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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心中一动:“莫非她神智有所恢复?”他惊天欢喜之下,竟忘了自己来意,脱口道:“你……好了?”话未说完,却见那小姑娘朝自己痴痴一笑,眼中那丝才聚起的灵气又暗淡了下去,便如被他这一声给惊散了一样。
昭元一怔,心中顿时大是懊悔。他想到方才虽只一瞥,但自己却是看的分明,那眼中光芒乃是心头灵光无疑,明显是一种恢复之象。可是自己这一欢喜之下便叫了出来,虽然声音不大,可对这本来就心智受损的小姑娘来说,却说不定便是当头一棒,立刻便又将她吓回了痴呆。他虽然从未亲身治疗过痴呆之人,但在卧眉山时杜宇也曾经略为提及过,知道这等受刺激而呆傻之人,最忌惊、怒以及任何形式的刺激。眼下这少女分明似乎有机会回复,却又被自己一下打断,日后可如何是好?
昭元想起杜宇说过,这等因受刺激而痴呆之事若不能在一月内尽快回复,日后恢复的可能性便是渺如云烟,心头更是追悔莫及。那小姑娘见他脸色连变,很奇怪地痴痴望着他,似乎全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昭元叹了口气,想起自己来意,轻步走到那小姑娘身旁,柔声道:“现在来了坏人,我们要换换房间好保护你。你莫要怕,我们本领大得很,坏人伤害不了你的。”其实他自己心中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针对自己来的还是针对她来的;但不管怎么样,总是先安她心再说。那小姑娘似乎听懂了一点,秀眉轻轻一动,却又恢复了痴笑之态。昭元微叹了口气,将她扶起,一步步走出房门。
昭元才出房门不远,忽然听得身后极微极微的一声轻响。昭元心头大骇,知道绝非什么老鼠之类,身体一转,便要返身查看。但他手才一松,便听那小姑娘一声惊叫,原来是那小姑娘本来一直被他半拉半扶着,这下身体突然失去依靠,立刻便要被带得摔倒。昭元只好急忙按捺住身形,轻轻扶住那小姑娘,想起先前曾约定不可单独追赶,便待大叫。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声,莫西干等便已冲了出来,而且只看了一眼自己二人神色,便直接冲了进去。
昭元知他们也已听到异动,便放下一大半心来。他本想拉着抱着这小姑娘去追,但又怕她受不了颠簸。他看了看围观之人,双手把那小姑娘扶正,靠在楼间雕花木拦旁,向她轻轻一笑,指手划脚便打手势边道:“我也要去看看,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那小姑娘似乎明白了一点,主动想要靠坐上去,可是身子一歪,却似乎平衡不住。
昭元只得又伸手扶住。那小姑娘身体重量似乎都靠在了昭元身上,满脸全是娇憨之态,全然不知所处之境。昭元实在无法放心,只得又搀扶着她慢慢走向中间那间房,心想:“她如此虚弱,若是我也去拿贼,万一贼人乘虚而入来伤害她,那便无可抵挡。反正三位兄弟也被我教了些昊阳功法,此处虽然并非平地大漠,但想来他们也尽可追拿得住。”
待到进了房门,昭元揽她坐下,见她面上神情单调,虽然偶有痴笑,看在自己眼里,却实是更让自己愁苦。昭元暗暗叹气,心想:“她身体如此娇弱,却怎么能跟那队贱民过市?难道心智伤了,便连身体也伤成了这样?”
昭元回想起那些平日路上所见患有疯病之人,大多体格甚健,心下更是奇怪。但转念一想,却又惭愧之极:“那些既患了疯病而又体格不壮之人,大多早早倒毙,我平日所见自然都是体格甚壮之人。她这么一个娇弱小姑娘,又被我骇得痴呆,若无人从旁好生照料,如何能生存得下去?我如此想,怀疑于她,那岂不是推卸责任?”
昭元想到这里,便也在那小姑娘身旁坐了下来。他见这小姑娘神态单薄,痴迷柔弱,心下怜爱与愧疚并生,情不自禁地轻轻抚摸了几下她头顶秀发。那小姑娘闭起双目,脸上也是微有欢喜之色,本来玉般莹白的肌肤也隐隐现出些微血色,看起来似乎健康了好多。昭元才微微一停手,那小姑娘便又张开双眼呆呆望着昭元,直到他又轻轻抚摸,才又闭上双目依偎在他怀中,似乎很喜欢他这样呵护抚摸自己头顶。
昭元掌心触着她那软软细发,又见她面上那纯然发自天然本心的欢喜神情,心想:“她好乖啊,真象我一直做梦都想要的小妹妹。当初我不小心将她震晕,对她自然是一大悲苦,可是对于我来说,却是多了一个可爱的小妹妹,反而成了我的幸运。她将来若是能够恢复神智,可还会让我这般轻轻抚摸她秀发么?”
昭元想到这里,不禁目眶神怡,心头一个个念头飞来飞去,竟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最想什么。直到那小姑娘又轻轻嗯了一声,他才忽然醒悟:“……呸,我却怎么如此无耻,要将自己之欢喜,建立在这小姑娘的终生痴呆、终生痛苦之上?如此还能算是男儿么?我害得她如此,自然要努力让她恢复神智。莫说她不肯让我再来这般爱抚她,便是她那时对我心生仇恨厌憎,也是我疚由自取,罪有应得。”
昭元从小便生长于苦难之中,童年留给他的,从来都不是欢乐。到后来虽然家境渐好,爹爹也对他极好,一心想要补偿先前之憾,但毕竟已错过了那最该无忧无虑的时候。昭元自己当然很明白父亲心头的悔意,也极是尊爱父亲,可是小时候的阴影,毕竟还是深藏于他心底。无论他怎样竭力去忘却,可父子之间的感情,却终于还是难以完全融化掉当初的缺憾。再加上父亲醉心于权术和争夺大位,自己在他心中,很明显比不上这件事。因此,冥冥之中,便总还是让昭元有一种无父无母、孤儿般的感觉。
到了后来,昭元又见到了伯父和堂兄弟,见到了这些本也都是与自己最亲的人。但是他们却偏偏又都是自己和爹爹的生死之仇,而且也互相残杀,最后还是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再到后来,自己虽然身在王宫,但因为樊舜华之事,就更加有了一种没人爱没人要的弃儿感觉。至于先前在卧眉山中,琴儿虽然也不比自己大,可是却象大姐姐一样照顾自己,很难说有妹妹的感觉。天昭公主虽然总是与自己一起,可是天昭特别喜欢胡闹,两人之间总是小闹居多,难得有一天很听自己之话。因此,虽然二人同床共枕亦已长久,但却也从未象今天这样,能从心灵上便发自内心地感到亲近和温馨。
其实昭元也知道,世间真正的亲兄妹之间常常因为太过亲近,反而少有顾及对方感受,各惩己意之下,自然便难以达到这种情形。现下之所以这样,乃是因为他对这个小姑娘心存深深的愧疚,是以他总是在努力观察她喜欢什么,努力想让自己的心态跟随她的喜好。不论这小姑娘喜欢什么,他总是潜意识里便要去做到,而且也总是不自觉地认为,那是自己天经地义该去做的,自然也就根本不觉其苦。而天昭与他相处日久,两人其实内心里早已把对方真正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所做所行顾及少很多,却反而更象一对真正的亲兄妹。
昭元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个小姑娘象是跟自己特别的亲近,似乎自己心中对小妹妹的一切好的梦想,都在她身上得到了体现。而他每次想到这里,每次想到她的这些其实也是自己造成的,心中爱惜与愧疚就越来越深。要知他总是觉得自己与苦难极是有缘分,因为他从小便身受痛苦,缺乏母亲关爱,就连父亲,也从来都是将夺位看得比自己要重。因此,他心中对这种得不到别人关爱的感受,早就已是十倍强烈于常人。而等他好不容易长大,本想为别人解除痛苦,却反而给这位小姑娘造成了难以弥补的终生之撼。这几日里,他每每思及这一点,便是无地自容。
昭元默默想着,默默望着那小姑娘微微闭目享受的情形,心中志向越来越是坚定:“无论她日后怎么样,有多少强敌要来伤害她侮辱她,我总是要尽我所能,不让她受到一点点伤害,更不让她感受到一点点痛苦。”
良久,那小姑娘又慢慢睁开眼睛,见昭元仍是在呆呆地望着自己,眼中忽然现出了一丝奇异的神情,但也只是一聚而逝。昭元自然是看在眼里,但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敢再象刚才那样,出声打断她的思绪了。因此,昭元仍是轻轻抚摸她头,也深深望着她的眼睛,希望她能不受惊扰,继续下去。但盼了许久许久,那小姑娘的那振奋人心的眼神却始终再未出现。
昭元终于忍不住了,极轻极轻地柔声问道:“你……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