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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翠撇嘴,“她呀,是为人骄横德行败坏,天都在罚她呢。”
“天罚?”绾绡缓缓摇头,目光幽暗,“不,绝不是的,我从不信这些。”她一字一顿。
展翠刹那间脸色煞白但她也拿不出别的理由反驳。她曾在那南萧楚德妃身侧侍奉了十余年,知道一些妃嫔间常用的争宠伎。
“看样子,改日我需请一个靠得住的御医来把把脉才行了。”绾绡神色一分比一分冷峻,似是面上敷了一层霜,她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展翠知道,她是在害怕。
“主子,把握眼前才是最要紧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展翠宽慰道。
“不错,眼前的才是最要紧的。”绾绡啪的一声将手中梳子放下,“木梓儿……”她起身,踱步至窗边,眺望西北,似乎可以看见一个垂死的女子卧于病榻的身影,“做母亲的都快见阎王了,怎这孩子还如此倔强。”
忽然,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震惊的睁大了眼,嘴唇翕合几下,吐出的声音微不可闻:“莫非……莫非……”
她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快步走回了妆台。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 情字何叙(上)
林贵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似是一直在梦与清醒的边际挣扎。神智已然模糊,思维都成了一种负累。头疼得厉害,四肢百骸仿佛不存在一般无法支配。她以为她见到了许多故人,他们在陪她说话,可再一睁眼,陪她的只有寂寂无声的空荡殿堂。
“娘娘,喝药了。”不记得这样昏昏沉沉的过了多久,耳畔忽然响起了一个清灵的女声。
她迷迷糊糊应了声,便有人将她扶起,端着碗用青瓷勺舀着药汁喂她。
这些年来她已喝过太多的药了,可那样苦涩的味道仍让她难以适应。漆黑的汤药灌入口中,稍稍刺激了她麻木的味觉,让她暂时从恍惚中脱离。
她看见了一双白皙的手,十指纤长,指甲染着浅紫蔻丹。
这分明不是一双属于宫女的手!她在喝了几口药之后终于意识到了这点。惊慌之下将碗掀翻摔在一旁,厉声对那女人喝道:“谁!你是谁!胆敢夜闯本宫的寝殿!”
天还未明,层层纱帐遮住了窗外仅有的那一点月光,她看不清那近在咫尺的人是谁。她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维持着方才的动作,却让林贵妃感觉到了危险,本能的往后挪动,四下摸索着可以防身之物。
那人就这样注视着她,瞧这身形应是个纤秀的女子。在她就要忍不住向宿在殿外的宫人高呼求救时,她听见了那人的轻笑声,“原来不可一世的贵妃娘娘也有如此狼狈之时。”
“谢嫔?”她愣了愣,终于分辨出了这声音的主人,“谢绾绡!你好大的胆子!”盛怒与惊惧之下她放声咳嗽,咳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娘娘稍安勿躁,嫔妾不过是来瞧瞧娘娘身子如何——以及腹中胎儿是否平安。”那嗓音依旧是冰凉如雪,不紧不慢。
“你……你方才给我喝了什么?”她好容易才喘匀了气,瞪着金丝牡丹银红锦衾上洇开的药汁。
“如假包换的安胎药,不曾掺半分杂药。”谢嫔轻轻将留着残余药汁的勺子含在口中,“娘娘放心,嫔妾再笨,也不会用这样的手法下毒。不过——嫔妾很是好奇,娘娘饮了安胎药,当真对身子没有害处么?”
“你……你什么意思……”林贵妃眼中的恐惧更甚方才,“大胆谢嫔,竟敢私闯阑夜宫……这,这是你该来的地方么?来人,来人——”
“不会有人来的。”绾绡将瓷勺一抛,清脆的声音响彻长夜,“当贵妃娘娘没有了前呼后拥的宫人,没有了生杀予夺的大权,便只是一个孱弱的病妇,不是么?”不用什么光亮,林贵妃都能看到,不,是感觉到她是在笑着的,薄唇轻抿,唇角略勾,充满了讥诮的味道,肆无忌惮的嘲讽着已然尊严尽失的昔日后宫之主。
林贵妃脸涨得绯红,本就高热不退的她只觉自己是被裹在一团火中燃烧,分外的难受。
可偏偏她确实做不了什么,谢绾绡说的没错,除去了贵妃的权威,她就是一个无用的病妇。明明嘴上还硬撑着不肯服输,人却已不由自主的用尽力气向床角瑟缩,抬起纤瘦的手挡在高高耸起的腹部前。
“皇上已不再对木家以礼相待。”绾绡语调平无起伏,却让她心惊,“贵妃亦不再受宠,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她每说一句便向林贵妃靠近一分,逼得贵妃后被都贴在了墙上,“只是木氏,你有没有想过,欺君之罪罪当何论?”她声音响在耳畔,语调低缓。
“你住口!”林贵妃像是被陡然刺激到了,厉喝一声抬手便对着绾绡扇了过去,可绾绡比她快了一步,一只手制住了她,一只手则快而狠的撕下了她身上的绫罗缎衣。
“不——”林贵妃急急的护向肚子,但来不及了,一切的秘密都已暴露。
绾绡不动声色倒吸口气,果如她所料。
林贵妃根本没有什么孩子,一个硕大的布包绑在腰上,代替了本该是胎儿的位子。
林贵妃死死盯着那个布包,颓然放下了手。泪落无声,从干枯的眼眶中放肆奔涌。
“欺君之罪,当诛九族。”绾绡慢慢坐直身子,说完了方才那段话。
林贵妃仰着头恸哭,泪痕交错在病弱枯槁的脸上。
绾绡沉默看着这个曾不可一世的妇人在她面前毫不掩饰的悲伤姿态。
贵妃哭着哭着,喉间的抽泣声便成了歇斯底里的冷笑,“孩子……哈哈……孩子……”她猛地抬头,扑向绾绡,揪住了她的衣襟——谁也没想到已垂死的林贵妃竟还有这样大的力气,“你以为我愿意吗?你以为我愿意吗!”她的手颤抖着,似是承载不了那样激烈的情绪,“我何尝不知道这是重罪,可我不怕,不怕!上天对我的惩罚那般狠毒,我又还怕什么!”
她忽然痛苦的吸了口气,双手失去了力气,“……你知道么,我原本,该是有个孩子的。”她将手按在腹部,缓缓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个孩子,“可他死了。”她声线虚无,“就在三个月十四天的时候。”
“就是我入息宫后不久?”
“是啊。”林贵妃摸索着去拆那个布包,手和声音都在发抖,“有时候我想,这一定是报应。十五岁时我喜欢上了一个在我家偶遇的少年,可他却是未来的天子,他答应过要娶我为妻,却在登基后下诏封我的孪生姐姐为后,因为……因为她才是嫡长女,比我尊贵。你知道我有多不甘么?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血,我不过是比她晚生了一时半会,便要生生与凤座失之交臂。”她咧开嘴惨笑,“所以,我在她即将入宫之时约她去了琴州城外的碧珠江,然后趁其不备,将她推入了江中。”
绾绡默不作声,林贵妃口中所叙的,她早已从零零碎碎的传言中猜到。
“‘木梓儿,纵使我死,你也休想畅快独活!’落水那一刹那,她明白了我的意图,竟拽住了我的裙摆,将我也一同扯了下去。”林贵妃静静说着,一张苍白的脸笼在夜色中,看不清是何神情,“当时我真是怕极了,在水中拼命挣扎。很可笑是么,杀人者成了被杀者。而木桑儿的运气比我好,她抱住了一根浮木。大概恶有恶报这话是真的,我当时绝望的想着。我不会水,只能任自己一点一点被江水吞没,哭又哭不出来,因为这是我自作自受。在朦胧中,我看见姐姐平稳的划着水,越来越接近岸。”
可最后缘何活下来的人成了木梓儿?绾绡眯起了眼。
林贵妃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捂住嘴抽泣,哭累了方继续道:“就在我已认命,渐渐沉入江中时,有人将我拉了上来——知道是谁么?是木桑儿,我的姐姐呀!她怎么那么傻呢!明明说要与我同归于尽,却为何又要反过来救我……”
“因为她是你姐姐。”绾绡一针见血。
“我不曾视她为姐姐,她却将我当妹妹。她果然是傻的……”林贵妃嘲讽一笑,“那时我呛了很多水,筋疲力尽任她拖扯着向岸上游,可我却忘了,其实他也不会凫水。那天刚下过雨,水很急,一路上我们好几次险些被浪掀翻,但总算有惊无险,眼看着就要上岸了,谁知又涌过来一个更大的浪……”她顿住了,脸上神情痛苦,仿佛接下来的回忆是不可触碰的禁忌,“然后……然后她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将我推上了岸,自己则被水流卷走——梓儿,我死了,你一定要做皇后啊,你不是最想最皇后了吗?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