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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绡眼底有一丝微弱且古怪的笑意,“怎会没有,皇宫又如何,风光的只是圣宠优渥之人。”
八岁时她曾隔着窗,看着她姨母身边一个年轻的宫女用一夜的时间死去。翌日朝阳升起时,她半掩在雪里的尸体便被宫人匆匆抬走,从此后再没了她的身影。
那个宫女在记忆中似乎有几分姿色,又似乎是因着姿色得到了她皇叔的一夜宠幸,又似乎是因为这一夜的幸运而被她姨母于寒冬午夜剥去衣裳罚跪在了庭院,最后死的悄无声息。
她记不清那个宫女的姓名容貌,亦记不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只记得她看着那宫女被抬走后,懵懂回头,便正对上了姨母讥诮冷漠的微笑。
那个抚养了她六年的女子,是她在南萧深宫里唯一的仰仗,是位高权重的德妃楚氏,是一生都机关算尽的精明妇人,最后亦是命丧她人算计。六年于楚德妃而言,不过又是韶华逝去的一段可憎岁月,没有什么值得日后去重复回忆。但于绾绡而言,六年是她从稚子成长为少女的漫长时光。在六年里,这个与她并不十分亲昵却对她牵系着她命运的妇人,用身体力行教会了绾绡——弱者,可悲但不值得同情。
“御河当真没有结冰么?阿荫。”她眯起眼,忽然轻声发问。
落荫不明所以,点头,“绾绡你是有多久不曾出门了。近日虽多飘雪,却尚未寒冷到连宫里的御河都冻结的地步呢。”
“无事,随口一问而已。”她莞尔,以此掩住瞳孔中弥漫的忧虑。
绾绡之前从未到过太熙殿,只远远见过那座辉煌的宫殿。而其中的贵气与华美,直至今日方知。
太熙殿在大萧时用作祭祀祈福,大息睿帝迁都后,大肆扩建,并用做盛宴礼宾。
太熙占地甚广,雄伟庄严,一砖一瓦极尽精巧。雕梁画栋,琉璃翠瓦。鎏金铺地,翡翠嵌棂。上百支明烛燃于铜雀烛台,映的大殿光芒愈发亦真亦幻。然而这样的奢华却并不显俗丽,虽说是饮酒赏舞的金玉殿堂,可总让人莫名生怯,在天家贵气中不自觉的屏息,叹服,这哪里是什么人间宫宇,分明是九天瑶池。
殿中宾客甚多,依着身份尊卑就席。殿中央是窈窕美艳的舞伎,和着管弦之乐曼舞。
满宴的玉盘珍馐,酒香浮动,穿梭于舞伎水袖间,迷醉人心。
殷谨繁坐在离她很远的高座,身旁是柳淑妃。按旧制坐在那里的因该是皇后,但殷谨繁迟迟不立后,故而凤印握在了后宫位分最高的女子手中,从前是贵妃,现在是淑妃。
平心而论,淑妃姿色并不出众,出身寒门的她也不比贵妃生来雍容,但今日绛紫凤凰盘金缀珠锦袍加身,髻上鬓角珠钗熠熠生辉,亦为她添了不少贵气。与她身旁一身蹙金飞龙袍紫金冠束发的殷谨繁乍眼看去倒还相衬。
和殷谨繁正笑语甚欢的是菁妃兄长容献,妃嫔外臣原是不应同席,但皇亲国戚及皇家姻族不在此例。故而席间有不少绾绡不熟识的生面孔,只得让身后的云嫣悄悄相告。那边那位瘦削的美人,是哪家侯爷的夫人;那边那位古稀老者,是某某妃嫔的祖父;那边那位男子,是哪家公主的驸马……
绾绡甚至还见到了朝野间大名鼎鼎的丞相木铮,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年轻,纵是须发皆白,但仍精神矍烁,飞扬入鬓的长眉中依稀可见旧时的英气勃勃。
还见到了太妃之侄,兰台令史赵华玠。太妃今夜因病未能出席,赵华玠也只默默落座,自斟自饮,可神情举止依旧是从容文雅的,尽是儒士风度。绾绡偷偷打量过他与云嫣,二者却是恍如陌路一般,连目光都不曾有交错。而绾绡却记得,她初见到赵华玠时,云嫣眸中分明是有什么情愫在荡漾的。罢了,她也不想去多管闲事。
“那又是谁?”绾绡端着金樽,暗暗朝云嫣使了个眼色。
云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然后答:“那是重安公主,先帝长女。可惜生母出身不高,故而并不如肃盈长公主尊贵。”
绾绡点头。今夜席间有不少皇室宗亲,只是大多为嫁在了京城不远的公主或是备份较高的王候,与殷谨繁同辈的亲王却是不曾见到,大约是登基前的腥风血雨,让他至今都对手足兄弟怀有戒心,哪怕是新春阖家团圆之佳时,都不肯将封地就在京畿不远的亲王宣诏入京,只命人派了赏赐过去。
“重安公主身侧的是长熹公主。”云嫣又道:“那是皇上最小的姐姐,与皇上年岁相仿,去年才出阁。主子看,那便是长熹驸马,怀平侯长子郁阳。”
“唔……”绾绡颔首。
长熹公主是个年轻秀丽的女子,正同自己夫君窃窃低语着什么,举止甚是亲昵,偶然察觉到了绾绡的目光,亦投之以好奇的眼神,笑道:“早闻皇上身畔又添了佳人一名,想必便是这位了,啧啧,好生标致。”
绾绡忙低下头,“公主谬赞了。”
殷谨繁闻言玩笑道:“绾绡是南萧的韶素公主,你与她同为金枝玉叶,可为何偏偏不如她标致呢。”
长熹公主掩口而笑,“嘻,人人皆道皇上姊妹虽众,独妾身与皇上容貌最是相似,皇上哪怕是说妾身丑若厉鬼,那妾身只得依着了。”
殷谨繁好气又好笑的乜视着她,“你倒愈发会拐着弯儿贫嘴了。”他望向肃盈长公主,“皇姐,你可罚她不?她竟要夺你的位子呢。”
四座俱是忍俊不禁,长熹公主犹是茫然,反驳道:“皇上这是哪里话,长熹素来敬重绯珠姐姐……”
还是驸马郁阳偷笑着道:“皇上的意思是,肃盈长公主与他一母同胞,他们才是模样最相像的呢……”
长熹公主不服,道:“皇上这话可是又错了,生的最似绯珠姐姐的应是承钰才是。”
承钰是肃盈长公主与第一任夫婿所诞的长子,而今十三,正是少年英气初长时,眉目间果然是像极了肃盈与殷谨繁。听见小姨母的一番调笑,不犹羞赧的涨红了脸,又是惹得一阵哄笑。肃盈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长熹姨母同你皇帝舅舅一样的性子,说话总没个正经的。你呀——只当没听见便是了。”
长熹公主撅嘴,“绯珠姐姐也忒不在后辈跟前给妹妹留脸儿了。茗黛你离他们母子坐的最近,你倒是瞧瞧,我方才说的是实话么?”
淑妃笑着点头称是。
殷谨繁把玩着酒樽,“承钰过了年节,承钰便是十三了不是?果真一表人才,不愧是朕的外甥。只怕再过个两三年,便可引得帝都闺秀尽数害相思了。到时啊,朕便给你指一个名门淑女,你说可好?”
承钰顿时脸红到了耳根。姁妃亦在一旁附和,“可不是,再等二三年,长公主便可抱孙子了。”
殷谨繁眯起眼,“现在定下亲似乎也不算早的。听闻姁妃有个表妹年方十二,才貌双全,不知潘将军意下如何?”
生着满脸胡子的骠骑将军潘扬成是个粗人,闻言慌的酒撒了一身,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臣蒙陛下恩德有不肖女侍奉陛下左右,已是臣之大幸,又怎敢再以潘氏族女攀附皇亲贵戚。何况……何况这辈分也乱套了啊……”
殷谨繁这才反应过来,“朕倒忘了,承钰虽只比朕小四岁,却是朕的晚辈呐。”
在座不少人不犹偷笑出声,就连素来严肃端然的木丞相都揶揄玩笑道:“皇上幼时不善强记,背诵诗书总落下风,不想现今犹是如此。着实令老臣感叹。”
君臣和睦,一派祥乐。绾绡遥遥望向与周遭人谈笑风生的殷谨繁,莫名心安。在旁人欢笑之时,偷偷长舒口气。
丝竹清越,乐声高扬,她才意识到舞伎早已换了支曲子来舞。十来个妙龄妖冶的女子,着霓裳华服,飞旋翩跹,步履轻盈,身姿摇曳而纤秀。宽大的裙摆撒开,似是春日怒道怒放。然而转念一想,绾绡又觉着自己这个比喻有失妥当,但究竟是哪里不妥,她自己又想不明白。
殷谨繁宠了她多时,外场好献媚于帝王以谋利的王公贵戚自然纷纷瞩目于她,她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强自应对。
正疲乏时,殿门外忽然闯进了两个孩子——是淳亲王的孙女和白家的小公子,两个都是六七岁的年纪,跟着自家长辈入宫赴宴,因年幼位尊,打打闹闹也无人理会,由着这俩顽童在席间来回穿梭。
见这两个孩子风风火火从殿外奔进来,一路大呼小叫,谁也没有在意。七岁的小郡主却直接跳到了殷谨繁怀中,蹭着他撒娇,“皇帝表哥!阿妧方才、方才在殿外见到了仙女呢!皇帝表哥快去看看罢!”
“那阿妧且说说那仙女生的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