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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那拘魂使已恼羞成怒,道:“尊驾管闲事也管的太多了吧?居然从冰泉离宫管到这里来了?”那新来之黑衣人却并不答话,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拘魂使道:“尊驾上次不是说过,只是当日不可么?怎么又忽然食言?我二人虽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们拘魂十使历来极重信诺。尊架如此食言,那是摆明了不将我等兄弟放在眼中。我等兄弟若是齐来,你武功再高,也不是我等对手。尊驾何必跟我等结下这等深仇?”言语中充满了威胁之意。那新来之黑衣人却仍是站立不动,一言不发。那边跟度母等相斗的拘魂使也舍了度母,跃身过来。二人并排站立,举牌作势,都是狠狠盯着那黑衣人。
良久,那拘魂使者忽道:“尊驾究竟是不是先前那位?若是,便请开口赐教。大家都是场上之人,却也无需装作什么声音。”那黑衣人仍是不动不言。那拘魂使者显然心有疑问,道:“尊驾武功非凡,若是路见不平,只怕是误会了。这些人要么是钦犯,要么是贱民,根本不值得阁下为他们出手。阁下何必为了他们,而塞了自己大好前程呢?”
那黑衣人忽然手一挥,一团黑物朝那两名拘魂使者飞去。那二人脸上齐齐变色,同时挥牌相接。只听啪地一声,那物体忽然散开成一团沙土,但去势却依然极是快捷。那二人闪避不及,被这一下弄得满头满脸皆是尘土,极是狼狈。但他们居然也并不恼怒,反而都是双手铁牌高举,护住要害,防这神秘之人再行偷袭。
但那黑衣人却不再进击,仍是如先前一样垂手站立,纹丝不动。又过一气,拘魂二使道:“拘魂附体,不死不休。尊驾真的要跟我们结下这梁子么?”他叫了两遍,那黑衣人仍是丝毫不理。拘魂使面色越来越是铁青,忽然厉声道:“尊驾既然硬扛下了这事,便当对其后果心中有数。我拘魂十使追踪查访的本事天下无双,日后定然会跟阁下讨回公道。告辞。”说着忽然身形一转,居然分别是向两旁窜了开去。度母等本来想将他们擒下以免后患,但看他们竟然如此而行,显然也是有所防备,一时间便忘了出手。众人还自惊愕间,拘魂二使已隐没雾中不见了。
那黑衣人转过身来看了看昭元和冰灵。昭元躬身道:“多谢大侠相救之恩。却不知大侠身份可肯相告?”那黑衣人不答,便似完全没听见他话一般,忽然转过身去,双脚连动,身下又先出那几个字。诸字才写完,便又被其擦没,其人也已隐没于那浓雾之中。昭元急叫道:“这是我们所想去之地方么?”那人隐没处浓雾滚滚,全无半点回音。
度母叹了口气,道:“此人身份神秘莫测,不知他是不是就是先前那冰泉离宫中救我们之人。若然不是,却也不知是不是一路的。但是看起来,他不太象是对我们有恶意。”昭元点头道:“既然如此,此人一再指引路径,想来当有深意。若他指的确实是夫人所在,那么他应该不是想用我们去找夫人。如果方向有错,他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再说了,反正现在去哪里也是一样,何不就依他所言,西北而行?若是担心,我们就多加防备,也就是了。”度母点了点头,道:“我也有此意。大家收拾一下,我等依此人所写前行。”
当下众人收拾完毕,便连受了伤的月亮也被包扎好了前蹄,拉起而行。昭元和冰灵自然换了另外一匹。这一路上果然再无人来。天色渐亮之下,前面雾色也是渐渐淡了下来,远方越来越是荒凉,几乎已是根本无路。度母和昭元心中都觉奇异,但想起那黑衣人救护之德和几次三番相告之意,都觉还是坚持多走几段,然后再说。
如此行了数日,折而西行。前面越来越是干旱荒凉,虽然纯粹的黄沙不多,但片片沙土中却也是几乎寸草不生。这时的情形,实已与先前月氏大漠的情景相差不多,也就别提什么人迹了。
一天,昭元望着远方景象,见沙土直荒到天边,全无生气,忽然想起一事,颓然道:“先前我听人说,这儿里似是有一条大河。可现在看来,如此荒凉干旱之地,怎么还会有大河?便有大河,流至此地也必干了。那些北方之人只道自己这里的河是向西南流去,便以为那里定会越来越大。难道他们就完全不知道,世上还有内陆河这一种么?嘿嘿,世人想当然的成见果是厉害,但无论怎么想,却偏偏就是不肯亲来看上一眼。不过他们说这里无人,乃是人人都不肯来之地,却也是颇为有理。”
度母幽幽道:“我等贱民,若想安生,也只有在这等人人都不愿意来的地方。”昭元本是自言自语般地感慨,见勾起了她们的伤心事,忙道:“怎么也不能说是人人不愿来吧?最起码你们这不是来了么?”度母不答,过了一会才道:“我们在他们眼中,根本便算不得人。”
昭元一阵难过,不敢再说,低头看了看冰灵,却见她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冰灵睁着眼睛望向他,眼中充满了自怨自怜,似是已经听到了二人之问答。昭元心头不忍,柔声道:“小妹别为这难过。世人如此以为,不过是因为他们都目光短浅,心胸狭窄,一见到别人与己不同,便容不得别人也跟自己一般和乐。在哥哥心中,你们跟他们,还有我们,都是一样的。”
冰灵幽幽道:“可是神说,我们就是大神身体之外的恶魔,我们天生就该被歧视,被侮辱,被轻贱的。”昭元道:“不要这样想。……对了,你们不是说冰灵的身世很高贵么?”
度母目光黯然,缓缓道:“我们自己认为高贵,在他们眼中,却依然是低贱。神说,我们……”昭元打断她的话,道:“神的话不一定对的。”度母似是完全没听见他的话,道:“可是神说……”昭元忽然一阵激动,大声道:“什么是神?这些是神亲自来跟你说的么?”
度母等从来没有见他如此激动,都是一惊,忘了回答。昭元看了看她们脸上神色,慢慢道:“这只是那些号称近神的祭司们所言,是那些自称是神的子民的人的宣扬,都根本就只是人的话,根本不是神亲自来跟你们说的!我曾亲为大祭,身掌远隔万里的多处神礼,却从未听过如此之类的扭曲神示。我今便在这里说,你等与他们乃至天下万邦万国中人民一样,都是同等的万物之灵,一般地有尊严。你们是信他们所言,还是信我之谕示?你们信谁?”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只觉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般另类的思想,心上脸上都是茫然一片。昭元看在眼中,一颗心直往下沉:“难道她们千百年来受人轻贱,竟然已经忘记了自己也还有自尊?千百年的污蔑、压迫和愚弄,竟然真的能泯灭掉争取平等这一最基本的人性?”
昭元正自神伤之际,却忽听冰灵轻轻道:“哥哥,我相信你的话。你……在我心中,就是最大最大的神。”昭元低头看了看她,却见她仰着头痴痴地望着自己,眼中尽是痴迷之色。昭元又看了看度母等人的眼睛,心中更是难过:“难道就只有冰灵一个人能信我的话?而且还是因为这等亲情和幼稚,才肯信我?”
昭元伤感已极,刹那间几乎便觉这一切都无可指责,所有这些根本就是她们所自作自受的。他心中颓念涌起,几乎就想撒手不管,只带冰灵浪迹天涯,任由度母她们自生自灭。正自迷乱间,忽听度母道:“我也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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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是情是爱 第三十三回 千年恩怨今再论(二)
昭元一怔,向她看了一眼,却见她眼睛明亮,并无痴迷之色。昭元心中一动,正要说话,耳边忽然响起句句话语,都是诸如“我也相信”之类,却是仆妇们都在明示心迹。昭元心头大喜:“她们终于还是有救。”正待答话,却听冰灵喃喃道:“哥哥,你说我们都是一样的,可为什么有人就是要轻贱我们,把我们说成是不一样的?”
昭元一呆,看着冰灵那处处显着稚气的小脸,一时间思绪万千,竟然无法回答:“是啊,人人皆是一般,可是却为何处处都有贵贱?我笑他们天竺之种姓,可便是中土,也还不是贵贱之分便地皆是?这其实也不过是五十步与百步之分,我又怎么好去笑他们?”
昭元冥想之际,忽觉冰灵身体微微动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她还在盼望自己回答。他见冰灵望向自己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