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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分析句句成理,易牙开方的家人虽然不愿,却也知道两人留在鲁国的确非常危险,因此,这来自卫国的四名旧友便再次相聚,共同迈向这一趟前程未知的艰险旅程。
临行前夕,夷羊九再次和纪瀛初的石化身躯相拥,誓言会在半年内,带着四个元婴回来。
晚春的清晨,夷羊九站在高岗之上,目送着管仲和公子纠的部队渐行渐远,心中却是悲苦与担忧交杂的情绪。
当最后一个军士的身影消失在平野之上,他当然也知道,如果这次远行自己出了什么意外,这便是与纪瀛初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转身望像远方,鲁国的边城已经隐然可见,在前方极遥远之处,也不晓得有什么样的强敌,静静地守在远方。
正文 第八部(羊城恩仇) 第一章 很久没有回家的浪子
静幽幽的月光光影,像是轻纱薄雾般地洒在水面上。
温柔的夜,沉静的夜。
夷羊九的双手枕在荒郊的一个小小土丘上,望着星辰,心中却像是一块大石般地有着透不过气来的重压。
有人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闷上心来瞌睡多。
而满腔愁绪的人,果然很容易在沈闷的心绪中,不知不觉地涌现浓浓睡意。
夷羊九在嘴里轻轻地哼着一首歌,哼了一会才想起来那是纪瀛初很喜欢唱的一首乡间小曲。
“我在风中乘着翅膀飞,我是一根没爹没娘的小草。时时得留心,别让鸟儿把我叼跑,带我去筑巢。我在绿水乘着波光,我是一叶没人理会的浮萍。时时得留心,别让鸭儿下了肚,看不到明天的天晴……”
哼着哼着,模模糊糊地却想起了多年前,在卫城那个赶鸭的小姑娘乐儿。
那乐儿从小是个孤儿,和舅舅住在一起,虽然她很坚强,平时都不说自己的愁苦,但是却常常唱一些类似的歌儿。
那些听起来是小孩子的儿歌,辞句中却常常隐含着很深的无奈和悲凉。
而瀛初呢?
瀛初也唱歌,但是夷羊九却从来不知道她的家中有什么人。
夷羊九努力地想,拚命地想,却想不起来瀛初提起过她的家人。
但是,此刻唱了一会,才发现瀛初常唱的歌里和乐儿一样,歌中有着“没爹没娘的小草”,也有“没人理会的浮萍”。
瀛初的爹娘呢?她小时候,有没有人照顾她,理会她呢?
瀛初和“玄蛛”之间,又是什么样的纠葛呢?
想起她和“玄蛛”的关系,夷羊九心中仍然无法释怀,生怕有一天发现她和自己全家的死有关,那可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虽然桑羊歜银说她和夷羊家的灭门一事无关,但是只凭这样简单的说辞,却仍然不能让人放心。
看来,当时瀛初担心的事,果然不是杞人忧天。
“我有一个秘密,但是你却可能永远不会原谅我。”
“我只盼你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夜色中,夷羊九在脑海胡思乱想,没有多久也就迷迷糊糊地睡着。
在睡梦中,却看见纪瀛初衣袂飘飘,手上却牵着一个珠玉般可爱的小孩。
看见夷羊九,她那泛着光雾的脸笑了,笑得好开心。
“……”她美丽的唇型不住地开阖笑语,彷佛说得流利畅快。
纪瀛初在梦中笑语嫣然,说了好多话。
但是夷羊九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却一句也记不得。
心里的惆怅,便像是整个人掏空了似的,轻飘飘一点也没有着力的感觉。
夜空中,此时却不是静寂的,因为空气之中,有着幽幽的熟悉旋律沉静地飘荡。
而那歌声居然便是瀛初常常唱的乡间小曲。
“我在风中乘着翅膀飞,我是一根没爹没娘的小草……我是一叶没人理会的浮萍,时时得留心……看不到明天的天晴……”
唱歌的人当然不是瀛初,因为这幽幽的歌声是个男人的嗓音。
夷羊九有点茫然,也有点好奇地循着声音走近。
他直觉地看看身边,发现元神“萝叶”就站在他的身旁。
有了“萝叶”,在这陌生的鲁国山林就比较安全一些,胆子也大点。
沙沙的树叶声响,拨开树枝,声音越来越近。
走出树丛,眼前豁然开朗,原来这是一座小小的山崖,三面环山,正面却是一片大开大阖的广阔视野。
从山崖上望出去,远方的地平线天空并不是黑暗的,相反地有着淡淡的宝蓝,月光映着长长的细流江河,在雄伟中透现出宁静的神采。
而那歌声依然悠扬,只见桑羊歜银枕着手臂,斜倚在山壁上,长满胡子的脸上有着沉静奇异的表情,正微张着嘴,唱着纪瀛初最喜欢唱的那首歌。
夷羊九向这个胸中彷佛藏着无数秘密的中年男子走近,踩着了地上的枯枝,发出“毕剥”的声响。
桑羊歜银听见了他的声音,却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唱着歌。
过了好一会,歌声才慢慢止歇。
两人之间,有了短暂的静默,良久,夷羊九才轻轻地开口。
“这是什么地方的歌?”他的声音有些空洞:“从前瀛初常常在唱的,可是我却从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的歌。”
桑羊歜银转头,看着这个高大红发的年轻男人,彷佛在他的身影中看见久远前的自己。
“我知道啊……”他悠然地说道:“我当然知道瀛初常常在唱,这歌是我教她的。”
“瀛初……”夷羊九喃喃地说道:“是我的妻子,身子里还怀着我的骨血,可是我却连她唱的一首歌也不知道。”
桑羊歜银轻轻地笑了,摇摇头。
“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好了,我看着她长大,我也知道她这辈子就属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日最快乐。”
夷羊九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眼睛有些迷蒙起来。
想起过去几年来的相处,其实他自己二十几年来,也是和瀛初在一起的这几年最快乐。
只是人在幸福的时候,总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
人生最难过的事,莫过于在痛苦的时候,回忆过去的幸福。
“桑羊前辈,”良久,夷羊九轻轻地说道:“我想知道瀛初的事。”
“瀛初的事?”桑羊歜银感慨地说道:“哪一件事?”
“什么事我都想知道,”夷羊九的神情坚定,眼睛里彷佛有着烧炙猛烈的火光:“她小时候的事,她长大后的事,她在‘玄蛛’里的事,还有她身边所有的事。”
桑羊歜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谅解地笑笑。
“其实,我也想找个机会和你聊聊瀛初的,我想,如果她还在世的话,大概也不会怪我吧?而你一定也知道,当初她不愿意将自己的来历和身分告诉你,完完全全是为了你好,这点你知道吧?”
夷羊九坚定地点点头。
“知道。”
桑羊歜银深吸了一口气,俐落地翻过身来,站在夷羊九的身前。
“好,那我就将我知道的,所有瀛初的事情全都告诉你!”
“你当然已经知道,瀛初是‘玄蛛’的人,但她和‘玄蛛’之间的关系,却没有那么的单纯。‘玄蛛’这个暗杀集团缘自纪国,创始之人相传是个纪国的王族,因为争夺王位失败,这才返到阴暗处,组了这个组织,专门和纪国的王族作对。但是过了几代之后,‘玄蛛’却和纪国的王族发展出很诡异的关系,本来因为纪国的王位几经辗转,后来国君之位却落到了‘玄蛛’创始人的亲生孙儿身上,因此‘玄蛛’就变成了纪国的地下卫队,专门帮纪国暗杀国际间的一些重要人物。因此,后来齐僖公因为‘玄蛛’的暗杀行动而决意攻打纪国,说起来并没有冤枉了他们,因为纪国的的确确便是‘玄蛛’的幕后主使者。虽然后来纪国被齐襄公诸儿灭掉,但是却没能将‘玄蛛’消灭,他们仍然有着很强的实力,随时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在‘玄蛛’之中,有一群很特别的高手,他们在‘玄蛛’中的地位极高,身怀‘玄蛛’所有的暗杀、武斗技巧,所有最重大的暗杀事件,都是由他们去办的。这一群人,代号便叫做‘网捕’。‘网捕’的成员都是从小便进了‘玄蛛’的,他们的来历大多是出身自各国那些被‘玄蛛’惨杀灭门的贵族世家,‘玄蛛’的重要人物眼光非常锐利,在灭人全家时,偶然看见筋骨条件绝佳,特别是‘元神’力量强大的幼童,便会将他们收留起来,从小训练,让他们在战斗中互相残杀,最后剩下来的,才是日后的‘网捕’。这样的训练方式非常严酷残忍,一百个小童里面,通常只会存活下来