怪中原之人对他们无礼,他们自己却又何尝不是对别人无礼?这些人骑马乘车,显然都是大家人物,见识却忒也短浅。以他们对自己及店小二的行事方式,便算他们不是面对外邦人,也不见得就能客气到哪里去。相比之下,那店小二虽是一介平民,心境倒反而纯朴开明得多。”
但不知怎的,孔任却又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头上:“自己对这芝麻小事始终耿耿于怀,那自己与这些人又有多少分别?唉,看来这争胜二字,实在是人之一大本性,虽然明知是小事,也还是常常抑制不住。此次爹爹命我出来游历,只怕不只是为了增广见识,更重要的当是学会容人的气量和处世之方法。说到这些,我等这些时代诗书传家的世家子弟们,却还真是比不上一个根本没机会延请明师的纯朴升斗小民。唉,可惜啊可惜,世界上淳朴之人,却常需日夜劳作,受穷困之苦。不过也不好直接给他钱什么的,那样只怕他不会就收。嗯,这几天我常来照顾一下他的生意,倒还是办得到的。”
孔任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已变得特别的多愁善感,就这么一件芝麻般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