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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沉吟道:“不错,世人喜欢打骂别人,多不是打骂本身能给自己带来欢乐,而是喜欢看别人痛苦,以别人的悲苦来顶起自己的欢乐。”
那人笑道:“是啊。所以每当一地的人不再打我了,我便再行一地,一样施为。那些需要靠打人来获得快乐的,我便给他以快乐。那些因为被打而不快乐的,我便替他接了这事,一般地相当于送给他快乐。而我自己眼见他们都能获得快乐,我自己便也快乐。世人笑我,我却是自笑自得。”昭元道:“那你现在自己都饱一顿饿一顿的,还很快乐么?”
那胖人笑道:“我从来也不饿呀,只有饱和更饱的感觉。若在平时,我就和猴子大象一样吃野果,从来不饿。要是碰到了象你这样的好人,或是什么地方的梵天驿站施舍剩饭剩菜,便更能大大饱上一顿。我渴了便喝水,饿了便有很多东西吃,累了也处处可睡,实在是得天地照顾,又怎么会不快乐?”昭元甚是感慨,忽道:“那你走了之后,那些懒得再打你的人真的变好了么?他们就再也无打人骂人之事了么?”
那人脸上笑容忽然不见,沉吟半晌,竟然叹了口气,道:“没有。他们依旧地打人,也是依旧地骂人,只不过不再打我骂我。”昭元道:“没有想到你的脸上,居然也能看到忧伤。”那人微微一笑,又恢复了先前的笑容,道:“心中所快,自然脸上也快。心中忧患,自然脸上也不快。我也不是天生这幅心肠,自然也会随心而动。”
昭元笑了笑,道:“依我看来,他们之所以还是想打人骂人,乃是因为他们先就已经接受了你父母先前所讲的那一套,觉得世上若要有快乐,就必须要有人受苦才好。再说了,这世上总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快乐,认为那样便如削减了自己快乐一般。虽然你悲天悯人,代人受苦,给人欢乐,但只要此念不除,那致别人痛苦之事便不会歇。你能代人受得一时,却不能代人受得万世。是以你虽然无上慈悲,可是单凭此念要救世人,却只怕还不够。”
那人哈哈一笑,道:“的确如此。那么依你之见,世人要如何才能得救?”昭元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既结识了两位极大智慧之人,与他们一起探讨,集众人之力,想来当可早日得知救人之法。我观兄台也是极大智慧之人,心念慈悲无人超越,何不也跟我等一起,好生探讨,彼此取长补短,共渡世人?”
那人哈哈笑道:“好啊。你说的人是那些人?”昭元道:“近的一位便是在下二师兄,乃是此国之王子,姓乔达摩,名悉达多。远的一位乃是在下之师,道号燃灯。在下还有一位大师兄,想来也是明智绝伦之人,只是还未曾亲见。你若是来,我们便可五人同研。”
他说到这里,忽然发现那人脸上嘻笑神情大盛,而且较原来更显怪异。昭元心下微奇,不觉道:“你为何如此发笑?”那人哈哈笑道:“你说你未曾见过你的大师兄?你对谁都能这么说,却不能跟我这么说。”昭元心头一念陡闪,脱口道:“莫非你便是弥勒大师兄?”那人拍了拍肚子,脸上笑意更浓,道:“怎么?不象么?”
昭元心念连闪,见他随身而坐,却处处透着安详平合,同时又显现着智慧慈悲,确实与燃灯的神态有着某种说不出的相通。昭元此时已无丝毫怀疑,便点了点头,笑道:“我早该想到的。若非是你,却又怎么能当燃灯的弟子和我们的师兄?又若非燃灯师尊和我们,谁又能体认你的智慧与慈悲?”
弥勒笑道:“师弟这般说,却让为兄好生惭愧。天下奇才异士乃恒河沙数,比我们更通达智慧者便已不可胜数,更何况与我们相类之人?谁人不可以当我等师父师兄弟?更何况我们探讨世情,乃是为了普度世人,希望人人都能有我等之心肠。纵然一时无人能领会我等,但日后人人有了此等心肠,那便更是人人都是我等之师父师弟。既然如此,又何需有‘只有’‘若非’等等之叹?”
昭元脸上微红,连连点头,笑道:“师兄说的对。小弟年少识浅,狂态毕露,却正显浅薄无知。师兄今日所教,小弟当谨记于心,时时警醒。”
弥勒呵呵笑道:“师弟也不必过谦。师兄弟之间本来便是要彼此解惑,彼此纠正。否则的话,我们最多称得上是酒肉之交,还能称得上是师兄弟么?师兄我先前不也不自觉地以为,自己之法能度世人么?师弟年纪虽轻,但方才师弟所言,却正好指出了为兄的一个绝大困惑,使得为兄知道,但凭借一己之力无可度化世人。看来,我们还是要寻找时机再谒师尊。四人一起探讨,想来必能如师弟先前所言那样‘取长补短’,或许可以更近真义。”
昭元心中一喜,道:“这么说,师兄也有回见师尊之意了?”弥勒笑道:“正是。其实我也早有此打算,只是暂时还未定而已。我前些时游历之时,听说师父又收了个二弟子,乃是迦毗罗卫国王子。因此我这一路行来,也是想先看看能不能先行遇上。不料二师弟没遇到,却先遇到了三师弟。师弟才华胸襟,为兄极是感慰。如此看来,以师尊和三师弟眼力,二师弟必定也是非常人物。师尊座前既然群贤毕集,定能早日得见真义。对了,师弟来此较为兄日久,若依师弟之想,我们该如何动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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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天竺爱恨 第 三十 回 世间谁人心可测(四)
昭元微一沉吟,道:“小弟先是和二师兄一起来的,后来二师兄之父母不舍他离开,派了些人看守住他,只怕一时间还走不了。”说到这里忽然眼前一亮,道:“大师兄神光盎然,受人打骂而不伤,似乎也是身有武功?若是能力敌三大护卫,那么二师兄若是下定决心要走的话,便可走得。”
弥勒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虽然也有些武功,但却也最多只敌得我那国中一名一等卫士。这迦毗罗卫国亦是英雄辈出,想来也不会差太远。我勉强力敌一人,或尚支持些时候。若说三人,那是绝无可能。”
昭元苦笑了笑,道:“可惜我武功受制,所剩无多。唉,看来我们三人若论武功,那是难以脱出三卫之固了。”弥勒笑道:“此等之事,要看机缘。况且父母留子,也是人之常情,怎好强力抗拒?二师弟若是能出得来,与我们一同返见师尊,那自是最好不过。但他若是出不来,我们回去见了师尊,探讨之后再来迦毗罗卫,与他交流,虽然麻烦些,却也是一样。”昭元道:“那看来也确实是如此了。大师兄既然来了,我们便先进宫去见见二师兄吧。”
二人来到宫门之外,那守门之官自是认得昭元。他们武功虽低,见人却多,见这一胖大之人外貌奇异,神态清高,始终是笑口对人,知道也必是高人,自也不敢拦阻。因此,他们半点没有因为弥勒衣着而多诘问半句,只是一面让入迎客之厅,一面遣人飞报。
悉达多听说这位从未见面的大师兄来了,立刻飞奔出来相见。各人见面,自然又是一阵稀嘘,彼此感叹。
净饭王和王后听说爱子又有一位师兄弟来了,大事欢迎之余,也是暗自忧心,担心儿子这下定然去意更坚。弥勒知他们担心,便将自己来意与他们说了。净饭王听弥勒愿意来回传语,心中才略略放心。但他想起儿子本来便去志甚坚,这一点只怕未必能如他之意,不免还是愁眉难展。昭元和弥勒、悉达多看在眼里,都是暗暗为难,却也并无办法。
又过了两日,弥勒和昭元见净饭王及王后仍然舍不得放悉达多远行,便要主动告辞。净饭王苦留不住,也只好备足盘缠,交代他们日后多来回往返,以免悉达多之苦。二人自是满口答应。二人策马而行,因见送得殷勤,不好快走,半日之间只出得城外二十余里。到了晚间,便在该地一处邮驿暂歇。
睡至半夜,忽觉得外面似有人轻轻拍门。昭元听声辨认,觉得象是悉达多,不由得心头一动。等开门一看,果见悉达多一身黑衣,提着一个包袱闪身入门。昭元大是惊奇,道:“你不是被看住的么?却怎么又跑了出来?”悉达多放下包袱,笑道:“便是老虎,也得有打盹的时候。我情急之下,冒险一试,居然便被我逃出来了。我这次出门带足了金宝,便在外十年不归也无问题。此番不得正果,绝不再回见父母。”
昭元本来半信半疑,忽听他说出“不证正果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